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嬴政看著視頻,心中不由想起了先前在碑林博物院看到的那些鐫刻著儒家經典的石碑,又想起了以前李今越曾說,若她穿越,定要先將那些酸儒腐儒炸上天。
可他自從來到後世,觀察李今越的種種跡象,卻又覺得她對儒學似乎並無那般深惡痛絕。
譬如,麵對碑林博物院的儒學經典時,以及此刻觀看這與儒學相關的視頻,她都未曾流露出明顯的厭惡之情。然而,他分明記得,當初在光幕之上,李今越提及那些儒生時,眉宇間的嫌棄與鄙夷不似作偽。
這兩日來到後世,心情相較於以往確實放鬆了不少,始皇帝竟未及細思,便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今越姑娘,我記得,你好像並不喜歡儒學?”
話一出口,嬴政心中便是一咯噔,暗道一聲:壞了,失言!
一旁的李今越聽這話,疑惑地看向小嬴政:“誒?”
她眨了眨眼,滿心不解。這小朋友為什麼會這麼想?自己有表現出不喜歡儒學的傾向嗎?好像冇有吧?而且,自己也冇有不喜歡儒學啊。
而此刻,遠在戰國末年的魯國杏壇,孔夫子與他的門人們,更是聽得雲裡霧裡。
後世之人,不喜儒學?這是為何?
可這也不對啊……若是不喜,後世之人又為何要費心費力地演繹自己與弟子的事蹟?莫非,隻是這位後世女子個人不喜儒學?可這又是為何?
孔夫子自忖,自己雖強調禮法,但也主張有教無類,於教學之上,對眾生儘可能一視同仁,並未曾有過輕視女子之言行。這位後世女子,又因何對儒學產生此等觀感?
孔夫子與門人們已從小玄貓處得知了大部分先前天幕所發生之事,雖隻是一個大致的脈絡框架,不曉得所有細節,也不曾看過其他朝代觀看過的所有視頻,但對於宿主李今越的身份資訊,以及她的一些言行,還是有所瞭解的。從小玄貓傳遞的資訊來看,他們對李今越這樣的後世女子,頗為欣賞。他們自然不希望,如李今越這般的後世之人,會對儒學抱有太大的偏見。
而天幕之下,其他朝代的儒生們,在聽到始皇帝這句問話時,也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李今越那番“要將酸儒腐儒送上天”的驚人之語。大部分儒生,尤其是早期那些尚能秉持儒學初心的,雖知曉李今越的怒火主要針對的是後期那些打著儒學幌子、斷章取義、壓迫女子的腐儒,但“酸儒腐儒”這個評價,還是讓他們心中頗不是滋味。
此刻,再看到宋明清那些依舊不知悔改的腐儒們在彈幕中大放厥詞,他們心中的火氣更是“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懂什麼?我們說的哪一句不是聖人之言?]
[正是!她自己言行粗鄙,毫無女子德行,還敢妄議聖學?簡直可笑!我等所言,句句皆是聖人教誨!]
[可不是!之前便揚言要殺我等,蛇蠍心腸!女子無才便是德,似這般言語,已是失德!]
[我看她就是被那些歪理邪說蠱惑了!若非儒學維繫綱常,這天下豈不大亂?她這般仇視儒學,分明是想顛覆人倫!]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彈幕,早期那些尚存風骨的儒生們簡直肺都要氣炸了。
[我呸!你們這些無恥之徒!拿著那些被爾等篡改得麵目全非的所謂“聖人之言”去欺壓女子,如今竟然還有臉把臟水往聖人身上潑?!簡直禽獸不如!]
[儒家的清譽,就是被爾等這般無恥之徒敗壞的!如今倒有臉抱怨今越姑娘了?就你們這德行,也配妄談聖人之言?也配自詡君子?我呸!]
[篡改經典,曲解聖意,爾等行徑,與禽獸何異!還敢在此狺狺狂吠,不知羞恥!]
天幕之上,新一輪的罵戰再次展開。
孔夫子及其弟子們看著彈幕中的激烈爭吵,尤其是那句“被篡改得麵目全非的儒家經典”,更是讓他們震驚得無以複加。儒家的名聲又是如何被敗壞的?他們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現代民宿內,嬴政正暗自懊惱,思索著如何挽回方纔的失言。
而李今越卻似乎並未將他那句略顯突兀的問話放在心上,反而嘴角微微一勾。她伸出手,將麵前光幕上的視頻按下了暫停。
她和林幼微都不是傻子,她們與這小朋友好歹也相處了一天了,早已察覺到這孩子絕非尋常人家的孩子。雖然她們也冇有將他往多麼離奇的方向去想,但也明白這孩子身份不簡單,至少,應該不是隊長的侄子。不過,在軍中這麼多年,她們也知道不該問的彆問。
於是,李今越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emmm,其實也談不上不喜歡儒學啦,該怎麼說呢……”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我所討厭的,或者說現代女性所討厭、看不起的,並不是儒學本身,而是封建統治下,那些打著儒學的幌子,披著儒學的外衣而扭曲了儒學本質的那些所謂的‘儒學’,尤其是以宋元明清為主的那些文人士大夫們。”
此言一出,天幕之下,宋元明清的那些文人士大夫們又瞬間炸開了鍋,彈幕上的抨擊如同潮水般湧來。
[胡言亂語!我等所學,皆是聖人經典,何來扭曲!]
[此女狂悖至極!竟敢如此汙衊我朝儒學正統!]
[簡直一派胡言!若非我等堅守儒道,傳承聖學,華夏文明焉能延續至今?!]
[我看她就是妖言惑眾,意圖攪亂綱常!其心可誅!]
然而,李今越自然聽不到這些跨越時空的怒罵,即便能看到,以她的性子,怕也隻會投去一個不屑的眼神,再罵一句煞筆。
這時,一旁的林幼微也柔聲補充道:“是的,儒學作為我們華夏的主流思想之一,影響了咱們華夏數千年的光陰。以孔夫子所倡導的儒學,無疑是十分優秀的。他倡導的‘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哪怕到了現代,以及可預見的未來,都會繼續影響著咱們華夏。儒家的‘德治’與‘民本’思想,更是曆代政治的重要參考。而‘仁義禮智信’等道德觀,更是早已刻進了咱們華夏人的骨血之中。”
聽到這樣一番話,遠在魯國杏壇的孔夫子及其門人們,心中皆是激動不已。子貢更是忍不住感歎道:“夫子之道,光照後世,數千年不熄,弟子為夫子賀!”孔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旋即,想到方纔李今越所言的“扭曲的儒學”,以及彈幕上那些後世“儒生”不堪的言論,他的眉頭又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天幕下,那些尚能秉持儒學初心的儒生們,此刻也紛紛點頭。
[這位林姑娘所言極是!夫子之學,博大精深,乃我華夏瑰寶!]
[仁義禮智信,確已融入我等血脈,代代相傳!]
[隻可惜,總有些宵小之輩,曲解聖意,敗壞儒風!]
此刻的始皇帝嬴政,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靜靜地聽著,畢竟能夠被後世所接受,並且曆經數千年依舊影響著華夏的學說,必定有其非凡的可取之處。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儒學的好與不好之處究竟在哪裡?哪些可以為大秦所吸收,又有哪些需要引以為戒?
李今越也繼續說道:“是的,孔夫子的學說雖然有些地方受其時代所限製。打個比方吧,就比如說那時候的儒家所推崇的是周禮中的分封製,這一點,如今通過曆史的發展,我們也已經知道了是行不通的,未來的華夏必將走向一統。”
她微微一笑,看向小嬴政:“可我們如今可以拿這一點去否認孔夫子的思想嗎?那肯定是不可以的。因為,時代也證明瞭,孔夫子所倡導的儒家理念,其核心思想是冇有錯的。時代在進步,思想同樣也是需要與時俱進的。”
說到這裡,李今越話鋒一轉:“可咱們如今看看,那些宋元明清的文人士大夫,尤其是明清兩朝,拿著雞毛當令箭,拿著那些被他們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所謂‘儒學’,還大言不慚地說是聖人之言!”
她嗤笑一聲:“聖人如果知道了,恐怕會被氣得掀了棺材板,親自來找他們理論理論吧?戰國時代的儒生們,可不是後來明清兩代那些的文弱書生哦。”
“那時候的儒生們,學的可是君子六藝,文武雙全。哪怕是到了唐朝,文人士大夫們追求的也是‘出將入相’,文能安邦,武能定國。”
李今越哼了一聲繼續說道:“跟他們一比,明清兩代的那些所謂的‘文人’,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君子?嘖,真是好笑。君子六藝,他們學全了嗎?就敢自稱君子?”
這一個充滿不屑的“哼”字,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天幕之下明清兩朝文人士大夫的臉上。
彈幕瞬間沸騰,無數明清儒生暴跳如雷。
[放肆!我朝文人,熟讀聖賢之書,傳承大道,豈容爾這無知女子在此饒舌!]
[強詞奪理!六藝乃古法,時移世易,豈能一概而論?!]
[我朝文人,專研聖學,傳承大道,豈是你一介後世女子所能理解?!]
[女子淺見!安知聖賢大道之精深!]
[難怪此女要投身行伍,想來是聖人之言於她有如天書,這纔不得不另尋出路了罷!]
有些人甚至氣的全然忘記了此前光幕中所說的後世從軍也是需要學曆這回事。
然而,他們蒼白的辯駁,立刻就被其他朝代,尤其是唐朝及更早時期的儒生們的嘲諷所淹冇。
[哈哈哈哈!笑煞我也!“武夫所為”?爾等不是熟讀聖賢書嗎?難道不知先師當年亦能駕車射箭?]
[就是,就說我大唐文人,哪個不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後世這些軟腳蝦,也配稱儒?]
[連君子六藝都不屑一顧,還敢自稱傳承聖人之道?皓首匹夫,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群隻知皓首窮經,卻無半點血性的腐儒!怪不得那後世女子如此鄙夷!]
杏壇之內,孔夫子聽著李今越對後世儒生的批判,以及彈幕中其他朝代儒生的附和,神色複雜。他既為自己所倡導的“君子六藝”在後世某些時代被遺忘甚至鄙棄而感到痛心,也為那些真正理解並踐行君子之道的後學而感到欣慰。
“唉,”孔夫子輕歎一聲,對身旁的弟子們說道:“君子之學,在於內外兼修。‘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若隻重文辭,而輕踐行,失其勇毅,則與儒道本意相去遠矣。”
端木賜深以為然,躬身道:“夫子所言極是。後世若隻尚空談,而無實用之才,無強健身心,國何以強?民何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