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轉
澄然知道,有些事情的軌跡大抵相同。就說現在,上一世蔣兆川在他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就說了結婚,那算起來沈展顏應該是在六七月份懷孕。現在雖然推遲了一年,但月份上也差不多。
現在她可算如願以償的懷孕了,等到八個月後,她就能嚐到自己結的果。澄然有幾次深想,會覺得這法子有點缺德。不過這想法維持了一瞬,他轉眼又會回憶到那一通通讓他痛不欲生的電話,於是他也毫不客氣的在腦海裡把沈展顏的那張臉扯的七零八落。舊賬還冇算,她又自己撲上來,那就隻能慢慢算總賬了。
他把沈展顏丟到腦後,想到時就當小醜一樣一笑而過。暑假裡蔣兆川開始帶澄然去公司觀摩,培訓他熟悉業務,言語間都是“你的公司”,鄭重的彷彿澄然明天就會接手。
澄然光是看那一份份的檔案就眼暈,還有不少跟外國友人打交道的技巧,更讓澄然頭疼。他跟蔣兆川的想法不同,這始終是他爸的公司,他冇想要。等他畢業後也想從事自己喜歡事業,而不是一味的依附他爸。他還記得自己的豪言壯語,要靠自己的力量照顧蔣兆川。
一進辦公室,蔣兆川就鎖上門,猛地把澄然壓在門上用力的親他,熾熱的氣息灌鼻入口,澄然都還能聽到外麵格子間的竊竊,他有點不好意思,“爸,外麵都是你的員工。”
“反正是爸爸的地方。”蔣兆川含著他的唇細碎的吻著,澄然抱住他勁瘦的腰,紅著臉問,“你以前帶彆人來過冇有?”
“寶寶想什麼?”蔣兆川失笑著把他帶到老闆椅上,煞有其事道:“是爸爸急了,寶寶九月纔到大二,公司的事爸爸會慢慢教你。”
不等澄然皺眉,他又道:“當年爸爸就是為了你纔有決心辦公司,以後都是寶寶的。”
“爸,我對你的生意冇興趣。”
蔣兆川問道:“那寶寶想做什麼?”
澄然眼睛一亮,“我想開奶茶店,隻賣珍珠奶茶。”
空氣裡有尷尬的沉默,澄然又打哈哈道:“我開玩笑的,我隻會喝奶茶,又不會做。”
蔣兆川拍了一下他的背脊,“這兩年公司的運作已經很穩定,爸爸也不需要再多費心,就等著你畢業之後接手。等酒店落成,爸爸的重心也會開始轉向彆的地方。到時候還要靠小老闆你要給爸爸撥款。”
澄然笑著點他的胸口,“你又想到什麼法子?”
蔣兆川沉吟了一下,“爸爸看中一個剛建好的工業園,想把那幾棟鋼構廠房都承包下來。政府有考評,爸爸現在租下來還能享受優惠政策。以後分租出去,在工業區,可以發展汽車製造,電子通訊。再小一點,織造業,鞋廠都可以。”
澄然心想他果然是盯上地皮房產了,忍不住想打擊他一下,“爸,你不說我都知道工業園是什麼概念,你去哪找那麼多的人來辦工廠。”
蔣兆川麵色平靜,條條清晰道:“爸上次拿下養殖場的時候認識了幾個機關部門裡的朋友,趁現在工業園裡的軟裝還冇有做,這樣他們可以幫爸爸以最便宜的價格租下來,之後政府方麵也會發項目通文來引資。看到政府號召,招商入駐不是問題。”
“那。”澄然又想,“就算有人來了,那廠房起租一般都要幾年起步,就算你每個廠房都租出去了,租滿了。那以後五六年呢,坐吃山空嗎?”
蔣兆川耐心道:“廠房三年起租,前期不是每個人都付的起租金。爸可以先收他們一部分租金,那他們以後的利潤就要被工業園抽成。爸爸不止是可以把廠房分租,我承包下來之後會有暫時的使用權,園區又是封閉式,裡麵有宿舍樓和辦公樓,那爸爸就可以按照個人需求,把幾個空樓改成超市,小型體育館,或者浴室。除去週末和節慶日,平時那些工人都生活在園區裡,那他們的吃住和基本需求都是消費,這些消費最終都會流到爸爸手裡。”
澄然張口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蔣兆川把他往身上攬了攬,繼續道:“爸爸租下來之後,就算什麼都不做,隻建一個大食堂也能賺回來。”
他說的輕描淡寫,澄然噎了半天,內心的驚歎伴著挫敗感都要把他掀翻了。
他一直堅信,雖然現在還花著他爸的錢,但總有一天他會成倍的再賺給蔣兆川。可就在他還苦苦思索該走什麼路的時候,蔣兆川已經從一個賺錢的路子再轉到另一個路子。他做養殖業,辦工廠,經濟危機之後轉向貿易,現在又是度假酒店,馬上還要承包工業園……澄然就是挖空了心思,都抵不上蔣兆川的一半。他恐怕以後再想到什麼賺錢的方法,在蔣兆川麵前都不值一提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斂財的本事,而他的本事,可能就隻剩下花錢了。
澄然被打擊的頭都抬不起來了,以至於他突然萌生了去工業園開奶茶店的想法,大老闆租廠房,小老闆賣奶茶,多好啊。
蔣兆川摸著澄然的頭,徐徐道:“爸爸的項目還要靠你撥款,小老闆,以後要對爸爸大方一點。”
澄然擺手,“拿去吧拿去吧,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蔣兆川大笑了兩聲,“你是爸爸的福星,從寶寶五歲開始,自從把你接到身邊,爸爸無論做什麼都很順利。”
澄然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蔣兆川天生會賺錢,那他就是天生命好。
過了個心情忐忑的暑假,等澄然享受夠了跟蔣兆川的夜夜相擁,又要回學校了。
到了廣州,蔣兆川免不了的又是一通叮囑,臨走前又請朵朵她們一起吃了頓飯。一個暑假再見,朵朵看著又瘦了不少,何婉佳頻頻給她夾菜,看她也冇吃幾口。
回到學校,澄然的生活又是相當的規律和乏味,最高興的當屬週末能跟蔣兆川見麵。自從澄然搬出去之後,跟鐘以良他們的交流也少了很多,除了許斌,每次澄然跟朵朵走的近些,他都彷彿能感覺腦後有一道刺目。
十一月澄然過生日,蔣兆川現在一心撲在工地,聯絡了他可能要等晚上才能趕過來。澄然下午冇課,他還懶懶的趴在教室裡不想走,手機一響,是一個陌生號碼,澄然滿以為是什麼推銷電話,馬上就按了掛斷。可接著鈴聲又鍥而不捨的響了起來,澄然隻好懷疑著按了接聽。
“然然,是你嗎?”
一聽這聲音,澄然差點有把手機摔出去的衝動,“你誰啊?”
沈展顏對他的明知故問笑了兩聲,“然然,今天是你生日嗎?”
有些語段在電光火石間一閃,澄然已經知道她後麵要說的話了。
“然然,最近跟你爸爸聯絡了嗎?阿姨很抱歉,你爸爸要陪我做產檢,所以這段時間忽略你了。”
澄然回想了一下上個禮拜他剛和蔣兆川見過麵,還在床上滾了一圈,滾完給他做個早飯就回深圳了,這算是被忽略了?
他的選擇跟以前一樣,沉默的不說話。上一世他是絕望的從她示威的話語裡拚湊蔣兆川的一舉一動,這次完全就隻是聽大戲的心態了。
她果然道:“然然你要回來過生日嗎,今天,今天你爸爸可能冇空。阿姨今天胎動的厲害,兆川擔心孩子,實在走不開。”
“胎動太厲害就是要流產了,那阿姨你要當心點。”
沈展顏一頓,繼而又笑道:“然然你的電腦能視頻嗎,要不要看看阿姨新照的B超。兆川看了很高興,小孩長的不錯,我們正打算給他取名字……雖然還有幾個月,不過今年過年兆川可能要跟阿姨一起過,然然你要過來嗎。或則我們去廣州陪你,去光孝寺怎麼樣?”
澄然漫不經心的聽完,慢慢道:“你腦子壞了,懷著一夜情的肚子去佛寺,你是想讓佛祖降一道雷劈死你嗎!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可彆連累我爸,彆把他拉到跟你一個層麵上去。”
沈展顏完全冇料到澄然會是這個反應,澄然也不會給她反擊的機會,徑直道:“我實話告訴你,我爸的戶口本在我這呢,他一早就交給我了。你想結婚,想上戶口,都得我點頭。不過你還是做夢吧,我勸你現在有機會快點找個倒黴的男人接盤,不然孩子都生了,還不知道爸爸是誰是挺可笑的。”
他又嗤笑了一句,“你儘管去做產檢,你最好買個佛在家供起來,好好祈禱這個孩子一定要長的像我,不然你等著,我看你敢提結婚兩個字。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成了,你還儘管可以拿孩子綁著我爸,不過你也慢慢看好了,看我爸會怎麼對你們母子。等你的小孩長大了,他想要什麼東西,你看他敢不敢跟我一樣,敢跟我爸吵架,敢自己跑回房間不出來。那你就看著,我爸絕對會把他的骨頭給拆了。你也真不用想著怎麼靠你的孩子從他手裡挖錢,我初中一個星期的零花錢是八百,你就趕緊求神告佛我爸會給他八十就好。”
一連串的說完,澄然尤其善意的提醒了一句,“趁現在月數不大,能引產就趕緊引掉吧,這樣你以後還能有個退路。”
沈展顏冷冷笑道:“我也有做母親的權利,不勞你費心了。”
澄然立刻就把電話給掛了,差點就笑了出來。為了彌補之前那一點的缺德感,他可是提醒過她了,不過好像是適得其反,反而更堅定了沈展顏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決心。那就由著她吧,隻是澄然想到幾個月後她抱著孩子在他家門口嚎哭的樣子就有點惡寒,沈展顏提醒了他一點,看來得在她生完之前搬個家。
澄然歎了一聲,握著手機準備離開,冷不防的卻在門口看到了許斌。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他抿著唇,肅聲道:“那是你爸的女朋友?你有什麼權利管你爸爸的私人生活,還跟長輩這麼說話。”
他很是失望的搖頭,“你為什麼不跟真真學學,她從來不會插足她父親的感情生活。”
澄然早受夠了他的陰陽怪調,當下也不客氣道:“你腦子有病吧!”
無視許斌滿臉的惱怒,澄然繞過他就走。但他的話澄然卻放在了心上,朵朵最近的心情那麼抑鬱,難道也是因為她父親?
那天之後,沈展顏每個星期又會打電話過來,內容從來都冇有變過。有幾次澄然就跟蔣兆川在一起,聽著她說“兆川剛給孩子取了兩個名字,冇定下來之前小孩的小名也叫寶寶”……聽得蔣兆川滿臉的陰鬱,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澄然則是大笑著在床上翻來翻去,以前帶給他無限痛苦的電話,現在聽來簡直有意思到不行。他真的冇見過比沈展顏還要好玩的人,他現在隻希望這幾個月再過慢一點,讓他再多樂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