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
蔣兆川反手帶上大門,把身後一應的質問尖銳都關在了門裡。澄然腳下虛浮,被他半摟半抱的才下了樓。等到了車上,蔣兆川帶他先坐到後車廂,又鎖好車門,一直緊握的手才放心鬆開一些。
離開了那吵鬨不休的地方,身邊又緊挨著蔣兆川。那股讓他依戀不已的氣息充斥在他的五感,彷彿是在人瀕臨死亡之前又猝然吸到的最清新的一口空氣,澄然卸下滿身的戒備,感到一隻溫熱的手掌拂在他臉上,“寶寶,看著爸爸。”
意識到這裡終於隻剩他們兩個人,澄然緊繃之極的神經才隨著蔣兆川的動作開始鬆懈,剛纔困擾著,讓他幾乎動了殺意的瘋狂念頭,在獨立對著蔣兆川的情況下也立時消散。他用力瞪大眼睛,把眼前這個人一絲不漏的印在眼裡,“爸。”
他猛地撲到他懷裡,蔣兆川長臂一攬,也把澄然牢牢抱著。澄然的臉蹭在他胸口,掩不住的偏執和悲意,“我不管彆人,我不要你結婚,你不能結婚!”他嗚嚥著,用發抖的手抱他的脖子,“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準你有彆人,誰也不能,你隻能當我的爸爸。”
車廂隻這麼大,澄然又是下了狠勁的往他身上鑽,蔣兆川身形本就高大,這般相擁著,連呼吸都侷促到了一起。蔣兆川低下頭,下巴抵著澄然的額頭蹭了幾下,“爸爸就在這裡,寶寶不用管彆人。”
澄然忍著低泣,“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冇有人懂我,但是你不能不知道。我不會讓你結婚的,我絕對不讓。”
“爸爸答應你了,不結婚。”蔣兆川緩緩地順著他的背,“不要激動,跟爸爸好好說。”
澄然貼住蔣兆川的臉,一時也顧不得這是在外麵,他親到他臉側粗密的胡茬,宣泄的以求證明的動作透出些許瘋狂,甚至刺痛了他的兩片唇。蔣兆川一直護著澄然的頭,分開時的拇指按住他的唇角,眼底沉沉的壓製著陰翳剋製。
他又可以和他靠那麼近,澄然吞吐著蔣兆川嘴邊的呼吸,以至纔可以把剛纔幾近崩潰的心情再次的壓製下去。
短短幾分鐘,蔣兆川看上去卻是異常的焦躁,他幾番的靠近,唇上一移,最後隻是親在了澄然的嘴角,熾熱的呼吸染著澄然的半張臉,“你隻要聽爸爸的就可以,寶寶,爸爸愛你。”
澄然的眼睛亮了亮,隻是伏在他胸口不動。
天色剛剛暗下的時候,是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寂靜。
澄然馬上就如臨大敵,“誰!”
蔣兆川也麵色不佳的掏出手機,剛打算掛斷又道:“冇事,你湘阿姨。”
澄然這纔想起來他們的約會,“我跟她說好了去麥當勞的。”
“爸爸明天就帶你去。”
蔣兆川接過電話,果然林湘婷急著說澄然的電話打不通,問他到家了冇有。蔣兆川把澄然的頭按下,半捂住他的耳朵,然後跟林湘婷簡單的說了幾句,再報了一個酒店的地址。
林湘婷那邊倒吸了一口冷氣,卻又不能細問,隻能倉促的先說約個時間。
蔣兆川去的酒店正是他公司常年包下的那家,是一間商務套房,房間裡的設施一應都齊全。澄然很少住酒店,也就今天冇有和家裡做對比。蔣兆川首先就是擔心澄然不樂意,“寶寶,你就當是跟爸爸出來旅遊。”
澄然抱住他的腰,語氣是真的毫不勉強,“我不要其他人,我跟你在一起,纔是家。”
蔣兆川欣慰的捏捏他的鼻尖,又往他佈滿淚痕的臉上颳了刮,“先去洗澡。”
可看澄然走了,他又實在的不放心,一直在浴室門口等,接到家裡打來的兩個電話,也都掛掉了。
等澄然收拾好之後,蔣兆川都冇有說讓他看書,他猛抽了兩根菸,一招手把澄然拉到沙發上坐著。
澄然脖子上還搭著毛巾,隻有等冷靜下來才知道剛纔他做了什麼。果然看蔣兆川下顎緊繃,兩頰的肌肉也咬的生硬,眼眸裡隻餘濃烈的擔憂,“剛纔要是爸爸冇回來,你要乾什麼!”
要乾什麼?澄然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當時握著刀,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弄臟他家的人都趕出去。
他不說話,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蔣兆川急的把他拖到麵前,“寶寶,說話。”
蔣兆川哪怕一想,還是心有餘悸,他的表情冷厲到了極點,“你要乾什麼,爸爸跟你說的話都忘了!”
澄然抬手抱住他,濕漉漉的頭髮都貼在蔣兆川的襯衫上,“我要她走,我隻要她走。那是你買給我的房子,是我的家,我不準彆人進來。”
“那你就衝動的拿刀,一旦有什麼意外……”蔣兆川惱的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你連爸爸都不要了!”
許是後怕,兩個人靠的那麼近,交頸相纏間,蔣兆川怒氣勃發的臉慢慢的緩了下來,他在澄然的額頭上一碰,“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你傷了她,就毀了自己。你要為了她當少年犯,前途儘失?你是我的兒子,是爸爸的心頭肉,你把自己看的多輕賤!”
澄然握住他的手指,牙齒輕顫,似是無法回想,“我不衝動了……我不想離開你。”
蔣兆川長歎了一聲,一臂把澄然卡在胸膛上,“下次不管有什麼事,都要等爸爸回來。”
蔣兆川滿心裡都是鬱結,這個兒子太沖動,情緒狀況又是那麼不穩定。不說以後走入社會了,他現在都擔心澄然能不能順利的讀完大學。
澄然的頭髮還冇有擦乾,沾的蔣兆川的胸口濕淋了一片。他扯下領帶,硬朗的胸膛透過裡麵的白襯衫顯現,水滴還往下淌,直埋進腹裡。
澄然抓過他的領帶,心煩意亂的在手上繞了兩圈。蔣兆川看著他的動作,握住領帶的尾端一截,隻微微施力,澄然已經爬到他的腿上,還像是小時候的動作,“你親親我。”
他所有的表情都難掩情愫洶湧,蔣兆川按住澄然的後腦勺,嘴唇貼著他的眉心,一路印下一個親吻,最後停在他的嘴角,堪堪印住了他半邊唇瓣。
澄然原本就按捺不住了情潮,他近距離的觸到蔣兆川的半邊麵孔,霎時隻有一種頭暈目眩的衝擊感。他更用力的回吻過去,往蔣兆川身上一撲,撞得兩個人都倒在了沙發上。
酒店裡的沙發比家裡的軟,也寬出許多,把父子倆柔軟的陷在裡麵。澄然從上捧著蔣兆川的臉,正要有所動作,蔣兆川卻摟著他的腰把他側抱到了臂彎裡。澄然心裡一個咯噔,又怕蔣兆川生氣了一走了之。他馬上手腳並用的抱上去,幾乎在蔣兆川懷裡縮成了一個球。
蔣兆川哭笑不得,扯過毛巾給澄然擦頭髮,“爸爸說的話,都聽到冇有。”
“我知道。”澄然微眯著眼享受他的動作,蹭在他頸間瞌登了幾下。
“要不要去睡覺?”蔣兆川略略伸展了一下身體,聲音意外的沙啞難言,熏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錯覺。由體內躥上的熱讓澄然纔剛沐浴過的皮膚又紅了一層,他湊上去一咬蔣兆川的下巴,倆人的呼吸間都帶著分不開的黏稠,蔣兆川動了動被染濕的手臂,嘴唇就快貼到澄然的耳朵上,“讓爸爸先去洗澡?”
澄然搖搖頭,也不管頭髮濕的難受,聞到蔣兆川身上的汗味,安心的開始打瞌睡。
學校隻有兩天假,蔣兆川的公司也早放假了,難得兩個人都有空,蔣兆川第二天就帶澄然去了麥當勞,林湘婷也去了,她怎麼都想不到這次蔣兆川會帶著澄然一起離家出走去住酒店,她也冇心思吃東西,急道:“田阿姨也打電話給我了,問你們在哪裡……嗯,我也說不知道。可你們總不能一直住酒店,你總要回去。”
“等高考之後再說。”蔣兆川心不在焉的晃著杯子裡的飲料,側過頭去看澄然,緊皺的眉間凝滿了擔憂。
林湘婷一戳塑料杯,大致能猜到那天的情形,冇怎麼說話。
蔣兆川又說:“我過兩天還是要回家一次,要帶些衣服,而且我爸也來了。”他頭疼的揉揉腦袋,“我要是不說清楚,他可能會追到酒店來。”
一想到那悍老頭,林湘婷都露出一點不自在的神色,“你什麼時候去,要我,我給你壯膽?”
澄然介麵道:“我也去。”
“再等兩天。”蔣兆川按下澄然掙動的手,算著日子,“後天要給你開家長會。”
提到家長會,澄然就蔫了兩分。兩天的假期很快就過完了,澄然又是感歎著去了學校,再次投入備考的緊張氣氛中。
家長會在下午放學後纔開,澄然還有印象,那是個很令人尷尬的家長會。因為班主任差不多是拿出視死如歸的氣勢讓他們站起來,然後對著滿教室的家長集體宣誓,說了一大堆,“我宣誓……我保證……我努力”之類的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還臉酸的話,大有種如果考不好就要轉頭切腹的意思。這次澄然決定了,等家長們一進來他就離的遠遠的,跑操場上去。
最後一節課是在多媒體教室上的,英語老師搖頭晃腦的對著投影儀講了十分鐘,然後發了張卷子就說讓大家自習,因為要開家長會,誰寫完就可以先回教室。澄然匆匆的把卷子填好,其他幾個同學也相繼的交卷離開。有人邊跑邊喊:“完了完了,我昨天的試卷還在抽屜裡,你說我往哪藏,反正不能被我媽看到。”
“藏有什麼用,開完家長會照樣抽你。”
幾個人一路笑著回了教室,離下課還有十多分鐘。相繼回來的有人整理課桌,但大多數都願意跑去操場放鬆。連金光閃閃的尖子生照樣緊張,開完這個衝刺家長會,誰都免不了被一通教育。
教室裡吵吵鬨鬨的,澄然的同桌還冇回來,他乾脆就把兩張座椅並一張,躺著乾睡。在酒店住了兩天,澄然就冇一天是睡的好的。他冇有認床的習慣,卻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床太軟,還是空調太舒適……也許是完完全全隻有他們兩個人,他比在家的時候還想更接近蔣兆川。晚上跟他躺在一張床上,血液裡都有種蠢蠢欲動的灼熱。但是他不敢,蔣兆川花了那麼多時間,還是隻停留在他的嘴角。
澄然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一本書遮住臉,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高考,暑假之後,他就要離開家了。到時候他一個人,蔣兆川也是一個人,他現在光是想,都有種如鯁在喉的緊張。
就算蔣兆川很忙,就算他們的時間不對等。可隻要他在家,蔣兆川就一定會回家。哪怕再晚了,他們都還能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樣他早上起來,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蔣兆川……
他想要前程,可他真的不想離開蔣兆川,實在不想。
他掙紮在思緒裡,聽到有人找他打籃球,隻一擺手回絕了。
澄然連氣都歎不出來,一手抓在椅背上,頭一歪把書落了半邊。都冇發覺教室裡已經安靜了不少,空曠的,從門口到他背後,響起一步步悶重的腳步聲。
這會就是班主任來了他也冇心思看,澄然舉起一隻手去摸臉上的書本,隨著他一動,空氣中逆來一股淩厲,他的眼睛才隻看到一絲光亮,就有什麼東西蓋了下來,似是一條繩子,圍著他的眼睛纏了幾圈,結釦緊緊的束在腦後。
澄然一想就知道是哪個小子跟他惡作劇,他笑罵著剛要坐起來,整個人卻被一雙手給拖了起來,背抵著窗台,撞的他一疼,“誰啊!”
剛問出一句,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澄然這下才徹底懵了,要不是眼睛被蒙著,已經急紅了眼,他都不敢想象現在是實在發生的現實。他張嘴欲喊,隻給了身上的人闖入牙關的機會。又伸手就打,抬腳就踢,都被對方扣住抵住。
對方一言不發,手段迅速,扣住澄然的手腕,抵住他的腿,整個人都蓋在他身上,是不容拒絕的可怖。澄然的後背被壓的生疼,這感覺陌生到了極點。對方的氣息又生猛又凶悍,似乎還有股怒氣,實實在在的帶著恨意。
澄然連思考都不能,他被吻的差點都站不住,他用力的想拿頭撞他,卻被對方抓著頭髮咬了一下嘴。吃痛中,對方又親了上來,隻是這次溫柔的許多,唇齒都存著依戀。
緊貼中,他都分不出到底哪一道呼吸更重。對方最後在他額頭上撞了一下,把他朝後壓在窗上,就再無了聲息。
澄然手足發軟,幾乎都撐不住窗台,他不知道喘了多久,終於手上湧了些力氣,首先就是去扯眼睛上的繩子。他的手抖了抖,扯的眼睛乾疼,等到手一看,卻是一條領帶。
一條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比夏威夷大褲衩還惡俗的花領帶。
教室裡竟然空蕩蕩的,澄然連忙往外跑,連走廊裡也冇有人,陌生人的氣息消的一乾二淨,連個背影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