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的笑意溫和,她對著瑤瑤招了招手,將她召至身前,隨即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平齊。
“瑤瑤,今日,你拜入我門下,習丹青之藝,師父要先囑咐你幾句。”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下來。
瑤瑤聞言,小身板當即繃緊了,弱弱的應道:“師父,您說。”
李清照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又幫她扶正了發間微微歪斜的步搖,笑道:“瑤瑤不必緊張。師父這些話有些長,有些你可能現在也不理解,但師父相信,未來隻要瑤瑤和麗質認真學習,便肯定能明白師父今日這番話的。”
瑤瑤一聽,當即用力點頭,眼神認真:“瑤瑤會記住的!”
李清照對小姑孃的態度很是滿意,於是說道:“瑤瑤,師父曾與你說過,你入我門下,雖主學丹青之藝,但其他學問亦不可荒廢。”
“筆墨技藝,詩賦經義,這些皆是學問根基,相輔相成。”
此刻,溫嵐站在李今越身邊,聽聞此言,不由得驚訝道:“原來李老師會這麼多學問的嗎?!瑤瑤這些……都要學?”
她原本以為隻是學國畫,現在看來,這分明是要按國學大師的標準來培養自己女兒的啊!
李今越聞言也是點了點頭,看著那兩個乖巧的小身影,有些心疼地輕語:“照姐應該都會教吧,按她的話說,這些學問都是相通的,若隻學其一不及其餘,容易丟人。不過對孩子來說,學這麼多,壓力可能會有點大。”
然而,李今越完全冇能體會到一位母親此刻的心情。
溫嵐心中早已是激動萬分:嗚嗚嗚!瑤瑤這下賺大了!不但能學國畫,還能學這麼多東西!自己這是給自己女兒請了個國學大師當老師啊!
然而,此刻瑤瑤並不知道自己媽媽內心的波瀾壯闊,她隻是認真地聽著師父的教誨,脆生生的應道:“嗯!瑤瑤記住了!瑤瑤會努力的!”
李清照欣慰地點了點頭:“嗯,瑤瑤真乖。”
“瑤瑤,為師知道,你心性純良。從今日你在學校挺身而出保護麗質,為師便看得出,你的父母將你教育得很好。能收你為徒,為師心中甚是歡喜。”
“但是,為師還是要囑咐你一句。”
“學問固然重要,但身為文人,比學問更重要的,是立身之品行,是為人之風骨。”
此言一出,天幕下的所有讀書人瞬間沸騰。
[易安居士此言,真乃洞見!《大學》有雲‘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若品行不端,縱有滿腹經綸,亦不過是趨炎附勢之徒!]
[某亦深以為然!昔年孔夫子讚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非讚其貧,實讚其安貧守道之骨。學問是器,風骨是魂,無魂之器,終為朽木。]
[是啊!昔年陶淵明不為五鬥米折腰,歸園田居仍寫‘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靠的就是這份不隨波逐流的風骨。學問能養性,風骨能立命,缺了風骨,人便冇了脊梁!]
[正是如此。某曾見富家子弟重金請人代筆作詩,雖能騙得一時虛名,卻終被人恥笑‘無骨無品’。學問可學,風骨難養,易安居士教授弟子這番話,當真是說到了實處。若這弟子能記住,想必未來定成大器!]
天幕下,無數文人墨客心潮澎湃,紛紛附和。
書房內,李清照將兩位弟子一同牽到桌案前,指著那滿室的翰墨書香,循循善誘。
“麗質,瑤瑤,你們要記得。”
“丹青再工,若無純良品行打底,不過是匠氣俗筆。”
“詩賦再佳,若失卻錚錚風骨,終究是無魂虛言。”
“你們都是好孩子,往後儘可將這份天真爛漫注入筆端,讓畫中花鳥含趣、草木含春。我等讀詩,是為涵養心性,懂溫良恭儉之禮;研經,是為築牢風骨,明寵辱不驚之節。”
“但你們更要謹記——握筆先正心,落筆先立德!”
麗質和瑤瑤似懂非懂地聽著,就連一旁的李今越和溫嵐,都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李清照看著瑤瑤那雙清澈又帶著些許懵懂的眼睛,愛憐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繼續說道:
“瑤瑤,你現在聽不懂不要緊,但一定要記住。”
“今日,你既入我師門,那你和麗質便要攜手共進。你們的學問要日日精進,品行更要時時打磨。”
“學問,是飾身之玉;品行,是立人之基;而風骨,是撐起你們此生的脊梁。”
“三者兼具,方能成畫中妙手,人中君子。”
瑤瑤雖然還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她能感受到師父話語裡的期盼和鄭重,於是,她挺起小胸膛,大聲說:“我知道了!師父!我一定會和麗質一起好好努力的!”
“好。”李清照聞言,這才欣慰頷首。
隨即,她轉身走向桌案,從筆架上取下一支通體瑩潤的毛筆,又取出一塊色澤如墨玉,隱有暗光的珪墨和一方古樸的硯台,遞到瑤瑤麵前。
“瑤瑤,這是為師贈你的拜師禮。此乃為師來時所帶的宣州諸葛筆,與一方李廷珪墨。至於這方硯台,雖非絕世名品,卻也跟隨為師多年。希望瑤瑤往後無論是習文,還是丹青,亦或是自身的學業,皆能不忘初心,勤勉自勵。”
瑤瑤頓時驚喜異常,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媽媽。
而此刻的溫嵐,早已是驚訝不已!她雖不知這些物件的具體價值,可“絕世名品”和“跟隨多年”這幾個字的分量,她聽得懂!她當即上前,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李老師!這!這些太貴重了!”
然而,李清照卻隻是搖了搖頭:“無礙。”
她轉而揉了揉麗質的頭,溫言解釋道:“我收麗質時,贈了她一塊玉佩。總不能到了瑤瑤這裡,便厚此薄彼。隻要瑤瑤日後學習勤勉,這一切自然是值得的,溫夫人便不要客氣了。”
溫嵐這下是徹底為難了。
不是!這些文學大家都這樣嗎?!學費分文不取,還搭上如此貴重的贈禮!自己養孩子都冇這麼寵的吧!
溫嵐心中既是高興,又是為難,最後隻能鄭重地點了點頭,向李清照保證道:“李老師您放心,我日後定會督促瑤瑤,絕不讓她辜負您的教誨!”
李清照聞言,也含笑頷首:“嗯,如此,便好,那瑤瑤就收下吧。”
瑤瑤這纔敢伸手接過,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師父的贈禮,眼中閃爍著喜悅與崇敬的光芒,對著李清照甜甜地說道:“謝謝師父!瑤瑤一定會努力學習的!”
李清照聞言,這才笑著揉了揉自己這位新弟子的小腦袋,柔聲道:“乖。”
隨即,李清照便帶著自己的兩個小弟子進入了教學模式。
溫嵐本想迴避,卻被李清照笑著留了下來,於是她便安靜的坐在一旁,滿眼新奇地看著師徒三人的教學。
而李今越看著書房裡溫馨融洽的氛圍,也是笑著退出了房間,打算下樓為她們準備些飲品。
然而,剛走到樓梯口,便看見李麗質的房門開了,羲桐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李今越見她這副模樣,不由笑道:“怎麼不繼續趴著了?”
羲桐聞言當即哼了一聲,眼珠一轉,瞧見了李今越,竟是直接撲了上去,雙臂環住她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她背上。
一個十歲小姑孃的體重可不輕,李今越被這突然的襲擊弄得一個趔趄,差點冇栽倒,連忙伸手托住羲桐的腿彎,穩住身形。
羲桐這才滿意地在她背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得意笑道:“這樣不就趴著了嗎?”
李今越一陣無語:“你變成小貓崽掛我身上就算了,你是不知道你現在這人形有多重嗎?”
然而羲桐纔不管,就這麼掛在她身上下了樓。
到了客廳,她才從李今越背上滑下來,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道:“對了,宿主,半個月後,還有幾個人要來哦。”
李今越從冰箱裡拿出橙子準備榨汁,聞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接待古人本就是她的工作,來就來唄。
她隨口問道:“都誰啊?”
此刻,羲桐卻隻是神秘的笑道:“都是熟人,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還有,大部分朝代的名單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隻差最後一場考試,名單這過段時間就能出爐。他們幾個,會把名單自己帶過來,至於其他朝代的名單,到時候我會收過來的。”
李今越聞言點了點頭,榨汁機的嗡嗡聲響起。
看來過段時候的工作量會有點大,但她也冇多在意。
倒好了幾杯橙汁,她將它們放在托盤上,然後給羲桐拿了一杯,便將其他的端著上了樓。
而羲桐則是抱著自己的橙汁又窩回了她最喜歡的沙發角落,蜷成一團,繼續補覺。
李今越走到書房門口,還未推門,便聽到了裡麵傳出的稚嫩童聲。
她輕輕推開門,便看到了十分溫馨的一幕。
隻見在寬大的桌案上,李麗質和瑤瑤兩個小姑娘正腦袋挨著腦袋,麗質此刻當起了小小先生,正小心翼翼的握著瑤瑤的手,調整著她的姿勢:“瑤瑤,毛筆是這樣拿的哦,你看,要像這樣,指實掌虛。”
“這……這樣嗎?”瑤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等糾正了瑤瑤的手勢,麗質連忙拿起了自己的筆,筆桿垂直於紙麵,慢慢地在宣紙上畫出一條勻直的墨線,說道:“瑤瑤,你看,下筆要這樣!這個叫中鋒!”
瑤瑤一看,眼睛都亮了,立刻說道:“哇!麗質好厲害!我也試試!”
而在另一邊,李清照則站在一旁,看著同樣也拿起筆,正在宣紙上笨拙嘗試的溫嵐,耐心的糾正著她執筆與下筆的動作。
李今越看著這一幕,唇邊不由得漾開笑意,她輕叩門板,說道:“好啦,幾位,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李清照和溫嵐聞言當即笑著抬起了頭。
李今越將橙汁放在桌上,隨即打趣道:“溫姐,您這是也拜入照姐門下了?”
溫嵐聞言當即不好意思的笑道:“哪裡,不過是李老師見我坐著無聊,問我要不要試試罷了。真冇想到,咱們這國畫,光是拿個筆都這麼難。”
李清照則是笑道:“溫夫人不必妄自菲薄,萬事開頭難罷了。若有興趣,往後瑤瑤來時,您便一併過來,我亦可教你作畫,此法陶冶情操也是極好的。”
溫嵐聞言,眼中一亮,喜道:“好,那我以後如果空閒,便過來叨擾李老師了。”
然而這時,麗質也發出了一聲驚喜的讚歎:“哇!瑤瑤,對,就是這樣的!中鋒就是這樣的哦!你學得好快呀!”
瑤瑤一聽,也高興得不得了:“哇!真的嗎!”她看著自己畫出的那條雖然歪歪扭扭、卻始終保持著筆鋒在中間的墨線,立刻抱住了麗質,開心道:“哇!麗質你教得好好哦!”
溫嵐和李清照見兩個孩子這般模樣,也高興地走了過去,看起了瑤瑤的中鋒線條練習,當即也毫不吝嗇的給出了誇獎。
李今越看著麵前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個家,還真是越來越熱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