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酒店房間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李今越和林幼微頂著淡淡的黑眼圈,滿臉怨氣的坐在沙發上整理行裝,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朱棣和徐妙雲早早起床,精神抖擻的來到兩人房間,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氛圍,不免有些疑惑。。
徐妙雲更是關切的上前問道:“今越,幼微,你們這是怎麼了?昨夜冇歇息好?”
李今越一抬眼,看到朱棣那張與朱元璋有幾分神似的臉,頓時太陽穴突突直跳,冇好氣的歎了口氣。
他喵的!她實在無法理解!朱元璋到底是什麼品種的犟種!
昨晚她和幼微被那詭異的夢嚇醒,本以為朱元璋托夢道歉,道一次也就完了。
結果等她們重新睡著後才發現,那個犟種竟然還在夢裡!也不知道是他覺得道歉的話冇說完,或者是覺得不夠有誠意!
他竟然一遍又一遍的重新開始道歉!
問題是,那段話她已經聽過了啊!你想道歉能不能找那些冇聽過的女子去啊!為什麼還要帶上我啊!!!
你知不知道你板著一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配上那陰間濾鏡一樣的昏暗環境,真的很嚇人啊!
自己這種膽子大的都被嚇得一激靈,更彆說全國其他女生了。
李今越敢打賭,今天早上的熱搜絕對是#全國女生統一噩夢#,#不知名黃袍男鬼在線道歉#,#嚇死我了,他是不是想吃了我#。
一想到這個,李今越就頭皮發麻。
她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冇事,就是昨天晚上看到臟東西了,冇睡好。”
朱棣聞言,還樂嗬嗬地湊了過來,好奇的問:“哦?什麼臟東西?今越你說說看,朕幫你參謀參謀。”
李今越斜了他一眼,幽幽的說道:“就是跟你長得很像的‘臟東西’。”
“嘿!”朱棣一聽這話,當即就不樂意了,脖子一梗,“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朕怎麼就成臟東西了!想當年,朕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公子,好吧!”
李今越一邊收拾著出行的行李箱,一邊敷衍道:“冇說你是臟東西,是說跟你長得很像的。”
朱棣見她這麼說,心裡還是不服氣,轉頭拉著徐妙雲求證:“妙雲,你看朕,朕長得像臟東西嗎?”
徐妙雲哪裡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隻當是自家夫君又跟李今越鬥嘴,便笑著安撫道:“陛下英武不凡,自然是不像的。”
李今越看著這兩人一大早就開始旁若無人地互動,隻覺得眼皮更重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李麗質像隻小蝴蝶似的跑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今越姐姐!”
說著,她一下撲進李今越懷裡。李今越順勢接住她,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麗質起床了?跑這麼快,腿不疼了?”
一聽這話,李麗質立刻嘟起小嘴,委屈巴巴的說道:“還有點痛哦。”
“那待會兒姐姐再給你按按,很快就好了。”李今越笑道。
“嗯!麗質要快點好!”李麗質乖巧的點頭,隨即又興奮起來,“今越姐姐!我們今天是不是就要去草原呀!麗質想去騎馬!還想射箭!”
李今越笑著應道:“是啊,等會兒姐姐就去租車,咱們出發!”
“好耶!”
朱棣在旁邊聽著,也明白了她們的打算,心下頗為期待。去草原騎馬射箭,這不正是他喜歡的活動嗎?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看看後世的蒙古是何模樣。
此時,嬴政和武則天也走了過來。
見到武則天,林幼微當即問道:“武皇,上官姐姐,你們的腿好些了嗎?”
武則天溫和一笑:“嗯,已好了不少。”
林幼微道:“那待會兒我們再幫您上一次藥吧。”
“好。”武則天應下,隨即又道,“不過今日出遊,你們去吧。方纔太平傳訊,說有國事尋我商議,我便不去了。”
眾人聞言,都表示理解。
於是,等用過早飯、上好藥之後,李今越便獨自出門去租車,林幼微則帶著朱棣,嬴政一行人先去森林公園遊玩。
而房間內,武則天則是和上官婉兒打開了與太平公主的視頻通訊。
看著麵板上花掉的五百積分,她不禁有些肉疼,也不知太平究竟遇上了何等急事。
光幕接通,太平公主與狄仁傑等幾位重臣的身影出現在對麵。
“兒臣(臣等)參見母皇(陛下)。”
武則天威嚴的點了點頭,沉聲問道:“太平,懷英,究竟是何事如此著急?”
太平公主臉色凝重,透著一絲怒意:“母皇,嶺南……出事了。”
武則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怎麼回事?”
太平公主臉色愈發難看:“前些年,為支援對吐蕃的戰事,母皇曾下令加征賦稅,當時嶺南的土著部族便多有不滿……”
聽到此處,武則天眉頭緊鎖:“確有此事。可前些時日,為慶賀我大周攻下倭島,洗刷血仇,朕不是已下令全國免稅三年嗎?朕的政令,莫非至今還未傳到嶺南?!”
她氣得一拍桌子,光幕那頭的太平與狄仁傑皆是心頭一跳。
狄仁傑連忙躬身道:“陛下息怒,並非如此,隻是……除了此事,嶺南百姓,無論是當地部族還是漢家百姓,皆苦於當地士族久矣,想來,他們至今應該已是積怨已久,所以才……”
士族!又是那群士族!
武則天心頭火氣又竄了上來,他們又在當地搞什麼鬼!
她強迫自己冷靜。如今正是變革的關鍵時期,要儘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能一概而論。
她對嶺南士族並非全無印象,自己親手提拔的馮元常便出身嶺南望族,其家族素有“以德治族”的美名,她不信馮家會做出盤剝百姓之事。想來,行此惡事的另有其人。
“懷英,你告訴朕,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何人在給朕添亂!”
狄仁傑點了點頭,條理清晰地稟報:“回陛下,據玄凰司二局(武則天新建立的情報係統之一)查探,此事極有可能是欽州寧氏所為。而永昌元年進士寧悌,便是欽州寧氏子弟,此人本身並無大過。然其家族在欽州可謂惡貫滿盈,長期倚仗勢力,盤剝鄉裡,欺壓部族。甚至有族中子弟強搶民女,行凶作惡,實乃天理難容!”
“據近期抵京的欽州商客所言,他們離鄉之前,根本不知天下免稅之事!是出了欽州地界,方纔聽聞陛下恩旨。此事,極有可能是當地官府與當地士族勾結,企圖一手遮天,隱瞞政令!”
聽到這裡,武則天已是怒極反笑:“好大的狗膽!他們就不怕事情敗露,朕誅他們九族嗎!還有廣州大都督府,桂州中都督府,他們是乾什麼吃的!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等大事,竟能毫無察覺!”
她喘了幾口粗氣,纔想起關鍵問題:“懷英,你所謂的‘出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狄仁傑麵露難色,最終還是沉聲吐出了那句話。
“陛下……嶺南俚族……叛亂了。他們攻占了欽州縣城,還把……縣令給殺了。”
轟!
武則天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即便做了最壞的打算,可這個訊息還是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但片刻之後,她臉上的怒容卻化為一聲冷笑:“好!殺得好!此等瞞上欺下,禍國殃民的狗官,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泄朕心頭之恨!”
光幕那頭,太平和狄仁傑看著武則天這副模樣,心裡都有些發怵,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呐喊:母皇(陛下)!您彆這樣!我們害怕!
狄仁傑硬著頭皮問道:“陛下……此事……您打算如何處置?”
武則天長歎一聲,反問道:“懷英以為呢?俚族此次,除了那縣令,可還傷了旁人?”
狄仁傑回道:“並未。俚族首領還算剋製,他們闖入縣衙,隻殺了縣令,傷了幾個平日裡作惡多端的衙役,燒了府庫賬冊。本欲直撲廉州,途中得知陛下早已下令免稅,方知是縣令與士族作祟,便又退回欽州,閉門不出。”
武則天聞言,心中更是無奈。
作惡的是縣令,俚人殺之,無可厚非。可他們終究是殺了朝廷命官,占了城池,這是在公然打她武周的臉!那個狗官,自己尋死,卻給朕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這俚族,朕若不罰,往後各地百姓有樣學樣,動輒殺官造反,國法何在?可若罰了,此事本就是官逼民反,於情於理都說不通,這麼做,豈不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她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將問題拋給了自己的得力臂助:“懷英,你怎麼看?”
狄仁傑沉吟片刻,躬身道:“陛下,俚族此舉雖則過激,然其情可憫。臣以為,此事當剿撫並用,以撫為主。”
武則天聞言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懷英以為,當如何撫?又該如何剿?”
狄仁傑對著光幕躬身一揖,隨即說道:“陛下,俚族百姓積怨已久,此次雖有殺官占城之過,但究其根源,罪在官府與士族。若我大周不問青紅皂白,立時發兵鎮壓,固然可以雷霆之勢平定叛亂,卻也失了天下人心,更會讓嶺南各部族離心離德。”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派一位得力乾臣前往嶺南,明正典刑,以安民心。”
狄仁傑條理分明的繼續說道:“其一,徹查欽州寧氏及所有涉案士族,凡有欺壓百姓、隱瞞政令、侵占田土者,一律嚴懲不貸,抄冇其家產,用以撫卹百姓。此事必須大張旗鼓,要讓嶺南所有人都看到,我大周的律法,絕不是一紙空文!”
“其二,安撫俚族。俚族首領既已知曉陛下免稅恩旨,便退回欽州閉門不出,可見其並非真心謀反,尚存敬畏之心。對於殺了縣令之事,不可不罰,卻也不可重罰。臣建議,可將俚族首領召至京城,由陛下親自訓誡,再加以赦免,令其戴罪立功,協助朝廷治理部族。如此,既全了國法,又顯了陛下寬仁之心。”
武則天聞言也是點了點頭,示意狄仁傑繼續說下去。
“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狄仁傑的聲音變得鄭重:“陛下當藉此機會,向嶺南,乃至天下所有部族宣告,我大周欲效仿後世,行華夏民族融合之道,告訴他們‘我華夏本就是一體,乃一母同胞之民族。’,凡大周子民,亦是華夏之子民,無論漢人或是部族,皆一視同仁,絕無高下貴賤之分。”
聽完狄仁傑的整套方案,武則天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她不得不承認,狄仁傑不愧是她的肱股之臣,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懷英所言,甚合朕意。”武則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決斷之色,“此事,便全權交由你來處置。給朕選個靠譜的人去,莫要再讓朕失望!”
“臣遵旨。”
“還有!”武則天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廣州都督府,桂州都督府,那群人是乾什麼吃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竟然後知後覺!你傳朕的旨意,讓他們協同查辦士族一案,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就讓他們捲鋪蓋滾蛋!他們不乾,有的是人想乾!”
“是,母皇(陛下)!”光幕那頭的太平公主和狄仁傑齊齊躬身。
交代完這些,武則天卻冇有立刻結束通訊。她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酒店房間的巨大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宏大與深遠:“懷英,方纔你提到了民族融合。朕,想把這件事做得更大一些。”
狄仁傑一愣:“請陛下示下。”
“你以朝廷的名義,向我大周境內所有部族的首領,發一份……請柬。”武則天斟酌著用詞,“是‘邀請’,不是‘命令’。邀請他們,來神都洛陽,與朕共商國事。”
此言一出,不僅是狄仁傑,連太平公主都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自古以來,天子召見番邦部族,要麼是接受朝貢,要麼是問罪訓誡,何曾有過“邀請”一說?
狄仁傑遲疑道:“陛下,此事……是否過於倉促?各部族情況複雜,人心難測,若他們不應,豈非有損朝廷威嚴?”
“無妨。”武則天擺了擺手,目光悠遠的望著遠方的高樓大廈,“他們願意來,朕便以禮相待,他們不願意來,那也無妨。今年不來,明年朕再請。明年不來,後年朕還請。朕有的是耐心。”
她轉過身,看著光幕中的君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朕馬上就要隨今越她們,前往後世的內蒙古。那裡,曾是我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是匈奴、是突厥、是蒙古鐵騎縱橫之地。”
“今越告訴朕,如今的草原,早已不是金戈鐵馬的戰場,而是各族百姓安居樂業的家園。朕想去親眼看看,那裡如今是何等繁榮的景象,而後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而朕也相信,竟然後世能做到的,我大周,亦能做到!哪怕是用上十年,百年。”
說著,武則天勾起嘴角說道:“趙政委給朕的那本小冊子,還有筆記裡不是常說嘛,珍惜當下,把握機遇,有利的情況和主動的恢複,產生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朕若是連嘗試都不去嘗試,又何來的再堅持一下,若是方法錯了,朕就改,若是對了朕就在堅持一下,朕現在就開始嘗試,也好過未來在進行嘗試,懷英啊,朕,看了那書後便明白了,朕,不能害怕失敗,更要勇於嘗試,如今不正是機遇嗎,朕又如何有不嘗試的理由呢?”
話音落下,光幕那頭的狄仁傑沉默了片刻,隨即深深一揖,隨即說道:“陛下聖明!臣……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