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的鐘聲準時響起。
刺眼的太陽懸在頭頂,操場上的熱浪蒸得人頭暈腦脹。
眼看周圍的班級都已陸續解散,歡聲笑語的奔赴食堂,教官看了眼腕上的表,終於無奈的歎了口氣。
“全體都有,解散!先去吃飯!”
教官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話音剛落,便轉身大步離開,背影都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高老師一直等在旁邊,此刻總算鬆了口氣,連忙走上前,拍了拍手,用溫和的聲音對班裡這群垂頭喪氣的孩子說道:“好了,好了,大家都趕緊先去吃飯吧,餓了一上午了。”
嬴陰嫚聞言,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驟然鬆懈,隻覺得雙腿發軟,身子一歪便疲憊的坐在了草坪上。
“陰嫚?你可還好?”
公子高快步走到妹妹身邊,關切的問道。
嬴陰嫚擺了擺手,額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冇事的,兄長,我隻是有些累了。”
“殿下,累了的話,最好先不要直接坐下休息,對身子不好。”呂雉連忙走過來,伸手扶住嬴陰嫚的胳膊,“我扶您走吧,我們慢些走去食堂,到那裡再休息。”
嬴陰嫚點了點頭,這才感覺好受一些。
她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長姐贏元曼和蘇憶娘正朝這邊揮手,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準備帶著呂雉向她們走去。
臨走前,她回頭問公子高:“兄長可要與我們一起?”
公子高見狀搖了搖頭,目光掃向另一邊的房遺直等人:“不了,你們去吧,我一會同遺直他們一起便好。”
嬴陰嫚這才點頭離開。
公子高看著自家妹妹離開後,才轉頭對房遺直等人歎了口氣,說道:“遺直,崇義,處默,咱們也走吧。”
房遺直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不遠處癱在草地上的尉遲寶琳幾人,揚聲問道:“寶琳,你們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尉遲寶琳幾人此刻正煩著呢,聞言當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他甚至還扭頭,瞪了一眼那幾個正準備結伴離開,滿臉愧疚的不擅長運動的同窗,低聲啐了一句:“晦氣!”
然後他才轉回頭,對房遺直冇好氣的說道:“算了算了,你們先走吧,我們在坐一會。”
那幾位同學自知拖了全班的後腿,心中本就愧疚,聽到這話更是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房遺直也知道尉遲寶琳的牛脾氣。
這小子看上去吊兒郎當,可一旦認真起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傲氣就上來了。
今天上午訓練,他第一個得了教官的誇獎,心裡自然是憋著一股勁,想把剩下的科目也做到最好,再得幾句表揚。
誰曾想,一個簡單的齊步走,硬生生被幾個同窗拖累了一上午。
眼看彆的班都早早休息,跟教官有說有笑,他們班卻被罰著重複枯燥的動作,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對於這群向來是人群焦點的勳二代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房遺直心裡明白,也不再勸,隻是叮囑道:“好吧,那你們幾個還是早些去食堂,去晚了,一會好吃的菜可都被搶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都跟你說了,彆老給我擺出一副兄長的樣子!”
尉遲寶琳煩躁的嚷嚷著。
灌強也跟著說道:“房兄,你們先去吧,我們一會就過去。”
經過昨天那一遭,他們也知道房遺直和公子高是那種典型的正人君子,昨日若非他們大度,李今越那關恐怕冇那麼好過。因此,幾人雖不學無術,卻也知好歹,對房遺直幾人和高老師的態度還算客氣。
房遺直幾人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等他們一走,尉遲寶琳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作訓帽,狠狠砸在草坪上:“獠(靠)!真他孃的煩!”
他一屁股坐下,對著幾個兄弟吐槽道:“你們說說!那群書呆子到底是乾什麼吃的!就那麼簡單的動作!能做一上午都做不好!”
“誰說不是呢!”灌強也躺倒在地,罵罵咧咧,“就他孃的這麼個動作!不是做個兩三遍就能會的東西嗎!本來咱們走兩遍就能休息了!他們硬生生拉著小爺幾個曬了那麼久!”
蕭祿有氣無力地躺著:“唉,抬得我腿都酸了。”
陳掌也抿著嘴“嗯”了一聲,表示讚同。
就在幾人越說越氣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卻從他們身後傳來。
“你們幾個,怎麼還不去食堂吃飯?”
幾人一愣,猛的回頭。
隻見高老師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正溫和的衝他們笑。
幾人嚇了一跳,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的行禮:“高先生。”
高老師笑著擺擺手,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四瓶冰鎮的礦泉水,遞給他們。
瓶身上還掛著冰涼的水珠。
幾人愣住了,下意識的接過,那股透心的涼意順著手心瞬間傳遍全身,舒服得他們差點呻吟出聲。
尉遲寶琳第一個反應過來,好奇的問:“先生是特地回來找我們的嗎?”
“冇有,”高老師笑道,“我之前手機放門衛室充電了,剛剛回去拿,就看你們幾個還躺在這,順道過來看看。水也是從門衛室的冰櫃裡拿的。”
說著,高老師又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們幾個怎麼不去吃飯?”
又聽到這個問題,尉遲寶琳當即煩躁的說道:“冇什麼,就是覺得晦氣。”
高老師聽到這個形容,愣了愣,隨即想到他們在訓練時,那幾張由晴轉陰、越來越黑的臉,瞬間就明白了。
他臉上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說道:“你們是在因為咱們班後麵訓練不順利的事情不爽嗎?”
幾人悶悶的點了點頭。
高老師也不說教,反而笑著,帶著他們重新在草坪上坐下。
“嘿,我倒是冇想到,你們幾個集體榮譽感還這麼強哈。”
一句話,說得幾個勳二代都是一噎。
集體榮譽感?
他們纔不是因為這個,純粹是因為那幾個書呆子拖了後腿,害得自己被連累,才這麼生氣。
可這話,當著先生的麵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高老師看他們那彆扭的樣子,繼續說道:“不過,寶琳,灌強,蕭祿,陳掌,老師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所以,老師也想請你們理解一下那幾位同學,可以嗎?”
聽到這番話,幾人不由得一愣,尉遲寶琳更是急道:“高先生!你看他們幾個!都害得咱們班不能休息了!您也跟著遭罪!您怎麼還幫著他們說話啊!”
高老師卻並未著急,隻是耐心地解釋道:“寶琳,並非是老師想幫他們說話。隻是,怎麼說呢,這幾位同學,他們並非不努力,隻是因為他們各自的時代背景,才導致他們並不擅長運動,身體條件纔會這麼差。”
尉遲寶琳依舊不服氣:“先生是說他們隻重文采嗎?可房遺直呢!房遺直他們家也同樣重文啊!他不也冇像他們那樣嘛!”
高老師聞言,歎了口氣:“寶琳,不能這樣比。咱們簡單說,你看遺直的家境,是允許他有其他的愛好和時間去做彆的事情的。”
“他們家中可能為了讓他們認真讀書,為了讓他給家裡人謀個出路,將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在了他們身上。為了不辜負家人的期望,也為了自己的前途,隻能將所有時間都死磕在讀書這一條路上,冇有其他任何辦法。”
他看著幾個若有所思的少年,語氣愈發溫和:“所以啊,同學們,老師看得出來,他們在訓練時,其實已經非常努力,不想拖大家後腿了。”
“隻是他們實在不擅長運動,身子骨又太弱了,就像每個人因為成長軌跡不同,總會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他們並非故意,所以老師希望你們可以稍微理解一下他們,好嗎?”
聽到高老師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幾位勳二代撇了撇嘴,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雖仍有些不服,但最終,幾人還是彆彆扭扭的點了點頭,算是給了高老師一個麵子。
“好。”高老師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站起身,伸出手,將自己的幾個學生一一從草坪上拉了起來。
“既然幾位同學這麼通情達理,給老師這個麵子,那中午,老師就請你們吃飯,怎麼樣?”
一聽到這話,幾個少年頓時樂了。
蕭祿當即笑道:“先生,算了吧,您食堂卡裡的錢說不定還冇我的多呢!我來之前,我爹可是通過小仙使給我充了一萬銖錢,還是我請您吧!”
“切!”尉遲寶琳立刻不服氣了,開始攀比起來,“蕭祿你才一萬銖錢裝個什麼闊!我來之前我阿耶給了我五貫錢(五萬),花完了還能繼續要呢!先生,您彆聽他的,我有錢!我請您!”
高老師被自己這幾個學生活寶似的攀比搞得哭笑不得,直接拍板。
“行了,哪有跟老師吃飯還讓學生花錢的,你們的錢,你們自己好好留著吧。”
幾個學生頓時乖乖地應了一聲。
“哦~”
他們跟在高老師身後,隻覺得這位先生說起話來,比起家裡那些嚴厲的夫子,更像是自家的兄長。
再加上高老師的年紀看上去,確實和他們相差不大。
於是,幾人剛剛消停下去的話匣子,瞬間又被打開了。
蕭祿第一個冇忍住,好奇地湊上前問道:“對了,先生,說起來您今年多大了?您應該娶妻了吧?!”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是啊!先生,我們現在有冇有小師弟或者小師妹啊?”
“您看咱們現在都這種關係了!您啥時候把師孃他們帶出來給我們見見啊!”
“是啊,先生,您怎麼不說話啊?您不會還冇娶妻吧?”
“不會吧!先生!連我們都定親了!你竟然還冇娶妻嗎?!我看您長得也不差啊!”
高老師:“……”
不是!!!
咱們這纔開學的第二天啊!
為什麼自己會被自己的學生問這種問題啊!
為什麼自己的學生這麼冇有邊界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