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霍縣城。
喬勇穿著皇袍端坐高處,滿臉的嚴肅。
他看著下方的武官們和幾名北狄人,說道:“據說魯王和明王兩人私底下接觸過後,魯王已經敗走魯郡了。現在李林的明軍,已經開始向我們這邊壓迫過來。”
下麵的武將竊竊私語。
這訊息他們很多人已經知道了,畢竟他們也是有斥候部隊的。
敵軍的動靜,他們也看在眼裏。
“魯王為何要退,那個懦夫,不想取回朱家的龍椅了嗎?”
“確實是懦夫,都到了京城邊上了,還跑回魯郡,廢物。”
“說不定李林賣鉤子給他了呢,聽說李林是天下第一美男。”
“哈哈哈!”
一群人笑了起來,但笑聲顯得有些不太自信。
這是很正常的,他們之前就打著讓魯王和李林先打一架,消耗掉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後再說的主意。而現在,魯王跑了,明軍帶來的壓力,就全在他們身上了。
至於京城中的大順王,南邊的秦軍和唐家軍,現在都被李林利用戰略優勢,壓製得死死的,根本冇有辦法北上。
況且唐家軍就算能北上,也要先和晉軍打一場再說。
畢竟他們唯一北上的出口,就是直通陝郡的通道。
現在陝郡已經是晉軍大後方,若陝郡出事,晉軍就會腹背受敵,敗亡是遲早的事情。
而站在旁邊些的五名北狄人武官,臉上卻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其中有一個雙瞳褐色,臉上長著塊白斑的男子站出來,用蹩腳的大齊語說道:“你們太膽小了,明軍並不可怕,北方的齊人高大強壯,我們都能打得過,南方來的小矮子,不會是我們的對手,隻要你們先衝鋒,給我們狄人遊騎製造機會,就能輕鬆全殲他們。”
大齊人頓時個個臉色難看。
有人站出來說道:“若你們真是這麽厲害,為何縣城外的那支騎兵部隊,卻能將你們壓製得死死的。”他們說的便是肖春竹帶領的驃騎營。
得益於裝備和後勤上的巨大優勢,津郡驃騎是壓著北狄人的騎兵打的。
更好的護甲,更方便射擊、更精準的手弩,即使是戰馬也披著特製的紮甲。
雖然在機動性上,津郡驃騎略差於對方,畢竟人甲和馬甲會拖累戰馬的速度,可一旦雙方對陣,遠程對射的時候,輸的必定是北狄遊騎。
手弩的射程比短弓遠,一次上五發箭矢,同時人馬皆有紮甲。
而對麵……就隻有棉甲,戰馬甚至冇有甲。
有甲打無甲,那戰鬥就是一邊倒的。
好在北狄人確實擅長馬上作戰,經驗豐富,三次小規模衝突後,雖然損失了兩百多名騎兵,但並冇有傷筋動骨。
隻是士氣略有降低。
向來騎射無敵的狄人遊騎,第一次在大齊的腹地中,遇到了對手。
這名北狄人臉色有些難看:“那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廢物不肯幫忙,若是能讓強弓手射擊,定能助我們全殲敵軍騎兵。”
“你在亂說什麽,明軍的驃騎就冇有靠近過我們的營地和城牆。他們隻是在周圍巡邏和遊走罷了。”有個大齊將領反駁道。
驃騎這做法,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專門針對他們騎兵的。
所以現在北狄人很不爽,那種被人全程壓著打,不能在平原上奔馳,隻能固守一點的現狀,讓他們感覺到很是壓抑。
不能騎馬奔跑起來的狄人,是憂傷的。
北狄人還想說話,但喬勇坐在上麵卻發話了。
“不用吵了,其它人回到城牆上,繼續固守自己的區域。”喬勇看向那些北狄武將:“你們也帶小股騎兵在外麵偵察,雖然會遇到明軍騎兵阻擊,但我們不能失去外麵的情報,即使有點犧牲也可以允許。”“這樣不公正,晉王,你不能讓我們的同胞去送死。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不應該死在這種冇有意義的戰前消耗中。”
“有意義。”喬勇語氣淡然地說道:“我會發放足夠的撫卹。”
其它武將聽到這話時,嘴角都有些想笑。
北狄人雖然一直表現得很強勢,但晉王最終還是比較偏向自己人的。
“都去做自己的事情。”晉王站了起來,對著帳篷中身高最出眾的北狄人說道:“蘇赫,你隨我來。”晉王率先出了城樓,那個最高的北狄男人跟在後麵。
此時晉王的身邊跟著二十幾名披甲精兵,他來到城牆下,附近已經冇有人。
名為蘇赫的北狄人跟了下來。
“晉王,單獨找我過來,有何事。”
“蘇赫,雪山大神的情況如何?”
“很好。”蘇赫點點頭說道:“隻是他這幾天情緒有些暴躁。”
“為何?”晉王冷冷地看著他:“昨晚輔軍中有上百人離奇死亡,經查驗全是血氣枯竭而亡。除了真君有這本事,其他人做不到。這和我們之前說的不同。”
“前幾日,明軍那邊來了真君,似乎是衝著你來的,若不是雪山大神,晉王你估計已經死了。”蘇赫語氣淡然地說道:“雪山大神擊退真君,需要補充血氣,這才吸了上百輔兵。換而言之,這些輔軍是為了晉王你而死的,是他們的榮幸。”
聽到這個解釋,喬勇的表情好了些。
他撫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說道:“我倒是好奇,李林能讓真君過來幫忙,他是如何馴服真君的。據說他的治下,到處都是真君廟,且對平民秋毫無犯。”
“我聽說李林是狩靈人!”蘇赫說道。
喬勇皺眉:“狩靈人有這麽厲害嗎?居然能攢下這麽大一份家業。”
“商人都能成王,狩靈人為何不可?”蘇赫微笑道。
喬勇臉色大變,哼了聲,甩袖而去。
就在喬勇離開後,蘇赫的身邊多了個看不見的男詭。
“國師,這晉王似乎已經和我們不同心了。”
“就冇有一條心過。”蘇赫往城樓的方向走:“我們需要他的糧食,他需要我們的戰士。本應該是公平的合作,但他總想壓我們一頭,遲早他會後悔的。”
“要不要我先在他身上做些手腳?”
這男詭全身散發著霧氣,看不清臉麵。
蘇赫搖頭:“不必,他身邊也有幾個厲害的幫手,亂來的話容易被他發覺,先讓他繼續多活一段時間好了。”
“是。”男詭的身影消失。
喬勇怒氣沖沖地回到縣城的宅子中。
等進到屋子裏後,他便關上門,將一個個花瓶砸碎。
外麵的仆從聽到這些聲音,就下意識地走遠了些。
可屋子中的喬勇,神情卻是很平靜的,他摔了幾個花瓶後,纔對著內室說道:“出來吧。”冇過多會,便見一個男子搖著扇子從裏麵走了出來。
“軍師,你現在有什麽看法?”喬勇坐了下來,問道。
“北狄人和雪山大神越發跋扈。”這人羽扇綸巾,輕輕搖頭,滿是自信地說道:“但越是如此,便越是他們死期將近。”
“你有把握?”
“十成的把握。”喬勇輕輕點頭:“京城的朱家掌握著玄天金樞甲,魯王那邊有孔氏的真君幫襯,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何退兵。而李林自身則是狩靈人,麾下真君極多,都不是好惹的主。”
“現在朱家的金樞甲應該已經落到大順王手裏了。”
喬勇表情滿是不解:“我就納悶了,為何大順王一介草民,居然能使得動金樞甲,不是說那玩意很看天資的嗎?”
“說不定大順王就很有天資呢?”
“不太可能吧。”
“能爭龍的,都不能以常人視之。”這白衣軍師微笑道:“這大順王數度起複,還擺了我們一道,可不是簡單的蠻漢。”
喬勇點頭:“我明白的,可我覺得,我們最大的麻煩,絕對是明王李林。”
“微臣亦是這麽覺得。”白衣軍師笑了下,接著說道:“不過我們這邊亦不差,誰能想到,晉王你居然能拿到如此大的機緣。”
喬勇有些得意地笑道:“如果不是拿到了機緣,我還真不敢起事爭龍椅!”
白衣軍師眼中滿是羨慕。
而此時,喬勇站了起來,將一塊黑色的玉佩拿出。
不多會,便見一個黑衣男詭從玉佩中飄出。
這也是個人形詭,頭戴黑色高帽,紅色的舌頭很長,幾乎垂到地麵。
而他的手中,還有條銀色的索鏈纏著。
“真君,還有多久你便可以收了那白毛大猴子。”
這人形詭雙眼迷茫,似乎有些神智不清,他下意識答道:“還有七天,獄門便開,抓遊魂,贈功德。”喬勇輕輕點頭,然後看向白衣書生:“七天,就麻煩軍師佈置了。”
“微臣遵命。”
白衣書生彎腰抱拳。
李林在城牆上,又寫了幾封軍令,開始調動左右兩邊關隘的軍隊,分出一部分的士卒前來支援。畢競對付晉軍,隻有一萬精兵,還是不太保險的。
等軍令寫完,讓人飛鴿傳書後,他便從城牆上走下來了。
作戰的軍令已經下達,現在已經冇有他什麽事情了。
按理說,他應該上前線的。
但現在的情況是,越接近爭龍成功,將領們就越不讓他上戰場了。
甚至還是一群人下跪求著他別上戰場。
因此李林就隻能回到了縣城中,等候訊息。
等他回到宅子中,便看見楊有容帶著皇後穆婉兒正在廳堂中閒聊著。
楊有容在吃著瓜子,而穆婉兒則神情黯然,似乎在傾聽,但看她那模樣,應該是冇有多少話能進她耳中。
楊有容也不在意,她繼續笑著說話,然後一抬頭,便見到李林走進來。
她頓時眉開眼笑,跳起來跑到李林麵前,挽著後者的手臂驚喜問道:“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上麵不需要我時刻待著,就回來看看。”李林看看左右,又問道:“對了,小鵑呢?”
“她去外麵買菜了。”楊有容拖著李林進到廳堂中,說道:“剛好你回來了,婉兒姐姐這兒,也有事情想和你說。”
“婉兒姐姐?”
李林看著楊有容,有些驚訝:“你們那麽快就處成姐妹了?”
“我們在宮中就是姐妹好不好。”
“我還以為你們關係不太好呢。”
李林有這猜測其實也很正常。
畢競穆婉兒是皇後,而楊有容是受寵的貴妃。
這兩人的立場,天然就是敵對的。
穆婉兒看著李林,冇有說話,隻是她的眼中帶著淡淡的仇恨。
李林坐了下來,看著穆婉兒說道:“你丈夫不是我殺的,為何如此看我?”
“但我家長子是你殺的。”
前太子!
李林點點頭:“可一個蠱人,還算是人嗎?他還算是你的兒子嗎?”
穆婉兒頓時說不出話來。
楊有容立刻站出來,說道:“李郎,婉兒姐姐,你們不要這麽敵對。大家好話好好說。”
李林搖頭說道:“不是我不願意好好說話,而是皇後得擺正自己的心態了。”
穆婉兒有些惱怒,她正想說話,餘光卻看到旁邊的柔福公主正一臉擔心地看過來。
她頓時在內心中歎了口氣,接著說道:“算了,本宮……我不和你爭。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隻要你能給我們娘倆一條活路就行。”
李林聽到這種陰陰怪氣中又帶著點怨氣的話,頗是不喜。
“皇後和公主的命,都是我救下的,你這樣子說話,不太好吧。至少一個忘恩負義跑不了。”穆婉兒抬頭怒道:“我們不用你救,大伴本來就要將我們救出皇宮,是你半路把我們劫了而已。”李林愣了下,此時三個小紙人已經被他收到納物戒中了。
畢竟這三個小東西在外邊待了很久,身上靈氣已經不足,在納物戒中正好可以恢複些靈氣。他冇有想到,是三個小東西把人給劫了。
“好吧,這事就算是我的不對。”李林點頭:“大門就在前邊,皇後大可帶著公主離開,放心,我也會送幾兩銀錠給皇後,確保你們不會一出門就餓死。”
“你……”
穆婉兒很清楚,一旦出了這門,她和柔福就真是無依無靠了。
雖然她不想和仇人住一塊,可她也明白,現在李林確實是最好的依附人選。
隻是對方都這麽說了,她拉不下臉。
她正站起來,楊有容就過來了,將其按下。
“都好好說話,婉兒姐姐,你之前答應過我的。”楊有容嬌哼說道:“可不能說話不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