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書房內的燈光柔和地灑在每一張專注的臉上。
一下午的時光在筆墨紙硯的馨香中悄然流逝,兩位小朋友和一位“大朋友”都沉浸在國畫的世界裡,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她們甚至冇有發現,李今越早已悄悄離開,而林幼微、長孫皇後、小兕子,以及瑤瑤的父親陶哲,不知何時已靜靜的站在了書房門口。
門口,陶哲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一個坐姿端正,一個身板挺直,都十分認真的握著筆,聆聽著李清照的講解,再跟著她的動作在宣紙上小心翼翼的練習,臉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瑤瑤,溫夫人,丹青的各種筆法你們今日已大致瞭解了。”李清照的聲音清越動聽,帶著一絲教學後的沙啞:“但墨色與水分的控製,你們還要多加註意。此法在丹青與書法當中亦是十分之重要,乃是丹青墨法的基礎,需得多加練習。”
“好的,師父(李老師)。”溫嵐和瑤瑤聞言,都認真的點了點頭。
李清照見這母女倆的學習態度,心中很是滿意。
這母女兩,既認真,又努力,一下午的功夫竟冇喊過半句累。
於是,她笑了笑,柔聲說道:“既如此,咱們今日便學到這裡。”
隨即,李清照又提起筆,在宣紙上以淡墨勾勒,再以濃墨點苔,轉瞬間,一片形態舒展,脈絡清晰的樹葉便躍然紙上。
她將畫紙放到一旁等它晾乾,轉身在書櫃中翻找起來,片刻後,拿出了一本線裝的字帖交給了溫嵐。
“溫夫人,瑤瑤,我們今日的課便上到這裡。這本乃是初唐四傑虞世南的字帖,你們回去後也要好好練習。”李清照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書為畫骨,畫為書韻。因此,我予你二人的課業,便是一體之兩麵,不可偏廢。”
溫嵐雙手接過字帖,觸手是古樸的質感,她認真的說道:“謝謝李老師,我們知道了。”
李清照頷首,又將那片剛剛畫好的樹葉遞給溫嵐,說道:“嗯,你們回去後先臨摹這本字帖和這片樹葉,往後每次來時,都要將回去練習後的成果帶來。待初具形韻後,我會準備衛夫人的字帖給你們練習。”
“好的,老師。”溫嵐應聲答道,那恭謹的模樣,簡直比自家女兒還像個初入學的學生。
李清照看著溫嵐似乎也對這些學問興致盎然,當即也笑了起來,隨即又從筆架上取下了一支筆桿溫潤的宣州陳氏兼毫,遞給了溫嵐,笑道:“溫夫人,這支筆贈與你。”
溫嵐一看,頓時慌了!這老師怎麼又送東西啊!她連忙擺手:“李老師,您送給瑤瑤的筆墨已經很貴重了!我可不能再收了!”
李清照卻隻是搖了搖頭,眼底含著清淺的笑意:“無礙。溫夫人,我與你投緣,你既對書畫懷有這般興致,又如何能冇有一支好筆來練習呢?此物亦非何等稀世之珍,你便收下吧。”
溫嵐聽著這話,嘴唇微微抿起,這一下午的學習,讓她真切的感受到了國學的魅力。
當自己的身心沉浸其中時,整個世界都彷彿安靜了下來,那種寧靜與舒心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而眼前的李老師,更是一位特彆好的老師。
無論自己和瑤瑤犯了多少次錯,她和麗質總是那般耐心,一遍遍的輕聲糾正,從未有過一絲不耐。
這樣的學習氛圍,實在太過舒心。
思及此,溫嵐也隻好接過了筆,鄭重道:“那好吧,謝謝李老師。我和瑤瑤回去後一定會勤加練習的。”
李清照聞言,含笑點頭:“好。”
此刻,在門外靜靜看著的幾人也不由得會心一笑。直到李今越懷中的兕子見大人們都看著裡麵笑,也覺得有趣,也跟著“咯咯咯”的笑了起來,隨即,小身子往裡麵拚命的探,一邊笑一邊奶聲奶氣的喊道:“姊!姊!”
清脆的童音瞬間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李麗質聽到聲音,驚喜的回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眾人,還有正向自己伸著小手的妹妹,頓時開心的喊道:“兕子!阿孃!幼微姐姐!你們肥來啦!”
話音未落,她便高興地拉著自己的小夥伴跑向門口,興奮道:“瑤瑤!這就是我妹妹哦!兕子!”
李今越見兩個小朋友奔過來,當即也抱著兕子蹲下身,好讓小傢夥能看清兩位姐姐。
瑤瑤一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兕子,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誇讚:“哇!麗質!你妹妹好可愛啊!”
隨即,瑤瑤帶著一絲期盼,小聲問道:“麗質!阿姨!姐姐!我可以摸摸她嗎?!”
站在一旁的長孫皇後見小姑娘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溫婉笑道:“嗯,當然可以。”
“哇!謝謝阿姨!”瑤瑤一聽,頓時高興起來,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兕子,你好呀~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哦~”
兕子也不怕生,見麵前這位漂亮的小姐姐伸出了手,當即也“咯咯咯”的笑著,將自己的小肉手放在了瑤瑤的手心裡。
瑤瑤觸到那柔軟的觸感,開心得不得了,牽著兕子的小手,驚喜的對麗質說道:“哇!麗質!你妹妹的手好軟哦!好可愛哦!”
麗質一聽,與有榮焉地挺了挺小胸膛:“嗯!我們家兕子最可愛了!”
大人們看著這童趣盎然的一幕,都笑了起來。
然而,此刻陶哲卻感覺自己受了傷。
他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完全冇有注意到他,連自己老婆從書房裡走出來,也冇跟他打個招呼,隻是一邊走一邊和李清照交流著自己和瑤瑤在家練習時需要注意的事項,心中就更受傷了,隻能十分委屈的喊了一聲:“老婆。”
溫嵐這才注意到自家老公,有些訝異道:“誒,你來了?怎麼站在這兒不出聲啊?”
陶哲一聽,當即更委屈了!合著自己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站在這裡,這麼冇有存在感的嗎!自己老婆和女兒是不是太過分了!
而這時候,和小兕子玩夠了,剛站起身來的瑤瑤也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爸爸,好奇的問道:“誒!爸爸!你什麼時候來的呀!”
這一問,直接在陶總心上又補了一箭。
但當他抱起穿著漂亮小襦裙的女兒,小丫頭在他臂彎裡嘰嘰喳喳地告訴他今天和媽媽跟著麗質和師父學到了什麼,那份委屈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高興。
隨即,一行人便在李今越和林幼微的邀請下,在家中吃了頓溫馨的晚飯。
直到晚上九點,陶家才準備告辭。
家門口,李今越將瑤瑤換下的衣服裝好遞給溫嵐,而李清照則蹲下身,認真囑咐著自己的小弟子:“瑤瑤,師父說的話都記下了嗎?”
瑤瑤立刻挺直小身板,認真的點頭:“嗯!瑤瑤都記住了哦!身為文人,品行和風骨比學問更重要!瑤瑤要和麗質一起精進學業,打磨品行!”
李清照聽到弟子能將自己的話牢牢記在心裡,眼中滿是欣慰。
她又問道:“嗯,還有呢?”
瑤瑤不假思索的回答:“握筆先正心,落筆先立德!”
“嗯!”李清照十分滿意的摸了摸小弟子的頭,“不錯,瑤瑤很棒。”
被師父誇獎,瑤瑤的小臉蛋瞬間就紅了,心裡甜滋滋的。
隨即,李清照又站起身,和陶哲,溫嵐約定往後上課的時間:“陶總,溫夫人,既然我收了瑤瑤做弟子,那往後,你們隻要有時間,便可送瑤瑤過來我與麗質每晚都會習字作畫,若是時間對得上,每日過來亦可。若是冇有時間,你們在家也需每日練習。書畫一道,貴在堅持,哪怕再忙,每日也需抽出半個時辰來,以保持手感。”
經過這一天,溫嵐早就對李清照心服口服,自然是李清照說什麼就是什麼,立刻應道:“好的,李老師,我們記住了。”
隨即,她又想起一事:“哦,對了,李老師,咱們加個聯絡方式吧!如果我們在家裡練習的時候遇到什麼問題,也好問您。”
李清照聞言當即也笑道:“好。”
等加上了聯絡方式,李麗質也悄咪咪從身後拿出了一幅已經裝裱好的畫,遞給了溫嵐:“溫阿姨!這個送給你哦!”
溫嵐有些驚訝地接過來,定睛一看,正是自己之前在眾多畫作中最喜歡的那幅《貓蝶圖》!而此刻,在畫卷左下角的小字旁,又多出了一行娟秀的小字——[贈:溫阿姨]。
那墨跡,顯然是剛剛乾透的。
原來,方纔吃完飯後,麗質和她阿孃上樓,是去做這件事去了。
一股暖流猛地湧上心頭,溫嵐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李麗質見狀,笑著解釋道:“師父跟我說啦!溫阿姨很喜歡這幅畫,所以我和阿孃就把它裱好啦~”
溫嵐再也忍不住,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哽咽:“謝謝麗質!阿姨很喜歡!特彆喜歡!”
此刻,陶哲也看到了這幅畫,當即也是十分驚訝,他雖聽女兒說麗質畫畫特彆好看,但親眼見到這幅靈氣十足的畫作,才明白女兒的形容是多麼蒼白!
然而,這時瑤瑤卻有些吃醋了!她當即抱住李麗質不撒手,嘟著嘴道:“麗質!我纔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就送媽媽畫!我也想要麗質畫的畫!”
在場的大人們一聽,頓時又被逗樂了。
最終,在瑤瑤的軟磨硬泡下,在麗質答應她下次過來時,就把自己所有的畫都拿出來,讓瑤瑤隨便挑一幅後,小姑娘才轉嗔為喜,心滿意足。
隨即,夜色下,瑤瑤一家人也就此告彆。
車內,溫嵐和瑤瑤的興奮勁兒還冇過去,嘰嘰喳喳的向陶哲講述著下午在李今越家的奇妙經曆。
陶哲握著方向盤,含笑聽著,心中也為妻女感到高興。
當聽到李清照不僅分文不取,還贈送了貴重的筆墨時,他也不由的有些好奇。
隨即,陶哲便將車穩穩地停在路邊,轉過身,轉身對著後排的女兒。
“瑤瑤,可以把師父送你的禮物給爸爸看看嗎?”
“可以呀!”瑤瑤毫不設防,小心翼翼地拉開書包拉鍊,將那用軟布包裹的三樣寶貝捧了出來。
溫嵐見丈夫這般,也有些奇怪:“怎麼了?你還會看這個?”
陶哲笑了笑:“老婆,你忘了,我們家二叔公,就喜歡搗鼓這些東西。我以前經常去他家玩,雖然不會搞書畫,但這些玩意兒見得多了,多少也能看點門道。”
然而,正說著呢,他便看到了女兒正小心翼翼捧著的,露出了一角的硯台。
“臥槽!等等等!寶貝女兒啊!你小心點!”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瑤瑤嚇了一跳,捧著硯台的小手一抖,差點脫手。
她當即不滿的嘟起小嘴:“爸爸!你乾什麼呀!”
陶哲此刻完全顧不上女兒的抱怨,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那什麼,瑤瑤啊,你小心點,把那個硯台遞給爸爸好嗎?”
瑤瑤見爸爸神情嚴肅,乖巧的點了點頭,將硯台穩穩地遞了過去,還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爸爸,你要小心點哦,這是師父送給我的,可珍貴了。”
“這……這可不是是珍貴嘛!”陶哲哆嗦著手,將硯台捧到眼前,車內的燈光下,那硯台色澤如碧,溫潤細膩,隱約可見水波紋理。他顫抖地撫摸著硯台的邊緣,又湊近了小心翼翼的嗅了嗅,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縈繞鼻尖。
“臥槽……成色極品,做工精緻!這……這是洮河硯啊!還是這種成色的!”陶哲的聲音都在發飄:“這硯台……哪怕是近現代名家做的,也得十幾萬起步吧!如果是年代久遠的……臥槽……我都不敢想。”
“什麼?!”溫嵐這下也驚得合不攏嘴,“不是!這東西這麼貴的嗎?!”
陶哲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對女兒說道:“女兒啊!這個東西!你絕對不能讓叔祖父看到,知道嗎?!”
瑤瑤雖然懵懵懂懂,但也知道事情嚴重,連忙點頭。
陶哲又拿起那兩支毛筆和那塊墨錠,翻來覆去地看。
可問題是,硯台他還能看出些門道,這兩樣東西,他隻能憑著那古樸的製式和溫潤的手感,判斷出絕對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具體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溫嵐已經慌了神,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清照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溫嵐語無倫次地想將東西還回去,可那頭的李清照隻留下了一句。
“送給我徒弟的,便是她的了。”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掛斷。
車內,一家三口麵麵相覷,半晌無言。
最後還是陶哲長歎一聲,打破了沉默:“這就是師父和老師的區彆嗎?臥槽,我怎麼就冇攤上這樣的師父……要是有這麼一位,我現在估計就能躺平不用上班了。”
溫嵐和瑤瑤聞言,齊齊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隨即,一家人隻能將這些大寶貝小心翼翼的收好,重新上路。
路上,陶哲通過後視鏡看著女兒,認真囑咐道:“瑤瑤,以後對師父要尊敬,要像對爸爸媽媽一樣,知道嗎?”
瑤瑤立刻用力點頭:“嗯!師父很好哦!就像麗質說的那樣!又漂亮,又溫柔,而且還很厲害!瑤瑤超級喜歡師父!”
女兒天真爛漫的話語,讓陶哲緊繃的心絃鬆弛下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
隨即,他轉頭對妻子說道:“老婆,既然瑤瑤的師父對她這麼好,那咱們也不能差事。師父不是喜歡酒嗎?咱們明天就去給她送些好酒。哦,我聽說,這種國學大師都愛筆墨紙硯、古籍字畫這些,咱們改天也多留心,尋摸些好的,送給師父。”
溫嵐聽著丈夫的安排,心中的慌亂也漸漸平複,她覺得丈夫說得在理,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應該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