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嬴陰嫚按照班主任給的宿舍號,也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她站在門前,看著門牌上清晰的數字,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推開了門。
門內,光線明亮,窗明幾淨,兩個穿著同款校服的女子正在說話。
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長姐,華陽公主贏元曼!
一看到那熟悉的溫婉麵容,嬴陰嫚的眼眶一熱,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規規矩矩的躬身一禮,聲音裡是抑製不住的雀躍:“長姊!”
聽到這道熟悉又清脆的聲音,正在和呂雉交流的贏元曼驚喜的轉過頭,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眼眶微紅的嬴陰嫚時,臉上的端莊瞬間被喜悅融化,快步迎了上去,高興的喊道:“陰嫚!”
她一把牽住嬴陰嫚的手,指尖的溫度真實而溫暖。
嬴陰嫚雖然早已聽李今越說過長姐也來了後世,可當親眼見到這位已經出嫁的長姐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時,那份不真實感依舊衝擊著她的心房。
她反手握住贏元曼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長姊!您真的來了!”
贏元曼感受著妹妹手心傳來的力度,心中也是暖流湧動,她笑著點頭:“嗯!我來了!”
嬴陰嫚的目光在長姐身上流連,確認她氣色紅潤,精神飽滿,才稍稍放下心,又急切地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長姊,王老將軍他……”
贏元曼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溫和的笑道:“陰嫚放心,我能來後世,本就是大人與老將軍商議後的結果,老將軍他自然是同意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嬴陰嫚臉上的笑容才徹底真實起來。
畢竟,長姐的名字是在出發前最後一刻才加上去的,她雖知曉此事,卻不清楚其中曲折,生怕長姐因此與王家生了嫌隙。
而此刻,贏元曼看著為自己如此激動的妹妹,心中也感慨萬千。
在被大人下旨嫁給王老將軍之前,她與其他兄弟姊妹的關係並不算格外親近,陰嫚算是少數願意與她親近的妹妹之一。
可那時候也僅僅是普通姐妹。
直到嫁入王家,體會過那份高牆內的孤寂,她才時常在午夜夢迴時,想起宮中那些看似平淡的過往,想起與妹妹們偶爾的玩鬨,隻覺得那一切都彌足珍貴。
而嬴陰嫚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時,贏元曼想起了什麼,拉著嬴陰嫚的手走向另一位室友,笑著介紹道:“啊,對了,陰嫚,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的另外一名室友,娥姁。”
然而,當嬴陰嫚看清那張沉靜秀美的臉時,卻忽然笑了起來:“阿姊,您不用介紹了,娥姁是我同窗。”
一旁的呂雉也適時的站起身,對著嬴陰嫚微微躬身一禮,舉止從容大方:“公主見諒,此前在教室,未能及時向殿下行禮。”
倒是,贏元曼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所以,陰嫚和高也在一個班中?”
“嗯!”嬴陰嫚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她好奇的環顧了一下這寬敞明亮的四人間,問道:“不過,阿姊,我們不是四人間嗎?那還有一位室友呢?”
贏元曼搖了搖頭:“不清楚,好像還冇來呢。”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陣細微的“嗨咻嗨咻”的喘氣聲。
三人好奇的望過去。
隻見一個身材瘦小,眉眼卻生得極為精緻的小姑娘,像隻探頭探腦的小鬆鼠,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她先是仰頭仔細看了看門牌號,確認無誤後,才怯生生地打量著屋內的三人,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問道:“你……你們好……我……我可以進來嗎?”
三人麵麵相覷,心中瞭然,想來這就是她們最後一名室友了。
嬴陰嫚最先反應過來,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主動開口道:“你就是我們宿舍的最後一位室友嗎?快進來吧。”
那小姑娘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
隨即,在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竟一個人奮力地揹著一個幾乎有她小半個人高的巨大包裹,有點吃力的走了進來。
三人見狀也是有些驚訝,連忙上前想要幫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小姑娘見她們過來,嚇得連連擺手,似乎生怕給彆人添麻煩。
可三人又怎會讓她一個孩子揹著這麼重的東西。
呂雉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步,幫小姑娘將背上的包裹解了下來,穩穩的放在了那張空著的床鋪下的書桌上。
宿舍的床位都是事先分配好的。
小姑娘見狀,連忙鞠躬道謝,小臉漲得通紅。
而此刻,嬴陰嫚看著那個大包裹,也是有些不解的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怎麼一個人揹著這麼大一個包裹?這是你自己拿上來的嗎?”
小蘿蔔頭連忙搖頭,小聲答道:“我……我叫蘇憶娘……包裹是我們先生幫我拿上來的……本來先生是要送我過來的,但是阿孃說了,不可以一直麻煩彆人,而且班裡還有其他同窗需要先生安頓,我就冇讓先生送。”
聽到這番話,幾人才瞭然地點了點頭。
也是,她們宿舍在三樓,這小姑娘想自己把這麼大的包裹弄上來,確實有些困難。
而經過一番交談,她們才漸漸瞭解了這位新室友的過往。
蘇憶娘來自武周,是一名平民學子。她的父親曾是江南某世家的庶子,因性格溫和、不喜爭鬥,在家族內鬥中被排擠出來,隻分到了一些藏書、一座破舊的老宅和幾畝薄田,母親則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好在,父親飽讀詩書,母親溫柔賢惠,一家人的日子雖過得緊巴巴,卻也十分溫馨。
蘇憶娘自小聰慧,記憶力超群,父親便將滿腹學識傾囊相授。
可惜好景不長,兩年前父親因病去世,留下孤兒寡母。母親強撐著拉扯她長大,可從今年初開始,母親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日子也越來越難過。
而就在一家人快要揭不開鍋時,光幕降臨了,羲桐分發的物資,讓這個風雨飄搖的小家得以喘息。
後來華夏學院將要成立,武則天當即下令在全國不限男女選拔人才,並且上榜者重重有賞。
早早懂事的蘇憶娘在聽說了這個訊息後,立刻想起了父親留下的那堆書,日夜苦讀,可雖然她有父親所教導的經驗,但蘇憶娘自學的還是十分艱難。
但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第一次的考試中,她竟真的在縣試中榜上有名。
而縣官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得知縣裡出了個女神童後,立刻上報。
不過,武則天得知後,雖然心裡高興,可並未立刻大張旗鼓,而是想看看這孩子的潛力,隻派人暗中關注,在必要時給予幫助。
蘇憶娘冇有讓她失望,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脫穎而出。
雖然名次不算最頂尖,但她年紀尚小,未來可期。
在最終要送往後世的名單確認後,女帝當即大手一揮,不僅在神都為蘇憶娘母女賜下宅邸,更是全包了蘇憶娘在後世的一切用度。
隻是,這一切看似風光,唯有蘇憶孃的母親知道其中艱辛。
一路上,她們受過不少幫助,也遇到過許多阻力,比如丈夫的本家就曾三番五次,想以“提供幫助”為名,上來瓜分女兒的榮耀,軟硬兼施,甚至出言威脅。
雖然不知為何他們最後放棄了,卻也讓蘇母養成了萬事小心謹慎的性格。她隻希望女兒到了後世能同樣謹慎,好好學習,學好本事,將來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而蘇憶孃的母親也十分疼愛女兒,隻是,父母之愛,總是沉重。
即便開學通知書上寫明,學院已備好大部分物品,學子輕裝簡行即可,但蘇母總擔心女兒會用不慣後世的物件,還是給女兒準備了林林總總的東西,桌上這個包裹,已經是她擔心女兒拿不動,精簡再三的結果了。
而在瞭解了蘇憶孃的過往後,嬴陰嫚、贏元曼和呂雉三人心中五味雜陳,既心疼這個努力又懂事的小姑娘,也無比敬佩蘇憶孃的母親,竟能一個人將女兒拉扯得如此出色。
對旁人情緒十分敏感的蘇憶娘,似乎讀懂了姐姐們的表情,連忙擺著小手,用樂觀的語氣說道:“那……那什麼,幾位姐姐,我冇事的,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們家現在的日子已經好起來了!陛下在神都給我們安了家!還派了人照顧阿孃呢!”
聽到這般故作成熟又充滿希望的話語,三人的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贏元曼更是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小蘿蔔頭,柔聲說道:“好,那憶娘,往後在宿舍,你也不用那麼拘束。我們就是住在一起的姐妹了,要一起生活很久,你可以隨意一些的。”
蘇憶娘聞言,眼中泛起水光,用力的點了點頭,心裡想著,這幾位姐姐當真是好人!
“嗯!”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寶貝,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對了!幾位姐姐!我阿孃還給我準備了零嘴!說是讓我可以分給一起住的同窗哦!”
說著,憶娘立刻爬上椅子,小心翼翼的解開自己的包裹。
在層層疊疊的衣物和書籍中央,她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高興的將油紙打開,一股混著麥香和甜味的樸實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蘇憶娘將油紙包舉到三位姐姐麵前,滿眼期待。
嬴陰嫚三人看著那些形狀各異、賣相樸素的點心,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們各自拿起一塊。
“嗯,謝謝憶娘。”
“很好吃。”
“憶娘有心了。”
聽到姐姐們的誇獎,小姑娘立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