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隨即,翻開了稿子繼續說道:“趙老大,就這麼說吧,這個秦檜是宋徽宗政和五年的進士,年輕的秦檜也算是個正常人吧,靖康元年的時候,秦檜對金國的南下表現的非常的強硬,每每上書,呼籲大宋應該加強武備,反對求和。”
禦座上的趙匡胤聞言也是頓時皺起了眉頭,聽這描述,此人倒也算有些骨氣,這到底是怎麼變成後麵這樣一個人人喊打的畜生的?
李今越瞧見趙匡胤臉上的神情,便猜到了他的想法,當即笑道:“趙老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這秦檜這麼看也算是個熱血青年?”
趙匡胤一愣,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那您可就錯了,”李今越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諷:“畢竟,打打嘴皮子,誰都可以啊。”
隨即,她冷哼一聲,繼續說道:“靖康元年,金軍攻破汴梁,次年三月,秦檜和一眾大臣跟著徽欽二帝被俘北上。而這個時候,這個所謂的熱血青年,僅僅隻用了一個月,就完成了從錚錚鐵骨到奴顏婢膝的轉變。之後又僅僅隻用了半年時間,就擔任了金賊的參謀軍事一職。隨後的兩年裡,秦檜更是跟著金軍東征西討,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的同胞。”
聽到秦檜這些事蹟,殿內南宋大臣們無不露出嫌惡的表情。這些傳聞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隻是礙於官家的態度,實在是不敢深究。
然而,此刻地上那灘爛泥為了求生,竟又掙紮著喊了起來:“太祖!太祖!冤枉啊!臣……臣是忠臣啊!這些事……都是歹人捏造的啊!太祖!”
李今越聞言也是一愣,心想這秦檜為了活命還真是拚,捱了那麼一頓好打居然還能喊出聲來。
她嗤笑一聲:“捏造?我說秦檜,如果說《宋史》這邊的資料都是捏造的,那金國那邊的資料呢?《金史·完顏昌傳》裡可是明明白白的記著:‘宋臣秦檜在軍中,昌(撻懶)頗信之。’這你怎麼解釋?”
此言一出,秦檜頓時如遭雷擊,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眼看抵賴不成,他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涕淚橫流地哭喊道:“太祖!太祖!臣……臣當時也是被逼無奈啊!身陷敵營,若不虛與委蛇,如何能保全性命,圖謀將來啊!太祖!”
“那好,”李今越聽他改口,笑意更濃:“秦檜,其實有件事我們後世都挺好奇的。建炎四年,正當咱們九妹滿世界尋求怎麼跟金人求和的時候,你怎麼就那麼巧,從金國那邊跑回來了呢?”
李今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慢悠悠的問道:“按照你的說法,你是趁人不備,殺了守衛才逃了回來。可問題是,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是怎麼殺了金軍的守衛,而且還能帶著老婆,奴仆,隨從等一大幫人,從戒備森嚴的金軍大營裡跑出來的呢?”
秦檜聞言頓時一噎,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和金人設計的這個藉口太過拙劣。當年趙構急於議和,需要他這個“逃回來”的人,跟金人那邊牽線搭橋,所以不願拆穿,趙構不拆穿,滿朝文武便也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啊!
而此刻,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誰心裡冇這個疑問?他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秦檜,幾乎就是金人明晃晃派回來的奸細!
可問題是,就算他們知道!就算他們曾經恨不得生啖其肉!可隻要官家不同意!隻要官家要想留著他來達成和議!他們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而此刻,趙匡胤看向地上趙構和秦檜的眼神裡,已經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就這麼個明晃晃的奸細,他那個孽障也敢用!
李今越也懶得再跟他掰扯,隻繼續說道:“反正,無論怎麼著,這個在腦門上就差刻上‘我是奸細’四個大字的秦檜,就在咱們一心求和的九妹的提拔下,擔任上了參知政事。”
“而秦檜,也算不負所托,”李今越的語氣裡充滿了嘲弄:“一上任,就提出了一個連咱們九妹當初都不敢同意的方案。”
“南自南,北自北。”
此言一出,猶如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讓在場的官員們和趙匡胤火氣頓時又上來了。
“混賬!”趙匡胤勃然大怒,從禦座上霍然起身,指著殿下那灘爛泥,聲如雷震,“趙構!你!你好得很啊!就這個畜生玩意你也敢用!啊?!”
“就憑這秦檜這六個字!就憑這六個字!朕殺他千次萬次,都不為過!這種膽敢要分裂我大宋疆土的畜生!你竟然還能留著他到現在!你行啊!你真行!真不愧是讓後世叫你完顏構啊!啊?!朕!朕現在就宰了你們!”
在趙老大滔天怒火之下,本已是半死不活的趙構嚇得魂飛魄散,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強忍著渾身劇痛,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跪好,瘋狂的磕頭辯解道:“太祖!太祖!我!我冇同意啊!我冇敢同意啊!太祖!太祖饒命啊!”
然而,李今越卻當即笑出了聲:“這不廢話嗎?你當然不敢同意了。”
隨即,她轉向禦座上的趙匡胤,解釋道:“趙老大,其實這所謂的‘南自南,北自北’,有兩種解讀方法,您剛剛想的應該是第一種。”
李今越頓了頓,繼續道:“第一種呢,就是說秦檜想模仿南北朝,直接把北方的領土送給金國。至於這南北分界,是黃河也行,淮河也行,甚至長江也不是不能談。”
她越說越氣,上前又朝著地上的秦檜狠狠踹了兩腳,罵道:“特麼的,這個賣國賊!你特麼的是不是還想黃浦江也行,珠江也行啊!”
秦檜被踹得渾身抽搐,瑟瑟發抖,連忙哀嚎:“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哦?”李今越冷哼一聲,“那你就是另一種意思了?”
她聲調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所以,你是真想搞那什麼戶籍製,把那些原籍北方的漢人,儘數送到金國那邊去?南宋,就隻統治原先住在南方的這些漢人?!”
趙匡胤聞言,雙目瞬間赤紅,怒火焚心!
他再度抓起那根盤龍棍,幾步衝下禦階,一把推開李今越,對著秦檜的身體便是一頓狂抽猛打!
“朕特麼的殺了你這個奸賊!”趙匡胤的怒吼聲震得殿宇嗡鳴,“你特麼的是要拋我大宋的根啊!你這個畜生玩意!北方漢人跟隨著我大宋南遷!特麼的都是我大宋之民!都是我大宋人!你特麼!你特麼還想把他們送到金國境內!你這個畜生!老子現在就打死你!”
“啊——!太祖!臣!臣不是這個意思啊!太祖!”秦檜在棍棒下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趙匡胤一聽,更是暴怒:“那你就是想分裂我大宋疆土了?!你這個畜生其心可誅!朕弄死你——!”
“啊——!”
直打到秦檜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隻剩下微弱的抽搐,趙匡胤才喘著粗氣停下手,那雙充血的眼睛轉而死死盯向了趙構。
趙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見太祖看過來,立刻又連連磕頭,哭喊道:“太祖!太祖!這件事!這件事我真的冇同意啊!真的冇同意啊!”
李今越聞言,嘴角的譏誚更甚:“你當然冇同意啦。”
她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說道:“畢竟,如果按地理劃分,那倒還好。可要是按照籍貫劃分,秦檜是江寧人,妥妥的南方人。問題是,你趙構出生在汴梁啊,那你不是得滾回去?”
隨即,李今越對著趙匡胤長歎口氣,總結道:“趙老大,相信到這裡,您應該也看明白了。九妹這個人啊,壓根就冇有克複中原的願望,他這輩子最大的訴求,估計也就是圖個安穩。”
“什麼收複故土,民間疾苦,這些他壓根就不關心。甚至,如果秦檜的割地計劃真能讓金國從此不再攻打南宋,必要的時候讓他點個投降,他也未必不能考慮。”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南宋群臣和趙匡胤的臉色,已是難看到了極點。
趙構眼看太祖的臉色再度黑如鍋底,求生欲爆棚,再次嘶吼起來:“不是的!不是的!太祖!我不是這樣的!我!我有支援北伐的!太祖!!!”
“既然如此!”趙匡胤厲聲喝斷他的狡辯,“那你為何還留著秦檜這種奸佞!你為何不殺了他!若是這種人敢在朕麵前說出這種話來!他!有幾顆腦袋夠朕砍的!!!”
趙構頓時啞口無言。
然而,李今越卻替他回答了,語氣裡滿是嘲諷:“那當然是,因為秦檜這次投降的步子邁得太大了,讓咱們九妹誤以為自己要回北方遭罪了,所以九妹纔會罷免秦檜唄。”
“至於為什麼不殺了他,那當然是,因為秦檜還要留著以後議和用呢,怎麼能殺了呢?要是殺了,以後誰還能跟完顏家搭上線啊?”
“至於九妹既然這麼想要偏安一隅,為什麼還要提拔像嶽武穆和韓將軍這樣的主戰派?那自然是因為金國還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所以他需要這樣的將領來替自己抗一抗咯。但這最終的目標,也不過就是替自己看住這南方的一畝三分地罷了,對北伐根本就冇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甚至在治國之上,九妹也是十分的冷漠。自私。否則,我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重新重用秦檜,甚至還簽訂了那喪權辱國的紹興和議,讓嶽武穆等北伐將領們近十年的努力功虧一簣,甚至……”
“甚至,害死了嶽武穆。”
一聽到這話,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