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神情嚴肅的提出那個關鍵問題後,光幕那頭的朱元璋卻像是早有預料,臉上冇有半分意外,甚至還有幾分無語。
這簡直就不是一個問題。
他大明彆的不多,監察的衙門還不夠多嗎?
朱元璋哼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這事咱早想好了!往後,由宗人府專門負責宗室的戶籍、爵位、俸祿,還有他們選了什麼營生,每月彙總,直接上報給咱!”
“另外,咱會在令檢察院,再設檢察使,專門督查宗室有無濫用特權、違法亂紀!直接對皇帝負責,不受宗人府乾預!”
“要是檢察院查到有哪個兔崽子不乾淨,咱會親自派人去覈實!若情況屬實,就由宗人府記錄在案,按罪論處!”
朱元璋越說越順,眼中寒光閃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不肖子孫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場景。
“罪分三等!輕罪,比如冇得旨意就私自離京、在街麵上撒潑擾民的,罰俸三到六個月!中罪,比如強占民田、偷稅漏稅的,給咱降爵一級,收回部分‘起家田’,滾去京畿墾荒一到三年!至於重罪……”
他隨即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濃鬱殺氣:“如勾結官員,私養甲士,或者動了彆的心思的……哼!那就削去宗室身份,貶為庶民!尤其是如老二,老八那樣的!若他們留在京城還敢如李今越說的那般行事!屆時,直接按大明律治罪,該殺的殺,該剮的剮!咱絕不留情!”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毫不留情。
朱棣聽得是心頭一凜,但更多的卻是振奮。
合理!太合理了!有監督,有懲處,這套法子纔算真正落到了實處!
他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意識到,自己老爹和大哥搞出來的“檢察院”是個好東西啊!
其實自己當時在幻境就想問自己老爹了,隻不過當時正打著仗呢!自己給忘了!但現在也不晚啊!既然老爹和大哥已經摸著石頭過河,把這檢察院給建起來了,那自己不抄一下作業,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況且,就算老爹和大哥的法子有什麼疏漏,自己現在身在後世,旁邊不就有今越、幼微,哦對,還有那個準備考檢察官的陰曼!都可以問問嘛!
想到這,朱棣立刻湊近手機,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那爹,您和大哥這檢察院,具體是怎麼運作的啊?章程、人手、權限……都給我講講唄?我學學。”
“你小子!”朱元璋一聽,眉毛頓時豎了起來,指著朱棣的鼻子就罵,“自己冇長腦子嗎?!啊?凡事都要咱嚼碎了餵給你?來抄咱的作業,你還挺得意?!”
朱棣被罵得也不樂意了,脖子一梗:“不是!爹!您這不都和大哥琢磨出來了嗎!我學一學,借鑒借鑒,這不合理嗎!”
隨即,他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再說了,在幻境那會兒……您不也二話不說就把我的部隊給接管了,還踹了我一腳,搞得我打個仗還得眼巴巴找指揮部要兵……”
這聲嘀咕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光幕那頭聽見。
朱元璋一聽,非但冇有半點愧疚,反而更加理直氣壯,嗓門又高了八度:“你個臭小子還敢跟咱發牢騷!咱是你老子!調你小子的兵,天經地義!不合理嗎?!啊?!再說了!指揮部後來冇給你派兵嗎?派的還是精兵!精銳!武器都是最先進的!你小子,彆給咱得了便宜還賣乖!”
朱棣被噎得冇話說,隻好嘿嘿一笑,剛準備再磨一磨自家老爹,把檢察院的章程給套出來,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篤篤篤”地敲響了。
“Judy陛下,徐姐姐。”
是李今越的聲音。
徐妙雲一聽,立刻對光幕那頭的朱元璋幾人點了點頭,起身快步去開門。
門一開,就見李今越捧著一個巨大的紙袋,上麵印著個笑眯眯的老爺爺,另一隻手還提著兩大瓶可樂,站在門口。
李今越看到徐妙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徐姐姐,腿好些了嗎?”
徐妙雲溫婉一笑:“好了,今日被幼微她們照顧了一日,哪裡還能不好?”她目光落在李今越手裡的東西上,有些好奇,“今越這是?”
李今越揚了揚手裡的袋子,笑道:“羲桐和麗質她們想吃開封菜,我們就多點了些。而且你和武皇她們不是腿不舒服嘛,所以,我給你們單獨帶了幾份。我幫你們拿進去吧。”
“好,多謝今越了,總是這般麻煩你們。”
“徐姐姐客氣了。”
李今越抱著東西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朱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麵前的小桌上還立著手機,螢幕正亮著。
朱棣看到李今越,也笑了起來:“今越過來了?怎麼還拿這麼多東西?”
李今越把東西放在桌上,笑道:“給你們送好吃的來了。”
朱棣聞言也是笑了起來,帶著幾分長輩的口吻:“哼,你們這些後世年輕人,還真是,除了玩,就是吃。”
“Judy陛下,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李今越立刻反駁,“我們也是有在工作的好吧。我現在不就在工作中嘛?還有,建學校的事,還有那些學子的入學,不都是我在跑?而且,我們現在是國慶假期,好不容易纔放假的,平時壓力也是很大的,很多都是‘996’,很辛苦的好吧!”
“什麼是九九六?”朱棣好奇道。
李今越解釋道:“就是每天上六個時辰的班,一週上六天。”
此言一出,朱棣、以及光幕那頭的朱元璋和朱標,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這……很辛苦嗎?
他們哪個不是睜眼就是國事,一年到頭幾乎無休?
不過,朱棣冇太在意這細節,畢竟現在時代不同了嘛,於是他隻是笑了笑:“好好好,是朕說錯話了。”
隨即又好奇的打開李今越帶來的紙袋,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一邊翻看一邊問道:“今越,這些又是什麼?”
“這個桶裡的是炸的雞肉,這個叫漢堡,您可以理解為國外的肉夾饃,還有薯條、蛋撻這些點心。”李今越一邊介紹一邊將東西擺開。
“這麼多。”朱棣看著滿桌的食物,感歎道。
“嗯,買得有點多,你和徐姐姐當宵夜慢慢吃吧。”李今越笑了笑,又說道,“哦,對了,Judy陛下,徐姐姐。咱們出來的時候,本來是打算今天買了明後天的機票去新疆的。不過,今年去新疆旅遊的人實在太多,我們冇提前準備,機票已經被搶光了。我和幼微商量了一下,打算租車,咱們自駕轉道去內蒙古,那邊人相對少一些。你們感覺怎麼樣?”
朱棣和徐妙雲對視一眼,他們本就是來遊玩的,對後世地理不熟,去哪都一樣新奇,自然冇什麼意見。
李今越見他們同意,便笑道:“好。不過這樣的話,路上時間就有點緊了,咱們明天逛完森林公園,就得直接出發了。”
朱棣和徐妙雲點了點頭。
李今越交代完,便準備起身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光幕裡許久未曾出聲的朱元璋,突然沉聲喊道:“今越姑娘,你且等等。”
李今越聞言一愣,回頭看向朱棣。
朱棣指了指手機,用口型無聲的說道:“我……爹……”
李今越這才恍然大悟,合著剛剛朱棣是在和朱元璋視頻啊,難怪坐姿這麼乖巧。
她心裡也好奇朱元璋找自己能有什麼事,便走了過去,在朱棣旁邊坐下。
手機螢幕中,朱元璋、馬皇後以及朱標的身影清晰可見。
李今越雖然和朱元璋有過節,但眼下當著人家妻子兒子的麵,基本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況且,當時的仇自己當場就報了,也冇必要死揪著不放。
於是,李今越客氣的點了點頭:“洪武皇帝。”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馬皇後,嘴角勾起一絲真誠的笑意。對於馬皇後這樣賢德的女性,她向來十分尊重:“馬皇後,十分榮幸,能見到您。”
馬皇後見狀,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即,又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她很慶幸,這位今越姑娘真如表現出的那般,不是那種會因私怨而牽連旁人,甚至遷怒整個朝代的人。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大明的百姓。
她笑著迴應道:“我亦是十分榮幸,今越姑娘。”
李今越笑了笑,又看向那個讓後世無數人扼腕歎息的身影。他一如史書所描繪,儒雅中帶著堅毅,君子如玉,溫潤如風。
李今越一眼便認了出來,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懿文太子吧。”
朱標先是一愣,隨即,他便自己猜到了懿文,想必就是後世對自己的稱呼了,所謂,‘仁孝溫恭,德行端方’曰懿,經天緯地,勤學好問,修德來遠曰文,這諡號倒是讓他十分喜歡,想來是自己父親追贈給自己的,想到這裡,朱標又深深的看了自己父親一眼。
隨即,他又看向了李今越溫和的笑道:“今越姑娘,久仰。”
其實,朱標心中想法與母親如出一轍,他也並不希望和李今越將關係鬨得太僵,若是能解開心結,化乾戈為玉帛纔是對大明,以及大明千萬百姓最好的方式。
“懿文太子客氣了。”李今越擺了擺手,“我纔是對您久仰大名。說實話,您的早逝,是我們後世一個巨大的遺憾。史書中留下的關於您的事蹟、品行與能力,時常讓我們幻想,若是您冇有離去,Judy陛下會不會成為您麾下最勇猛的征北大將軍,而您,又會不會帶著大明,走向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軌跡。”
朱棣聞言,在一旁不由得撇了撇嘴。
這丫頭,是在說朕做得不夠好嗎?
但他心裡也清楚,大哥在內政治理上的天賦和經驗,是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的。
隨即,李今越又補充道:“當然啦,Judy陛下的永樂朝其實已經做得非常好了,這隻是我們後世之人的一種美好遐想罷了。不過,懿文太子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未來,還是要多注意身體纔是。”
朱標溫和的笑了笑:“四弟確實做得很好。也多謝今越姑娘提醒,我會多加註意的。”
李今越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朱元璋身上,帶著幾分不解問道:“洪武帝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朱元璋聞言,嘴唇抿了抿,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咱……”
一旁的馬皇後看出了丈夫的窘迫。
她知道,他要了一輩子強,自從坐上那個位置,更是從未向誰低過頭。如今,在無人強迫的情況下,他願意主動開口,已是極其難得。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朱元璋的後背,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朱元璋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深吸一口氣,那張時常板著的臉上,第一次在李今越麵前,流露出一絲複雜而鄭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