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現代,李今越也順手關掉了車載音響。
她側頭看了看朱棣那副烏雲密佈的臉,開口說道:“說起這朱祁鎮吧……他確實很難評,就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罵他比較好。”
聽到這番話,朱棣已經知道了李今越對自己這曾孫的評價有多低了,不過,低也屬實正常,特麼的!堂堂大明皇帝!竟然能被敵人抓到草原上去!能高了纔有鬼吧!!!
這已經不是恥辱了,這是把大明和他朱棣的臉,扔在地上用腳碾成泥了!
然而,接下來李今越便輕笑一聲說道:“不過,我們現代倒是有一群人….emm,比較喜歡給朱祁鎮‘平反’吧,雖然他們的觀點我基本上冇有可以認可的地方,但確實有這樣的人。”
聽到這裡,朱棣也是十分疑惑:哈?一個大明朝的皇帝,能被人抓走!還有人平反?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若是自己在場,就特麼這樣的孫子!在他被抓前,自己估計就先送他上路了,平反?平個錘子,可隨即,朱棣就立刻想到,難不成?這件事還有什麼隱情?可聽今越的話,這也不像啊!
“啊,有些跑題了,這些咱們之後再說。”李今越擺了擺手,將話題拉了回來,“咱們先繼續說朱祁鎮。”
“朱祁鎮出生在宣德二年,也就是您的好聖孫,朱瞻基登基後的第三年。生母是當時的孫貴妃。”
朱棣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立刻打斷道:“等等!今越!孫貴妃?也就是說,朱祁鎮並非皇後所出?是過繼的?還是瞻基的皇後後來出事了?還有,這個孫氏是哪家的?”
李今越聞言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Judy陛下那邊的現在是永樂四年,好多事朱棣都不知道呢。
於是,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emmmm,怎麼說呢,朱棣陛下,這件事說來話長。朱祁鎮他確實不是朱瞻基原配皇後所出,您給他挑的那個皇後,本來是錦衣衛百戶之女,胡氏。”
“至於您問胡皇後是不是出事了……那也冇錯,不過不是早亡,是……被朱瞻基給廢了。”
與此同時,天幕之下。
正抱著朱祁鎮的朱瞻基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他害怕的嚥了咽口水。
完溜~這下被皇祖父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無故廢掉了他老人家親自挑選的皇後!以皇祖父那脾氣……他不會順著光幕爬過來揍自己吧!
朱瞻基越想越怕,抱著兒子的手都開始發抖。
而此刻,光幕那頭,李今越也剛好說道:“哦!對了,Judy陛下,您的好聖孫可是無過廢後哦~”
“我記得你們大明朝廢後,需要以‘失德’為前提。但是胡皇後人家端莊賢淑,並無任何過錯。但朱瞻基還是在宣德三年,強行讓胡善祥‘主動辭位’,改居長安宮當了道姑。”
“當月,就立刻冊立孫氏為皇後,朱祁鎮被立為皇太子,‘扶正’了孫氏。可以說,完全冇有給胡皇後留任何體麵,更冇顧及當時張太後的反對。”
聽到這裡,朱瞻基簡直是欲哭無淚,低頭看著懷裡還懵懂無知的朱祁鎮,心態徹底崩了!
他孃的!你這臭小子!你但凡爭點氣,你爹我至於現在這麼害怕嗎!
不行!得找外援!
朱瞻基覺得,自己皇祖父真要殺過來,總得有個人攔著!自己也是要麵子的皇帝啊!
他當即把朱祁鎮塞給旁邊的太監,拔腿就朝後宮狂奔,打算去找自己的親孃張太後求救。
然而,剛到太後宮門前,就被內侍攔住了。
“陛下,太後吩咐了,她如今正在和靜慈仙師(胡氏)講話,任何人不得入內,陛下……您看……”
朱瞻基一顆心瞬間涼了半截。
得了,這下是親孃都不打算管自己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光幕那頭就傳來了自己皇祖父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他孃的!朱瞻基這小子!他到底在給朕玩什麼花樣!”
朱瞻基嚇得渾身一哆嗦,然而,朱棣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朱瞻基嚇的血都涼了,“今越,你告訴朕,那個孫氏究竟是誰?!能讓朱瞻基這個孽障乾出此等荒唐事來!竟然連朕給他欽定的皇後都敢廢了!!!”
不知道!不知道!今越姑娘!求你了!快說你不知道啊!!!
朱瞻基在內心瘋狂祈禱。
然而,天不遂人願。
隻聽李今越“誒”了一聲,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Judy陛下,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吧。孫氏就是永樂初年,被張太後,哦,現在應該是太子妃張氏的母親,也就是朱瞻基的外祖母,送進宮裡陪朱瞻基伴讀的那個小姑娘啊。”
轟——!
朱瞻基隻覺得一道天雷劈在自己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完溜,這下徹底完犢子了。
他整個人都慌了神,果不其然,接下來,他便聽到了自己皇祖父那震怒的聲音:“好好好!好小子啊!啊?!”
“他娶了那孫氏就算了,竟敢廢了朕欽定的皇後!隻為了扶正那個孫氏!他當我爹立下的大明規矩是什麼?!是廢紙嗎?!啊?!”
“堂堂大明皇帝,不聽母親的話!還帶頭破壞祖製!他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李今越對此不置可否,畢竟朱瞻基這事,辦得確實離譜。
她歎了口氣,勸道:“emmm,Judy陛下,您還是先彆生氣了。您就算想教訓他,也得等回去以後了。現在還是省省力氣吧,後麵還有的你氣的呢。”
朱棣和朱瞻基,兩人同時人都麻了,得了,又是這句讓人印象無比深刻,每次李今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後麵總會跟著讓人血壓飆升的故事,冇想到如今也輪到他們大明瞭,他孃的,朱祁鎮這個孽障,究竟是整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爛活啊!
朱瞻基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決定打起精神,認真聽一聽,自己未來這個好大兒,到底能乾出什麼讓自己都無法想象的蠢事來。
現代,房車內。
李今越緩緩說道:“咱們之前說了,朱瞻基十分寵愛這個兒子,畢竟是跟‘真愛’生的嘛。根據《明實錄》的記載:皇太子及能言時,宣宗皇帝抱置膝上問:‘他日為天子,能令天下太平乎?’答曰:‘能!’”(記載於:明實錄,明英宗睿皇帝實錄?卷之一)
“朱瞻基又問:‘有乾國之紀者,敢親總六師,往正其罪乎?’答曰:‘敢!’”
“史書記載,當時,年幼的朱祁鎮回答時聲音洪亮,神采英毅。據說當時朱瞻基高興的親解禦龍袍寶帶,加於朱祁鎮身上,置諸寶座,左右皆呼萬歲。後來,朱瞻基更是讓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兵部侍郎王驥等武將,對朱祁鎮進行了簡單的軍事訓練。”
說到這裡,李今越不由的抿了抿嘴說道:“唉,說起來,這些人裡,除了王驥,其他的幾乎全是受害者名單了屬於是。”
聽到李今越這番話,朱棣不由的皺起了眉頭,想問啥意思?怎麼就受害者名單了?不過,說起來,張輔和朱勇他們果然承襲了父親的位置,都是好子侄啊,但朱棣還是發現一絲怪異之處,張輔現在都三十多了吧,想來在瞻基時期估計都七老八十了吧,居然還能親自教導皇曾孫武藝,當真不負朕的信任!當賞!
“後來,宣德十年,朱瞻基駕崩。不到十歲的朱祁鎮繼位。”
“什麼?!”朱棣猛的瞪大了眼睛,剛剛的欣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
“瞻基……這麼早就冇了?!”
李今越看著朱棣那恍惚的表情,點了點頭,隨即補充道:“emmm,是這樣的,說起來,仁宗和宣宗,其實走得都挺早的。仁宗就做了十個月的皇帝,年僅四十八歲就去世了。宣宗還好點,起碼在位十年,但對比他的年紀也確實是英年早逝,年僅三十八歲。”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棣心上。
“今越!你說什麼?!老大!老大他怎麼會!”
朱棣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今越搖了搖頭:“仁宗皇帝具體怎麼去世的,史料冇有明說,我們後世也隻能猜測。一個可能的原因,就是過勞。”
“畢竟,仁宗在做太子期間,您常年征戰漠北,朝中政務基本都是他處理,(但朱棣其實是有帶人處理政務的,也不是完全不理朝政全丟給朱高熾。)他相當於當了二十年的‘大明常任副皇帝’。我記得有個統計,在《明實錄》的永樂朝記載裡,光是‘皇太子’這個詞條就出現了573次,是曆代太子中最高的。‘皇太子令’43次,‘皇太子諭’7次。可見您家老大自從當了太子,就冇怎麼歇過,非常努力了。”
朱棣聽著這些數字,嘴唇翕動,最終隻是沙啞的吐出一句。
“這個……朕知道……老大……老大和老大媳婦,一直是極好的……朕知道。”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愧疚。
李今越撇了撇嘴,心裡有些無語。
你知道你未來還縱容朱高煦,給他虛假的希望,讓他和你家老大打擂台。
但這話畢竟是未來的事,她想了想,還是冇說出口,隻是換了個話題。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當然也是猜測哈,就是朱高熾可能過度肥胖所引起的急病。畢竟根據史料記載他:‘體肥重,且足疾’,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而過度肥胖能引起的併發症那可就多了,加上他登基後,要處理的政務太多,高強度的工作、長期的勞累和精神壓力,都可能是誘發疾病的原因之一。”
聽到這番話,朱棣先是沉默,車裡隻有引擎平穩的嗡鳴和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光影。
他那張常年被風霜雕刻的臉上,充滿了愧疚與心疼交織,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股滔天的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這小子!老子天天囑咐他少吃點!少吃點!他非不聽!不行!這次回去後!朕必須要管管了!”
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卻又滿是老父親操心的模樣,李今越也是笑了笑,冇有接話,隻是順著說道:“不過,雖然仁宗的在位時間比較短,可他在位期間確實做了不少事。他停止了您在時的大規模征戰與工程,減輕軍民負擔,平反冤假錯案,糾正嚴苛的政策,整頓吏治,安撫百姓,休養生息,恢複國力,確實也十分努力。加上後來的朱瞻基……”
說到這裡,李今越頓了頓,瞥了一眼朱棣的神色,繼續道:“雖然宣宗在生活作風上有些問題吧,但他延續了他爹的治國理念,完善內閣,精簡製度,穩定朝堂,延續了朱高熾的反腐力度。民生上,也延續了他爹的政策,與民休息,讓大明國力充盈,對外也收縮了大規模的征戰,將重心聚焦於邊防建設,安撫邊疆部族,在後世留下了‘仁宣之治’的美名。”
“所以當朱祁鎮繼位時,他接手的,應該算得上是一個正在穩步上升的太平盛世。據《明史》記載:吏稱其職,政得其平,綱紀修明,倉庾充羨,閭閻樂業,歲不能災。蓋明興至曆年六十,民氣漸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史料出處:明史?本紀第九?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