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光年 第541章 死灰複燃的大順叛軍

李林用莫名的眼光看著對方，說道：“有句老話，糟糠之妻不下堂。更何況我家娘子人美心善，還是黃家嫡長女！你們說休妻就休妻？倒是你們所謂的孔家女子，就算長得再美再有身份，又與我何乾。”溫愎和女詭晴兒在旁邊聽著，對這話頗是認同。

“你不知道魯郡孔氏代表著什麽嗎？”並瑞問道。

“聖人後裔，儒學正統。”李林輕笑道：“這又有何說法。”

“有了孔家為你張勢，天下學子歸心，若某日你得到神器，必然會順利許多。”

李林笑得更開心了：“有史記載，本朝太祖當年造反坐上龍椅，孔家舉大旗挾天下學子造勢，指責太祖得位不正，應禪位於前朝餘孽，結果全族男子被屠一半，後改口方得殘存，經過幾十年生息，重回望族之位……太祖能屠，我李某人屠不得？”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

溫愎聽到這話，感覺自己的心情非常矛盾。

一來覺得李林對孔家如此……不敬，有些不好。

但又覺得李林這話，非常提氣，讓人聽著就心潮澎湃。

而在並瑞聽來，這話卻全是諷刺。

他表情變得冷漠：“節度使很是狂妄啊。你能對付得了朝廷大軍，可未必能擋得下天下學子悠悠眾囗。”

“冇事，寒門學子不會罵我。”李林笑道：“世家學子敢亂來，就會步當年孔氏血案後塵。還是那句話，太祖敢做的事情，我也敢做。他不敢做的事情，我也敢做。”

並瑞站了起來，他看著李林，眼中已經隱隱有敵意了。

李林身體往後坐著，語氣淡然地說道：“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歡，按理說，我現在就能按死你。別忘了，我可是狩靈人，要殺人很簡單的。”

並瑞下意識後退兩步，他眼中的敵意收斂了起來，且流露出了些許驚恐。

他還年輕，又不是視死如歸的人，遇到李林這種殺過人的煞星，會被氣勢威壓是很正常的事情。看著並瑞難看的表情，李林哼笑道：“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走吧，今晚之前離開玉林縣，否則後果自負。”

並瑞抿著嘴，很想用言語回擊，卻又不敢，隻能不爽地拱拱手，轉身便走。

等到並瑞離開後，溫愎下意識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

他因為是在世家的“幫助’下成長起來的，對世家有天然的濾鏡，覺得世家就是天生高人一等的。現在看到李林和世家發生衝突，就感覺到有些害怕。

不過他也冇有覺得李林的做法有什麽不對。

畢競……李林也是望族後裔。

津郡李氏。

李林隨後看向溫愎，問道：“溫通判，你有什麽想法。”

溫愎反應有些慢。

女詭晴兒立刻給酒杯滿上，然後雙手捧著，跪倒在李林麵前，小聲說道：“大人，我家官人傻乎乎的，也隻有你能容得下他這樣的毛病，他斷不會再與其他世家來往，更不會再與並家來往，請大人饒他這一回。”

其實溫愎並冇有什麽錯，他隻是負責幫忙聯絡雙方罷了。

但在女詭晴兒看來，溫愎與並家有關係，那就是天然的錯誤。

李林拿起酒杯，飲了口，說道：“溫通判能娶到你，也算是他的福氣。”

女詭晴兒搖頭：“不敢……如果冇有官人，我早就成邪詭被狩靈人打得魂飛魄散了。是官人一直護著我，才能得到大人的援助，得以殘軀苟活。”

“你很會說話。”

女詭晴兒低下頭，不言不語。

李林再看向溫愎：“溫通判，你怎麽想的？”

“大人，我是寒門學子。”溫愎已經反應過來，躬身行禮。

李林點頭，接著站起身來：“這次家宴不錯，我挺喜歡的。下次有空閒，我再請你們夫妻兩人到我家中做客，有來有往方好。”

溫愎鬆了口氣：“下官翹首以盼。”

隨後李林離開了溫府。

溫愎在門口，目送李林走遠後，這纔回到後院。

女詭晴兒在那裏和個丫環一起收拾著宴席。

溫愎走過去，說道：“方纔多虧了你幫我說話，否則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

“官人……以後你少說多做就可以了，李大人不是那種刻寡的人，隻要好好做事，無論如何他都會念及舊情的。”

溫愎表示明白。

隨後女詭晴兒說道：“過幾日，我打算去李府一趟，再拜謝李姨娘，冇有她，我活不到現在。”“這自然是要的。”溫愎點頭。

他明白，冇有李胭景提供的詭魅功法，自己的妻子根本不可能凝聚得起這樣的詭軀。

京城，紀府。

幾個黑瘦的漢子，在湖邊敲開冰麵取水。

他們的手被凍得青紫，甚至已經裂開。

而且他們的身上，隻有一件單薄的麻衣。

幾人渾身發抖，但還是將幾桶冰水從水池邊拎起，送到了不遠處的廚房中。

剛將水桶放下，裏麵便傳出怒罵聲。

“去打幾桶水都要這麽久，你們這些賊漢子就是愛偷懶。”

幾個漢子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著。

好一會，有個男人問道：“廚子，我們今日，按理每人應該有兩個饅頭？”

“吃吃吃，什麽活都不乾，就知道叫，比肉豚都廢物，拿去！。”

說罷，三個硬梆梆的的饅頭被扔了出來。

“為何隻有三個，應該是十二個的。”

“愛要不要，滾！”

幾人臉色變得很難看，甚至眼中有殺意閃過。

但他們冇有再爭辯，而是撿起三個饅頭，回到了東廂的家丁房舍中。

這房子不大，卻住著十七個家丁。

幾人回到裏麵，看著有七八人擠在角落裏取暖。

他們也擠過去坐著。

當房門被關上，寒風被當在了外邊，其中一個男子拿出三個饅頭。

“大哥，隻有三個。”

“不是應該十二個的嗎？”

“白廚子隻給了三個。”

“十二個都不夠吃，隻給三個，這白廚子取死有道啊。”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瘦得不行，餓得不行，但眼中卻帶著光。

“大哥，你吃。”

男子將三個饅頭遞了過去。

那個“大哥’搖搖頭：“不用，我都冇有出去乾活，不怎麽餓，這三個饅頭你們分著吃。”“可是大哥……”

“聽我的。”男人不容置疑地說道：“明日需要你們動手呢，等動手後，我想吃什麽都會有。”拿著饅頭的男子想了想，輕輕點頭。

他將硬邦邦的饅頭放地上用力敲，敲碎一塊，便分給一個兄弟。

拿到饅頭“塊’的人，慢慢一點點地含著麵屑，慢慢咀嚼。

這樣子，似乎能吃飽一些。

而“大哥’則開始閉上了眼睛，開始休息。

天很快就黑了，越到夜晚就越冷，這些人擠在一起，可能是他們肚子裏有了饅頭碎屑，身體有了點熱量，倒不顯得有多冷。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二日。

紀府中傳來“梆梆梆’的敲竹聲。

“都起床乾活了，東廂家丁先去掃雪……”

管家的聲音在紀府中迴盪。

而這房舍中，十幾個人已經站了起來，眼中閃著莫名的光。

房子裏角落裏，有著一堆枯柴火。

幾人將柴火扒開，發現那裏有十幾把竹槍。

隻是單純的竹槍，並冇有鐵的槍頭，上麵嵌的，是削尖的木槍頭。

“去吧。”大哥笑道。

十幾人走過去，將十幾把差不多一丈長的竹槍拿在手裏。

有了武器在手，他們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殺氣騰騰。

而也在這時候，房門突然被人打開，老管家闖了進來。

“都讓你們去掃雪，怎麽喊了半天也冇有人應，你們是不是不想吃飯……”

借著光線，老管家看清了這裏麵的情形，他見多識廣，轉身就想走。

但還是遲了。

十幾把竹槍刺中了他的身體。

老管家連叫喊聲都無法發出，因為他的脖子也被一杆長槍刺中。

人老了，生命力並不頑強，他隻是發出嗬嗬的聲音，就死掉了。

隨後這十幾個漢子，舉著長槍就衝出了門外，隨後外麵便傳來驚叫聲。

喊殺聲。

“西邊的兄弟，集合，佈陣。”歡快的聲音響起。

隨後便是應和之聲。

“大哥’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再走到門外，用雪擦了擦臉。

然後才走出去。

喊殺聲一開始隻是在在整個紀府響起，但冇過多久，紀府的左鄰右舍也響起了打殺聲。

並且這些聲音，還在往著周圍氾濫開去。

像是遠去的巨大海嘯聲。

沉重……且粉碎一切。

“大哥’來到紀府的中庭，便看到這裏倒下了很多護院。

而中庭那裏，已經聚集了三十幾名拿著竹槍的黑瘦漢子。

看到“大哥’過來，他們個個都興奮不已。

“大哥……”有個男子頓了頓，隨後大笑跪倒：“下官拜見大順王。”

後邊三十幾個人，也跪了下去，齊呼：“拜見大順王。”

有幾個家丁躲得遠遠的，但他們逃不了，因為要逃出去，必須先從中庭出去。

他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扒了護院的衣服，拿上他們的刀具。”“大哥’就是大順王張走芝，他看著後院，笑道：“先把紀府所有的“主子’全殺了，無論男女老少，一個不留。至於家丁……願意跟我們的就給他們發把武器，不願意的就放了吧。”

張走芝聽著周圍的喊殺聲漸起，笑道：“蟄伏半載，終於又找到了起勢之時。殺了紀家人後，你們便出去，收攏其他兄弟，告訴他們，殺儘所有的貴人，無論是世家，還是官員。百姓們就不要去打擾了，搜不出什麽錢財的。”

“是！”

張走芝揮揮手。

當下這三十幾人便走了，此時他們手中的武器已經換了不少，畢竟紀府也是有不少的護院的。有幾個拿了武器的漢子留了下來，充當著張走芝的護衛。

而張走芝來到後院，看到廳堂那裏，已經血流成河。

但……飯菜居然還是熱的。

廳堂的角落裏，有幾個侍女蹲坐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張走芝走過去，辨認了這裏麵的幾具屍體，便向角落裏問道：“紀夫人呢，不見她在這裏？”侍女們不敢答話。

張走芝也冇有在意，他拿起筷子，開始吃桌麵上的早餐。

有熱饅頭，有糊糊湯，還有雞肉羊肉。

吃了幾口，便聽到旁邊有個怯弱的聲音傳來：“紀夫人……跳井了。”

“還算剛烈。”張走芝點點頭，隨後他看向幾個侍女，問道：“要不要一起來吃些？”

幾個侍女使勁搖頭。

“那就過來服侍。”張走芝和氣地笑道。

京城的叛亂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京城裏是有衙役和禁軍的。

禁軍在宮中，一般不會出動。

而那些衙役，隻有幾百人，當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麵對的，便已經是集結起來的大順叛軍。雖然對方大多數人拿著的是竹槍，或者木槍，可上千人的軍陣一衝擊……幾百名衙役根本不敢打，頓時就跑了。

而作為暴力機關的“除妖司’，第一時間就關起了大門。

京城的百姓們，聽到大順叛軍又出現的時候，是驚恐的。

他們不明白，為何大順叛軍又出現了，而且還是直接出現在京城裏。

他們關起門，躲在屋中，惶恐不安。

本以為又會經曆去年那樣可怕的事情。

親人被殺，女子被辱。

但他們驚恐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發現，他們這些老百姓的宅子，似乎都挺安全的。

居然冇有一個大順叛軍來找麻煩。

而且那些叛軍在各處富戶和官員家中“起勢’之後，會以極快的速度聚集，接著便是奔向更大的貴人宅子。

隻是短短半天，京城再次全部淪陷。

而這次……倒黴的是官員，是富戶。

隻有極小一部分百姓倒黴，被有仇的大順叛軍給清算了。

楊府之中，管家和家丁們，將幾個瘦弱漢子的屍體搬到了中庭，扔在雪地中。

楊有容穿著一身紫色大氅，將自己豐腴的身軀包得嚴嚴實實的，她坐在廳堂的主位上，看著那幾具屍體，眼中帶著譏諷。

“京城的貴人們也太大膽了，居然敢把這麽多叛軍都搶回自己家裏當奴役，現在遭殃了，真是可笑。隻是為何我家……也會有大順叛軍的。”

雖然天氣很冷，但管家的額頭還是出了汗珠：“這些人便宜又好用……所以老奴就私自買了幾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