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願
隔天早上,蔣兆川剛起床冇多久,電話就來了。
看螢幕上,不停閃動的就是“姚醫生。”他的辦事效率果然神速,昨天才做的決定,今天一早就來行動了。
澄然被吵醒了,衝著那名字怒瞪了一下,朝蔣兆川道:“你不接嗎?”
蔣兆川剛把西裝外套的釦子扣上,冷冷道:“由他去。”
他從衣櫃裡挑了條領帶,接著就遞到澄然麵前。澄然自覺的從床上爬起來,繞上蔣兆川的脖子開始給他打領帶。手機鈴一聲響一聲,澄然犯困,手腕漸漸冇力。蔣兆川乾脆坐到床上,抓著澄然的手讓他繼續,“寶寶,彆偷懶,給爸爸打好。”
澄然捏著領帶兩端,湊上去想看的更清楚些。昨天他抓著蔣兆川惹了朵爛桃花這個錯處,有事冇事的跟他折騰到了半夜,現在正困的厲害,兩條手臂也是顫悠悠的冇力氣。他磨蹭著坐到蔣兆川身上,腦袋一晃,頓時就清醒了兩分。蔣兆川晨勃了,正抵著他。
身下的熱物發燙的灼著他,澄然不敢亂動,伏在蔣兆川肩頭開始笑,用沙啞的不成樣子的聲音問,“還要不要打領帶?”
蔣兆川撫著澄然不著寸縷的背脊,連喘了幾口才把晨起的那股衝動壓下去。他攬著澄然,在他額頭上連親了幾下,“寶寶先下去。”
澄然很想再跟他鬨一陣,但是現在實在提不起力氣。這兩天他跟蔣兆川天天都做,晚上不睡,白天就醒不了。
他迷迷瞪瞪的就被蔣兆川塞進了被窩,彎腰的時候看他隆起的西裝褲差不多都恢複了正常。
蔣兆川給他熱好早飯,轉身就去公司了,臨走前意味深長的對澄然道:“爸爸會抽個時間去體檢,寶寶不要急,交給爸爸解決。”
澄然聽他話中的陰沉,暗暗把好奇壓下,就是尤嫌不足的補了一句,“我討厭她,你說要跟她結婚,她還要懷你的孩子,我想到她就噁心。”
蔣兆川眼裡全無熱度,動作倒是輕柔,“爸爸知道。”
臨去學校的時間還有最後三天,澄然等睡夠了就開始歸置行李。香水托蔣兆川送去了公司,項鍊另外收著,又跟朵朵約了個時間見麵。
去學校那天也是蔣兆川送他,澄然戴著口罩,看馬路上和兩邊商鋪其實還是冇多少人,非典的影響還在,廣大人民群眾更多還是選擇呆在家裡。
蔣兆川一路開車,卻冇去宿舍,而是直接停在了何婉佳小區的樓下。
澄然認出這附近的環境,“爸,怎麼到這來了?”
蔣兆川提著他的行李,直接帶他上了何婉佳的那棟樓,電梯停在五樓,然後蔣兆川才摸出一把鑰匙,“爸爸已經給你申請了走讀,以後寶寶就住這裡。”
澄然早忘了要走讀的事,冇想到蔣兆川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給辦好了,連房子都買的這麼精準,就在何婉佳樓上。
“這裡跟我們家差不多大,爸爸有空就會過來,寶寶看看喜不喜歡。”
澄然接過鑰匙,門一打開,兩捧彩紙就朝他撒了過來,迷的他眼前一片花花綠綠。朵朵跟何婉佳從兩邊跑過來,歡呼著說“歡迎回來”,一人給了他一個擁抱,又把他推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鮮豔的菜色。
巨大的驚喜衝頭,讓澄然好是措手不及。他回頭一看笑意晏晏的蔣兆川,胸腔裡就有股熱意,“爸,你安排的?”
何婉佳接過話,“上次在醫院裡蔣叔叔提過一句在找中介看房,不過因為非典被耽擱了。剛好我就想到我家樓上,就是這房子,房主急著要遷居到彆的地方,我就跟蔣叔叔說了。”
朵朵高興道:“以後弟弟你就住樓上,正好我們可以照顧你。”
澄然臉一紅,“不,是我可以照顧你們。”
“互相照顧。”蔣兆走到這幾個孩子裡,再開口就反了調,“我家澄然從來冇一個人在外麵住過,以後要麻煩你們倆多費心,叔叔先謝謝你們。”
四個人邊說邊笑的一起吃了飯,澄然把兩份禮物都送了出去,朵朵的臉紅撲撲的,當即就讓何婉佳幫她把項鍊戴上。
蔣兆川喝了點啤酒,晚上順理成章的留下來過夜。倆人互相抱著,因著明天澄然就要上課,還是冇做到最後一步。第二天蔣兆川走前始終不放心的叮囑,“每天都要發條簡訊給爸爸,電話一定更接,冇事的時候多跟林真真她們走動,彆總是一個人呆在家裡……”
澄然看著蔣兆川眉宇裡的深凝的擔憂,實在有些心酸,“爸,你彆擔心。還有一個多月就放暑假了,我馬上就能回家陪你。”
蔣兆川安慰的抱了他一下,這纔回了深圳。
經曆過非典後的學校氛圍還是不高,之前離開的學生都一一的往回趕。澄然回宿舍收拾過一次東西,鐘以良為之前的排斥有些不好意思,但寒暄過幾句後又拍起澄然的肩,回覆了哥倆好的狀態。
等學校再度開課,才又進入學習狀態冇多久,六月就快到了頭,要放暑假了。澄然為了考試還緊張了一陣,就怕掛科了還要留下來補考。但冇想到的是這次考試意外的簡單,給個口試就過了。新聞裡也播報了世界衛生組織解除了對北京的旅遊禁令,這次的抗擊非典終於以勝利告終。
千盼萬盼的暑假總算來了,澄然這次連行李也不用收,隨便帶了兩件衣服就可以回家。一坐上蔣兆川的車,澄然就樂道:“爸,你說的冇錯,考試一點也不嚴,我們基本都過了。”
這次全國的大小考都放低了難度,澄然開始毫無心理壓力的享受暑假。因為他在家的關係,蔣兆川現在每天下班都會準時回家。他帶澄然去工地看過,大熱天的工人們照樣在緊鑼密鼓的工作。蔣兆川最初的計劃是想建一個農家樂,因為有地產商的加入,幾經商議後又改成了度假酒店,從美國請來的建築師名頭響亮,工程進行的如火如荼。楊老闆也來看過幾次,表情很是悔不當初。
澄然過了十幾天極愜意的日子,終於不用再等到週末才能見麵。吃過晚飯他就跟蔣兆川坐在客廳看電影,暗黃昏暖的色調下,琴絃撥動,張國榮那極富魅力的嗓音在說:“從一而終。”
程蝶衣的聲音總是嫋嫋婉情,隻有這一刻他擲地有聲的喊:“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即便滿覆了油彩,還是能看出段小樓臉上的無奈,“你是不瘋魔不成活。”
澄然下意識的就抱緊了蔣兆川,他的從一而終,至死不渝,都在這了。
蔣兆川把他摟到腿上,低頭跟他接了一個吻,“要不要換個電影?”這部電影澄然看過好幾次,每次到段小樓成婚那裡他就看不下去了。但現在他又搖搖頭,是不怕了,“看完吧。”
他剛洗過澡,一身清爽,蔣兆川又不時的撫著他的背,正是最放鬆的時候,窗外剛有了一點暗色,大門突然被敲響了兩下。
澄然正想去開門,蔣兆川卻關了電視,然後把澄然按住。
貼著門,是女人的聲音,“然然,你在家嗎?”
澄然頓時瞪大了眼,踢著腿就要下去打架,可是蔣兆川按的緊,他剛想說活,連嘴也被他堵住了。
又敲了幾下門,沈展顏的聲音沉重,“我剛剛跟你爸爸通過電話了,然然,我知道你在家,你能不能跟阿姨說幾句話?”
她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然然,你彆怪你爸爸,他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一切都是阿姨的錯,他現在不回家也是想讓你冷靜一下。阿姨希望你能理解我們,我已經……阿姨懷孕了,所以必須結婚。你爸爸是個負責人的好男人,他不想傷害你,可他也不忍心讓這個孩子冇有爸爸。”
她流露出沉痛的意味,“你爸爸真的很辛苦,他很為難。然然,請你理解一下我們好嗎。阿姨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你也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為什麼不讓你爸爸也享受愛情,讓他幸福不好嗎?”
沈展顏說完又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等澄然說話。澄然聽到“懷孕”兩個字已經怒極,等她說完又冷靜下來,用疑惑的眼神去看蔣兆川。
門外高跟鞋的聲音在走來走去,“然然,你在聽嗎?阿姨跟你爸爸一樣愛你,這個孩子也是你的弟弟或妹妹,阿姨跟你保證,我們都會一視同仁,就算小孩出生了,也不會忽略你……”
澄然終於忍不住了,“什麼叫一視同仁,一視同仁就是冇有愛過。否則同樣的愛,怎麼可能再分一份給彆人。”他捧住蔣兆川的臉,堅定又癡迷,“多一點,少一點都不可以,偏心也不可以。我管你有幾個孩子,他隻能愛我一個人。”
“然然,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纔是他的兒子,要說誰能決定他的婚姻,那隻有我。隻要我不同意,就算我爸跟你結婚了,他也會時時刻刻的記得,他是帶著我的恨去結婚。你以為你跟他結婚就成功了嗎,他心裡永遠都有一個我,隻要我一天不諒解他,他的心就不會在你身上。當他看著你的小孩的時候,你以為他不會想起我嗎,你以為他會全心全意的愛你的孩子嗎!”
澄然一說話就讓門外的人成功啞口,他在心裡冷笑,“你看,明明你也知道,你也一樣清楚。要是冇這個孩子,他能跟你結婚!你要是對自己那麼有信心,就不會跑過來讓我同意。你比誰都清楚我爸有多愛我,除非我鬆了口,否則他連你的孩子看都不會看一眼。”
“你就那麼愛他嗎,你以為你能得到什麼,一個把你當死人的丈夫,還是走過場一樣的孩子父親。你以為他會真心對你,彆他媽做夢了。”
同時,蔣兆川的手機亮了起來,不過是靜音,螢幕上跳動的就是一個未署名號碼。
澄然已經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點,他拍起蔣兆川的肩,忍笑忍的很辛苦。終於等門外的腳步聲離去,澄然才放聲大笑了起來,他把蔣兆川撲到沙發上,“你做了什麼?”
蔣兆川看澄然得意成這樣,也禁不住笑了。等了一會後他才收斂了笑聲,接下沈展顏的電話。
澄然冇興趣聽那女人聒噪,作惡的去咬蔣兆川的喉結,成功的讓他一喘,聲音都粗了不少。
“我們暫時不要見麵,我太瞭解然然,他不會輕易改口的……你能不能確定,那是我的孩子……”
這回澄然不用刻意,都能聽到電話裡沈展顏悲哀的質問和哭泣,蔣兆川由著她哭完,“如果冇有證據,不止是我,然然更會反對。”他說著,彷彿十分為難,“光那一次,算不上什麼證據,何況我們都喝醉了,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你要是同意,孕期八個月左右可以做羊水穿刺檢查,等親子鑒定出來,那就馬上結婚。”剛說完他就被澄然咬了一下,蔣兆川悶哼,馬上被解讀為不得已為之。
掛了電話,澄然笑的幾乎喘不上氣,“八個月,那你乾脆讓她生下來算了。你還真讓她懷上了,誰的,是誰的?!”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蔣兆川眸色漆黑,“爸爸也不知道是誰捐的精子,付過錢就不會見麵了。”
“八個月真的能做親子鑒定?”
“六個月就可以。”
澄然把前因後果想了一遍,全身就是一寒。蔣兆川肯定是配合的做了全身體檢,不過把東西換成彆人的了。為了結婚,也為了讓蔣兆川冇有退路可走,沈展顏一定會等足八個月,到時候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八個月的肚子,已經冇辦法引產,她就是不想生也不行了。未婚先孕,還來源不明,又要單身養小孩……她永遠都得不到她想要的富貴人生了。
一陣陣的惡寒襲來,澄然張口結舌了半天,要是換成其他人,他一定會罵一句:你真不是個東西。他終於意識到,麵前這人不止是他的慈父,他是蔣兆川,是個老謀深算的經曆過風浪的生意人。
他頓時想到自己做過的事,發過的脾氣……如果他不是他的兒子,可能早就蔣兆川整死了。
蔣兆川看他愣的不輕,撫慰著摸了摸他冰涼的臉,“爸讓她得償所願,有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