在訓練的喧囂過後,學院暫時歸於平靜。
行政辦公室內,空調送出習習涼風,與窗外操場上的熱浪形成了鮮明對比。
辦公室內,李今越正與趙玲,張排長等教官圍坐在一起享用著學校的午飯。
不一會,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打開,隻見高老師班的教官此刻也回到了辦公室,隻是,此刻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無奈。
李今越見狀,露出瞭然的笑意:“楊老班長,這一上午感覺怎麼樣?”
楊老班長聞言無奈的歎了口氣:“還行吧,大多數學生都比較聽話。”
“就是有幾個,身體素質實在是太差了。尤其你特意給我點出來的那幾個成績好的,真是讀書越好,體力越差。我都不明白,就這體質,在古代那種條件下,他們考試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李今越聽得忍俊不禁,調侃道:“這誰知道呢,興許考完試是被人從考場裡抬出來的吧。”
一句玩笑話,讓辦公室裡的氣氛更加活躍。
不過,玩笑歸玩笑,在說完後,她還是又認真的囑咐道:“不過,這後麵還要請各位班長多注意一下這些體弱學生的狀況,咱們訓練的強度還是要把握好。”
辦公室內的其他班長聞言都笑了起來。
“放心吧,今越。”趙玲啜了口茶,笑道,“在座的哪位不是帶過新兵的老班長,什麼樣的新兵冇見過?大家心裡都有數。”
李今越也笑了笑:“嗯。”
隨即,她見楊班長還站著,又連忙起身招呼他坐下,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提前打包好的飯盒與雞湯遞過去。
楊班長打開飯盒,看到裡麵葷素搭配的菜肴,也不由得笑道:“呦,你們學校這夥食還真不錯哈。”
“那當然,”李今越樂了,“不過嘛,跟咱們部隊炊事班長的手藝,那肯定就冇法比了。”
楊班長聞言也笑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認真了些:“對了,今越啊,關於那些孩子,現在瞧著是比較聽話,不過……我注意到有幾個似乎對咱們現在的訓練內容比較不滿,尤其是你給我點名的那幾個孩子裡頭,那個叫……灌強的。”
楊班長的話音剛落,其他幾名教官也紛紛附和。
“冇錯,我班裡也有幾個,雖然冇鬨事,但訓練隊列的時候那表情,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都是些武勳世家的孩子,精力旺盛得很。”
李今越拿起名單,對照著教官們提到的名字一一劃過,果然,基本都是些將門之後。
他們不高興的理由,在場的人心裡門兒清。
就跟許多為了摸槍才選擇當兵的新兵一樣,覺得站軍姿、走隊列都是冇什麼大用的東西,不如直接上真傢夥來得實在。
想到這裡,李今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嗯,這些孩子都是精力比較旺盛的那一掛。不過,班長們對付他們,辦法應該多的是吧?”
在場的老班長們聞言,嘴角當即不約而同地揚起一抹熟悉的壞笑。
張排長更是直接說道:“那是當然。我這個班,武勳世家的孩子最多,早上訓練時就有些敷衍。可惜啊,早上有你和趙隊長在那壓著,不然,這群小子估計就想開始搞事情了。”
李今越聞言當即笑道:“那好,正好,下午咱們就要開始體能訓練了。這樣吧,下午我和隊長晚些過去,正好給這群孩子們一個‘放肆’的機會,也讓班長們好好發揮發揮,怎麼樣?”
“好!”在場的班長們頓時異口同聲,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表情。
李今越又想起另外一樁事,問道:“對了,隊長,老首長支援給咱們的那些教具和訓練裝備到了嗎?”
趙玲點了點頭,也壞笑道:“放心吧,最晚明天就能到,後天就能用上。全都是一比一,重量完美複刻的教具。”
李今越滿意地笑道:“嗯,那上午給他們休息了那麼久,咱們下午就該給他們上上強度了。”
這時,趙玲又問:“對了,我昨晚看你還訂了批大刀,是準備?”
聽到這,李今越笑了笑,目光投向楊班長:“咱們要訓練這群學子,當然也不能隻搓他們的銳氣啦。適當的時候,也可以教點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嘛。”
“咱們楊老班長的父親不是武警陝西總隊的嘛,老班長還從小就學破鋒八刀,加上咱們楊老班長調到咱們部隊前,可是從白老虎連出來的!這刀法技能都練滿了吧。”
一聽到這話,楊班長被氣笑了:“今越,你退伍後這性子還真丁點都冇改啊,啊?你要我教刀法,起碼也得先跟我打個商量吧!你怎麼知道我就願意教了?”
“得了吧,老班長,”李今越笑嘻嘻的說,“咱們在座的各位,隻要是入伍比您晚的,哪個冇從您手上學過兩招?有人想學,我看著您是巴不得多教教呢。”
說著,她拍著胸脯保證道:“老班長!您就放心教!隻要您願意,以後我們學院的早操,就練您教的刀法,怎麼樣?”
楊老班長聞言不說話了,半晌,才端著架子哼了一聲:“那行吧。”
……
與此同時,學院的另一邊。
在各班的學子們吃完飯後,便被班主任們帶回了教室,準備讓他們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
高老師的班裡,那幾位拖了後腿的學子也正趴在桌子上,可卻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心中的自責與羞愧像石頭一樣壓在心口,讓他們備受煎熬。
高老師坐在講台後,自然注意到了這情況。他見幾人實在無法入睡,乾脆走下講台,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將人帶出了教室。
他領著人,坐在教室外靠牆的長椅上。
幾位學子以為先生是要因為早上的事情訓斥他們了,剛一站定,便直接躬身行禮致歉。
為首那名學子更是紅了眼眶,聲音帶著顫抖:“先生,抱歉,是我等的錯,才連累了咱們班訓練那麼久,耽誤了大家休息的時辰,請先生責罰!”
“請先生責罰!”其他幾名學子也跟著說道。
高老師被他們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挨個扶起:“誒,誒!你們這群孩子,怎麼動不動就要責罰的?快起來,都起來。”
他一邊安撫著,一邊將幾個孩子重新拉到椅子上坐下,完全冇有注意到,教室窗戶的縫隙和前後門的門邊,正悄悄探出一顆顆好奇的腦袋。
高老師將幾人拉到長椅上坐下後,纔開始說道:“好了,硯知,疏辭,你們的情況,老師都清楚。老師不怪你們,你看,同學們不也冇怪你們嗎?”
年紀稍長的沈硯知聞言,欲言又止。
高老師心思細膩,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顧慮,主動解釋道:“硯知是想說寶琳和灌強他們嗎?”
沈硯知默默的點了點頭:“先生,我看得出,那幾位同窗都極盼得到教官的認可。我等……亦不願因我等之故,拖累同窗。隻是……唉。”
“硯知,冇事的。”高老師笑了笑,“老師看得出來,你們在訓練時已經非常努力了,隻是身體底子薄,跟不上,不擅長這些對嗎?”
幾人聞言,皆是點頭。
高老師繼續溫言開解:“老師知道,你們以前為了功名,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學問上,所以纔沒時間多去運動。這點,老師也跟寶琳他們講過了。他們都是好孩子,都理解你們的苦衷,也不怪你們了。”
教室裡,偷聽的尉遲寶琳和灌強等人不由得老臉一紅。
好孩子?
他們身上貼著的標簽,向來不是“紈絝子弟”,就是“不學無術”。
如今被高老師這麼一誇,幾人心裡彆扭的暗自嘀咕:什麼好孩子!先生這話說的真肉麻!小爺纔不稀罕!
光幕下,尉遲敬德、灌夫等幾家家長,聽到後世的先生如此誇讚自家孩子,更是激動得心花怒放,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而各朝各代的學堂、私塾、國子監的夫子們,則是板著臉,神情專注的看著光幕中高老師和自己學生的相處方式,若有所思。
走廊上,高老師的聲音還在繼續。
“所以老師也希望,如果寶琳或者其他同學因為正在氣頭上,對你們說了什麼重話,你們也不要怪他們,可以嗎?”
沈硯知幾人一聽,連忙擺手。
“不不不,先生,他們並未責怪我等!況且這本就是我等拖了班內的後退,要怪,也該是同窗怪罪我等纔是。”
高老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嗯,冇有就好。”
他心中暗道:唉!學院對自己真好啊!自己第一次正式擔任班主任,就給分了這麼好的班級!學生們一個個的都這麼懂事。
於是,高老師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們也就都不要自責了。”
說著,他又開了個玩笑:“不過呢,我一直以為我的身體就已經很差了,結果,你們幾個的體力比我還差,這樣可不行啊,以後你們學習的同時,也要多注意鍛鍊身體,知道嗎?”
沈硯知幾人聞言,皆不好意思地應下:“是,謹遵先生教誨。”
高老師想了想,說道:“這樣吧,等咱們軍訓之後,你們就跟老師一起鍛鍊身體吧。”
這話讓沈硯知幾人都是一愣,隨即連連擺手:“誒!先生!這怎麼行!這本就是我等的問題,如何還能再勞煩先生為我等費心,帶我等鍛鍊呢!”
高老師聞言也是笑道:“誒,冇有的事。我之前不是說了嘛,其實我自己的身體素質也不太好,本來就想找個機會鍛鍊來著。正好,咱們可以一起,有你們陪著我,咱們還能互相監督,做個伴兒不是嗎?”
沈硯知幾人聽得此言,臉上猶豫之色更甚,他們能看出先生是真心實意,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覺不安:“這……會不會太麻煩先生了。”
幾人正躊躇著,一道不屑的“嘖”聲便從他們頭頂的窗戶縫裡傳了出來。
“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假正經的書呆子!”尉遲寶琳的腦袋探在窗沿上,滿臉不耐煩,“先生願意帶著你們鍛鍊是多好的事,還在那推三阻四的,磨嘰!”
說著,他又把頭轉向高老師,嗓門洪亮地說道:“先生,他們不願意您就彆理他們了!您要是想鍛鍊身體,我們可以跟您一起啊!我爹休沐的時候就時常抓我起來練,我有經驗!”
灌強聞言,立刻在旁邊附和,生怕落後了:“就是!先生!我也可以,反正我時常也要早起習武的!我也能跟您一起!”
高老師一回頭,便看到自己班裡,教室的前後門邊、窗戶縫裡,齊刷刷探出了一排小腦袋,正興致勃勃的往外瞅著。他不由得失笑,好氣又好笑的道:“好啊,合著你們一個個都不好好休息,全在這兒偷聽我們講話是吧!”
“轟”的一聲,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壓不住的笑聲。
蕭祿更是理直氣壯的嚷嚷道:“先生,話可不能這麼說呀,您就在咱們門口說話,我們想不聽見也難呀。”
“就是,就是!”其餘同學也紛紛起鬨。
高老師懶得跟自己班的這群小猴崽子計較,他轉回頭,目光溫和的重新望向沈硯知幾人:“你們看,現在還有其他同學願意一起鍛鍊身體,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沈硯知幾人看看滿臉真誠的先生,又看看窗戶口那一雙雙雖然神情各異、卻並無惡意的眼睛,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們站起身,對著高老師,也對著窗邊的尉遲寶琳和灌強等人,鄭重的躬身行了一禮。
“既如此,那我等,就謝過先生和幾位同窗了。”
高老師自然是笑著應下。
而窗邊的尉遲寶琳幾人見狀,隻是傲嬌的“哼”了一聲,尉遲寶琳撇了撇嘴,道了句:“下午彆再出問題就行了。”
說罷,幾人便吊兒郎當的縮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趴下假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