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鈴感覺自打嫁到京城後,就冇有開心過。
她覺得自己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在津城時。
有父母,有大姐在身邊,而且南疆雖然熱,冬天卻不怎麽冷,即使是冬天了,找個好日子,也能去踏不像在京城……一旦到了冬天,就是三四個月貓在家裏,也冇有什麽綠菜吃。
這倒不是說京城不好,而是她身為南疆人,在中原地區過得不太舒服。
水土不服的問題。
現在聽到能回津城,自然是無比開心。
在她看來,去津城遠比去方氏的老家要好。
畢競……在津城,她還有依靠。
可一旦去了方氏的老家,浙郡的鄉下,那情況就不同了。
“多謝姐夫關照。”黃鈴輕輕折腰相謝。
兩人隨後閒聊,說了些黃磬的事情後,李林便起身離開了。
雖然他是黃鈴的姐夫,但在這裏留久了一樣不太好。
倒是小鵑留了下來。
有些話,小鵑可以和黃鈴說,李林卻不太方便。
李林從宅子裏出來,便來到了城樓中坐鎮。
現在三方軍勢都有些詭異的沉寂。
之前魯王朱翟還有些許動作,派出真君和皇帝的金甲神君打了一場。
可現在也沉寂了下來。
李林也不急,還是那句話,現在時間在他這邊,他耗得起。
這事,他看得明白,其它人自然也看得明白。
到了中午的時候,城牆下方來了一支很“精美’的隊伍,大約百來人。
全員白馬,黑青兩色的盔甲,頭盔上是條統一條長度的紅色羽翎,手持耀金槍。
極有氣勢。
與其看著是軍隊,倒不如說是儀仗陣。
郭緣站在李林旁邊,說道:“明王,這是禁軍的禦龍直所屬。”
禦龍直!
這名稱李林也是聽說過的,就是負責給皇帝開道的儀仗陣。
而領頭的人,則是個年輕人。
對方看著城牆,喊道:“臣奉官家之命,前來出使,請三郡李節度使,準許本將進關,與你同商要事。”
這年輕人看著不卑不亢的模樣,麵對著城牆上的大軍,也絲毫不緊張。
而此時,城門那裏有極多的精兵看著逃難的人員入關,隻要這些軍士一個衝鋒,加上城牆上的弓手齊射,這支“禦龍直’所屬,就得全員陣亡。
但這年輕人依然還是不怕。
此時旁邊的軍官都看著李林,等著他下令。
無論是準許對方進來,還是直接殺掉,都無所謂。
反正都是反賊了,無論怎麽做,都是合理的。
李林的視力很好,他在那個年輕人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金光。
“這人不太對勁。”李林下意識說道。
此時紫鳳從旁邊走過來,說道:“那已被朱家的魂靈附身,本質上,已經是朱家的人了。”“那年輕人的魂識,還有嗎?”
紫鳳哼了聲:“朱家的附身術,是我教他們的,但……他們冇有我們這些詭物的本事,我附身在小容兒身上,可以做到不作其去拍,可朱家的那些魂靈,就冇有這本事了。”
李林明白了:“對方危險嗎?”
“不危險,魂靈附身的軀體,也會影響其實力。”紫鳳笑道:“我附身小容兒身上時,實力發揮不出四成。他們隻會更低,讓這人進來吧,有我看著,他掀不起什麽風浪。”
“行。”
李林點點頭,對著肖春竹說道:“帶些親兵,去將這年輕人請上來。”
肖春竹拱手,轉身離開。
約半炷香後,城樓之中。
李林坐在主位,紫鳳站在他的身後。
而他們兩人對麵,則是這個眼中帶著金光的年輕男子。
此時房門已經關上,隻有他們三人在場。
年輕男子雖然是坐在客位,但他大馬金刀坐著,這種姿勢顯得他非常地霸氣。
他看了眼李林,隨後視線落在了紫鳳的身上,笑道:“小鳳兒,好久不見了。”
紫鳳的臉色一下子就冰冷了下來:“是你……齊仁宗。”
“喚我諡號……不太好吧。”這年輕男子笑了下:“我們怎麽說也曾是夫妻。”
李林知道這年輕人的身體裏附著的魂靈是誰了。
現任皇帝朱靖的曾祖父,朱泓。
“仁宗………”紫鳳的臉色帶著不屑:“你附身的這年輕人,應該是你們朱家養在外邊的私生子吧,直接滅了後人的魂魄,這也能稱“仁’?”
年輕人笑道:“我隻顧生前事,哪管死後洪水滔天。”
紫鳳聽到這話,笑得更冷了。
隨後年輕人移開視線看著李林:“李節度使,或者說是明王……真是人才啊。”
朱泓的話裏,滿是羨慕。
他看得出來,李林已經築基,這是朱家十數代人,隻有朱靖才勉強做到的事情。
而且這還是幾乎聚全國之力,才勉強做到。
可李林……年紀輕輕,簡簡單單就做到了。
“多謝誇讚。”李林拱拱手:“不知道曾經的仁宗陛下,找我這個年輕人,是為了何事。”“收手吧。”朱泓緩緩說道:“把我們朱家推倒,這天下會大亂的。”
李林正色說道:“可這不已經是天下大亂了嗎?東南西北皆是烽火。”
“這隻是民亂,我說的天下大亂,是指天下所有生靈,皆會大亂。”
李林微微皺眉,隨後眉頭舒展開來:“你們朱家也太自視甚高了吧,居然敢代表眾生萬靈。”朱泓搖頭說道:“現在京城所在的位置,按風水學來說,便是龍脊七寸處。我們朱家將京城建在這裏,也是有原因的。”
李林扭頭看向旁邊的紫鳳。
紫鳳說道:“我冇有聽說過這事。”
朱泓笑道:“世間所有詭物,皆失了前塵往事,小鳳兒你自然是記不起來的,但我們朱家,還記得不少紫鳳自然不信:“連我們這些詭物,還有古往萬靈,都被切割了前塵,你們區區朱家,也敢說自己記得,大言不慚。”
李林也不信。
連樹仙娘娘,還有家裏那個特別的小紙人,都不記得很多東西了。
朱家怎麽可能記得。
可此時朱泓卻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本子,放在桌麵上。
而這本子則散發著奇怪的氣息,即是陰邪感,卻又帶著不弱的正氣。
非常矛盾。
“小鳳兒,你看看這是什麽!”
紫鳳看過去,隨後皺眉:“這封麵上的字變來變去的,我怎麽看得明白。”
在紫鳳的眼中,這黑色的小本子,帶著奇怪的幻術,不讓自己看得真切。
李林則下意識讀出了一個字:“..……”
兩人的視線都同時看向了他。
朱泓愣了下,隨後問道:“生什麽?”
李林搖頭:“看不清楚了,變得太快,隻看清了一個字。”
朱泓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李林,似乎想看穿對方的心思。
隻是李林也很平靜地和他對視,冇有任何膽怯或者心虛的意思。
見狀,朱泓臉上有些失落之色:“我以為你能看得明白呢。”
李林笑道:“仁宗陛下太看得起我了,我隻是個普通的修行者罷了,半隻腳跨進門,冇有那麽厲害的本事。”
“這冊子,是我們朱家,集朝廷之力,蒐羅了幾十年,才從一個山洞中拿到的。”朱泓說道:“我們隻知道,這東西放在一個很特殊的祭壇上,周圍有無數的巨大白骨,似乎是在守護著它。”
“巨大的白骨?”
朱泓點頭:“對,這些白骨依然是生前盤坐的狀態,且頭戴冠冕,身穿黑色龍袍。想來也應該是某個冇有被記錄的朝代皇室,所守護的寶物,就像我們朱家一般。”
李林的視線本能地又落在這黑色的冊子上,隨後又移開。
但這微小的動作,還是被朱泓與紫鳳兩人看到了。
紫鳳知道自家男人有本事,但他不說,她也不想問。
朱泓卻笑道:“難道李節度使,對這黑色龍袍,有些印象?”
這個世界的記錄中斷很久了,大約隻有四五百年前的真實記錄。
再往之前的朝代,都不可信,幾乎全是編的。
“不知道。”李林搖頭:“隻是在想,黑色的龍袍,和大齊還有前朝的風格都不相同。”
“對,前朝和本朝,都穿金龍袍。”
紫鳳看著對方,問道:“這東西你們朱家守護了百來年,突然拿過來,是什麽意思?”
朱泓說道:“若是節度使願意退兵,這本冊子,就送給你了。”
李林挑了下眉毛,笑道:“我打下京城,一樣是我的。”
“話不是這麽說。”朱泓笑道:“你以為這樣的冊子,隻有一本?是很多很多。”
李林無所謂地聳聳肩:“既然很多,那它就不值錢。”
“話不是這麽說的。”朱泓笑道:“這樣的寶物,你能拿到一本,我想對你而言,也是一件益事。不是嗎?畢竟你李家根基不穩,在修行這事上,你們隻是後進。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李節度使你一直在找仙人洞府,但其實大部分的洞府,早都被我們搜颳得差不多了,你即使能撿漏,也找不到什麽太好的東西。”這確實是實話。
李林成立了覓仙會後,除了找誅仙會的麻煩,其它大多數的資源和人力,都用來找洞府了。但到目前為止,也隻找到了一個有價值的洞府。
效率非常低下。
李林思索了會,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打下了京城,什麽我都會有。”
“成,既然這個冊子你不在意,那麽我們換樣東西。”朱泓看向紫,說道:“那麽你的鳳髓,還要不要。”
“你!”紫鳳愣了下:“你們冇有吃掉?”
“吃掉就太浪費了。”
紫鳳的身體微微顫抖,李林感覺到了,便出聲相問:“怎麽回事?”
“我在被他們朱家鎮壓前,本體還被抽掉了骨髓,而且是精血骨髓。”紫鳳無奈地說道:“這導致我的實力,大幅度下降,否則他們無法將我封印。”
朱泓笑道:“若是李節度使願意退兵,這仙家冊子,還有小鳳兒的骨髓,都會雙手奉上。”紫鳳看向李林,眼中帶著渴望。
李林搖頭:“送客。”
紫鳳愣了下,隨後表情有些委屈。
朱泓卻笑了,站起來將黑色冊子收入懷中,說道:“那便不打擾了。”
他來這裏的目的達到了。
紫鳳見他要離開,怒道:“朱泓,我讓你走了嗎?你今天就給我死在這裏。”
“冇關係,這肉身隨你處置,反正肉身死了,我的魂識也會回到金甲神君那裏。”
紫鳳還想說什麽,但李林站了起來,伸手攔住紫鳳,然後對著朱泓說道:“請便,不送!”朱泓轉身離開,臉上全是開心。
而等他走後,房間裏的氣氛便有些沉重。
紫鳳看著李林,眼中滿是委屈,也滿是祈求。
李林問道:“鳳髓對你來說,很重要?”
紫鳳點頭:“我之前還以為,他們把我的骨髓給吃了,所以就冇有再有過念想。但現在……他們居然還留著,我就想拿回來。”
“拿回來之後,和現在有什麽區別?”
紫鳳看著李林,說道:“那樣子,我便可以再次生養,懷上你的孩子。”
李林挑挑眉。
他終於知道紫鳳為何對這鳳髓如此上心了。
原來事關她生育的事情。
對於一些女性來說,生育權大過天。
“不能醫好嗎?”
“龍肝鳳髓。”紫鳳解釋道:“這是龍和鳳最精華的兩處臟器,也是我們繼續往上修行的關鍵。能不能變得更厲害,我不在乎,但我想……想給你生孩子。”
紫鳳的眼裏,帶著些痛苦。
李林拉過她的手,說道:“放心吧,我們有冇有孩子,都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但我……李郎,你隻要再退一次,過段時間再北上,好不好?”
李林搖頭:“我能走到這一步,不單隻是自己的能力,也承載著萬千將士,三郡百姓的期望。如果為了你,我退了,我如何向他們交待。百姓和將士們都會寒心。況且下次再來個白鳳,紅鳳,我還是不是也得退?”
紫鳳抿嘴,眼中略有失望:“你說得輕巧,如果是你的正妻不能生養,隻要退了便能有孩子,她絕對會讓你退,到時候你肯定也會退兵。”
李林搖頭:“磬兒不會這麽做,她無論能不能生養,都絕對不會讓我在這種大事上為難,不會逼著我做選擇。”
“我不信。”紫鳳咬牙說道:“哪有女人不想給夫君生孩子的。”
“無論如何,我不會退兵。”李林正色說道。
“那我自己去搶回來。”
說完,紫鳳就要離開。
“不準去!”李林抓住她的手,冷冷說話道:“再不聽話,就休了你。”
紫鳳見李林真生氣了,氣勢頓時軟了許多:“話說得這麽凶,你都冇有娶我……”
“我們之間都這樣了,和真正夫妻冇有區別,是娶還是休,不也是我們兩人一句話的事情。”李林表情緩和了些,卻依然還是很嚴肅:“你也知道我性格,如果你還要在這種大事上鬨糊塗,就是家法伺候了。”看著李林的表情,紫鳳內心有些發顫,有些乖巧地說道:“好吧……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