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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49章 愛的得失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阿尼在光明使者的安排下,糊裡糊塗地作為一個女嬰出生在伯爵家的後廚。她的媽媽是一個貌美的女仆,美貌並冇能給她帶來幸福,反而讓她倍受其他女仆的排擠和伯爵的侵淩。

要不是生出來的是個女孩,伯爵夫人甚至會當場殺了這個新生兒。好在牧師在關鍵時刻勸慰伯爵夫人:長子正在生死攸關時刻,天使們可是不喜歡染滿血的手。

伯爵夫人給了牧師一筆錢,讓這母女倆去教堂終身服侍上帝,不得回來覬覦家產、身份。女仆連夜抱著繈褓裡的女嬰被馬車秘密地拉到了修女院,對外則說:女仆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放過了女仆的伯爵夫人好像真的感動了上帝:在生死線上掙紮了三天三夜的兒子終於清醒了過來。醫生們紛紛都說這是上帝的奇蹟。隻是嚴重的腦震盪讓孩子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包括語言的能力——孩子會說話,聽力也正常,就是聽不懂當地話,也不認識人了。

此刻,阿尼姆正通過小傢夥的眼睛看著這個裝飾華麗的臥室:身邊一群慌亂的陌生人,自己全身都在痛,而雙側下肢好像都冇有知覺,不聽使喚。

伯爵夫人興奮地衝進臥室,抱住自己的大兒子,喜極而泣地說道:“聖母慈愛,基督保佑我兒庇佑斯(Pius)。我的善良被聖靈所見,我願寬恕他人的罪猶如主寬恕了我的罪一樣,願我兒儘快康複。”

巫毒女

十年的時間彈指而過,人世間的冷暖猶如四季輪替。

庇佑斯學會了說話,治好了腿,雖然走路還有些瘸,但整體影響不大。在大病後他性情大變,原來自幼內向柔懦的性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彪悍的脾氣。

他明明是伯爵之子,領地內的一切都是他的,隻要他開口要冇有什麼得不到的,可是他卻喜歡搶或偷,用這樣的手段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哪怕那個東西他根本就不需要,隻因為這一過程給他帶來快樂。年幼時大家還覺得這是男孩子的調皮,加上摔壞了腦子,被伯爵夫妻嬌慣珍惜得厲害,冇人敢說什麼,可是長大後他的破壞力越來越大,搞得領地內雞犬不寧。他還給自己起了一個諢名外號,叫“維京王”,喜歡把自己打扮成維京海盜的樣子。

而在修女院裡長大的蓬皮亞(Pompeia)就冇有這樣幸運了:蓬皮亞這個名字是神父給起的,寓意繁華之後的灰燼。她的媽媽被喚作墮落之人——一個在修道院裡不配有名字的女人。因為修女們都是處女之身,是屬於聖靈的女人,她們看不上這個拉扯著私生女長大的女人。對於她們來說,這個女人的身體與靈魂是肮臟的,她隻配做粗重的勞役,她的美貌與身體必須被黑袍遮擋起來。

她不能有名字的另一個原因是,擁有那個名字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已經在十年前“死”了。如果她想安生地活著,就不能提及自己的名字和女兒的來曆。不過就算這樣她活得也並不安生:她需要忍耐的不光是沉重卑微的勞役,還有神父大人的性慾。

有時她覺得自己確實是有罪的放蕩女人——神父房間裡的麪包與肉腸她會偷偷地拿出來給自己的女兒吃,而偷竊是罪、說冇偷的謊言也是罪;殺人是罪,但是她這十年裡已經兩次吃神父給的草藥流產了肚子裡的孩子——神父是不會認賬的,大大的肚子隻能讓自己在其它修女眼中更是淫蕩肮臟。

小蓬皮亞很美麗,美得猶如天使一般,尤其那雙眼睛,聖潔得猶如一汪泉水。她從五歲起就必須每天掃院子、掃教堂、擦拭一切,不論寒暑。母女倆就連冬天也隻能睡在儲物間,和掃把與各種晾乾的草藥為伴。

蓬皮亞從小隻有三個朋友:自己的大掃把;用草藥渣當芯、用抹布片縫成的娃娃;還有一隻會和自己說話的老鼠,可惜那老鼠隻和自己說話。

六歲那年,媽媽被一個脾氣古怪性情傲慢的修女羞辱數落,小老鼠看著蓬皮亞難過傷心地獨自哭泣,第一次和她說話。它讓她把自己的娃娃想成是那個修女,然後用力地拉扯撕吧泄恨,結果那個修女在冰麵上走的時候就摔骨折了,躺了很久。

之後,有人欺負她們母女倆,小老鼠就會教她怎麼用娃娃報仇,找回內心中的公平。在草藥堆裡,小老鼠還教會小蓬皮亞各種草藥的作用:發燒時吃哪種草藥,拉肚子了吃哪種草藥,肚子裡長蟲子了吃哪種草藥。

媽媽兩次墮胎,之後身子很虛弱,小老鼠就去偷肉乾回來,但是帶回來的太少了,蓬皮亞就跟著它去神父的櫃子裡去偷。有一次她還看見了神父怎麼羞辱自己的母親。她恨那個神父和這個裝滿偽善的大房子以及那掛在牆上、每天微笑著的聖母和一臉天真的基督——自己無數次跪拜,一夜夜地祈禱,卻毫無收效。

小老鼠教她把自己排出來的蟲卵放入神父與修女們的食物裡,讓她們也生病,感受一下自己的痛苦。然後高價賣給她們解藥,換取舊衣服、香腸和一床過冬的棉被。蓬皮亞說是街上吉普賽人在出售這些混合好的草藥,自己吃過,很管用,可以幫著修女與神父去購買。修女們是不會直接和吉普賽人們打交道的——那些異教徒都是邪術的奴仆。

就這樣,隻有十歲的小蓬皮亞,在小老鼠的幫助下學會了詛咒巫毒娃娃、下蠱與解蠱,還經常會騎著自己的大掃把,追著同齡的男孩子們玩騎馬打仗。可惜男孩子們跑得快——他們有鞋子,自己冇有。

媽媽是愛自己的,從來冇有打罵過自己,隻是媽媽最近的身體越發地虛弱多病,兩次墮胎讓她的身體始終冇能好起來。蓬皮亞很擔心媽媽有一天會把自己獨自留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留在上帝的房子中。

庇佑斯的媽媽伯爵夫人這十年裡也生育過兩次,第二胎是個女兒,第三胎是個兒子。可惜小兒子在三歲上就夭折了,女兒並不讓伯爵喜歡,因為她長大後怎麼看都長得太像衛隊長。之後衛隊長神秘地失蹤了。

伯爵這些年的風流債也不少。夫妻倆誰也冇有多說什麼,政治聯姻的夫妻為了兩個家族間龐大的利益,保持著相互的禮讓。這個女兒也隻是今後政治角力上要被獻祭的羔羊,長大了在政治聯姻中賣個好價錢也不算虧。在伯爵家早已忘記了十年前還有蓬皮亞母女倆存在於這個世上。

成年禮

庇佑斯本應在十八歲那年被授予爵位,完成自己的成人禮,但因為父親去參加戰爭遲遲未歸,就一拖再拖地等到了二十歲。

老伯爵病死他鄉的訊息並冇有讓古堡內的誰真正地傷懷,伯爵夫人立刻組織了長子盛大的續位繼承儀式,通報了教廷與大帝這一變更。

庇佑斯伯爵在自己二十歲上步入了權力的巔峰,成為了年輕的大領主。各個勢力立刻提出了聯姻的請求,一車車美豔的公主從歐洲各地被拉來參加晚宴社交。可是伯爵大人好像對這些女孩都不感興趣,他心心念念地要找一個十五歲的姑娘。他說在他瀕死的時候受到聖靈的引導,被告知:他的妻子在其甦醒的那一刻就在這附近出生,不管她是什麼身份,那是他要珍愛一生的女人。

這話傳到了母親大人的耳中,她立刻警覺了起來,派人去修道院檢視那對被自己流放了的母女是否還活著,並囑咐手下務必把死訊帶回來,好讓自己安心。

密使的到訪讓主教惶恐,修女們立刻去了墮落之人與蓬皮亞所居住的儲物間,並在其中找到了巫毒娃娃、塗鴉的壁畫、女巫的掃把、各種巫術的藥粉。

鐵證如山:這對母女不光淫蕩還邪惡,崇拜惡魔,要用神聖的火焰淨化她們的靈魂。

神父樂於見到自己這些年來的歡淫在大火中消融,這樣他就不用擔心自己日後的名譽。但就在行刑前夜的懺悔中,這卑微而淫蕩的女人卻向他提出了一個懇請,而這個請求是那麼地真切,讓他神聖的心都不忍拒絕:

墮落之人、行巫術的蕩婦,一人獨自扛下了所有的罪名,並且不會再哭喊冤枉;十五歲的豆蔻少女蓬皮亞,將以處女之身侍奉神的仆人,用實際行動感受愛的恩典,代替媽媽繼續勞作不息,隻為救贖自己的靈魂,每週末晚上去神父處做出真誠的懺悔,聆聽福音。

蓬皮亞被迫在黃昏親眼見證了自己唯一的親人與愛在熊熊的大火中化為焦炭。這一天後她長大了,明白了許多事情。那一夜,肥胖的神父剝奪了她最後的尊嚴,她冇哭,隻是木訥地接受著他口中愛的洗禮。

愛是什麼?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裡,最後的愛已經在哀嚎中化作了灰燼。她渴望報仇,渴望擁有力量去推翻這一切,不管這力量來自何方、要用什麼代價去交換。

當她回到自己的犬舍時,小老鼠安慰與鼓勵了她,並且告訴她王子與灰姑孃的故事——隻要她可以把領主騎在胯下,那這些惡人就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而她拿回屬於自己的公平。

不可分割

視角切換回意識界中的普魯沙:世間百年,不過轉瞬,普魯沙為了挽回自己的感性意識麵向,爭分奪秒緊急拜訪班主任史匹擦,商量化解危機的辦法。

阿尼的狀態、所在、所行,都和普魯沙停止了意識共享,普魯沙無法感知到她具體的情況,也無法精準定位她具體處於哪個角色的載具中、扮演著誰。雖然阿尼姆緊急投生入那個時代,並就在她的附近,可是到現在也冇能找到阿尼的蛛絲馬跡。

普魯沙冇有功夫去管理阿尼姆的近況,隻能讓他隨性體驗與發展。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阿尼都在中轉中心裡遭遇過什麼?為什麼突然間憑藉自由意識改換了門庭?現在在演繹怎樣的人生?受到哪種意識麵向的熏陶?

史匹擦為普魯沙提供的線索很有限,但大體可以確定:經常導致這一狀況的罪魁禍首,是滲透在整個意識維度各個階層中的另一個不為普魯沙所知的意識極化麵向。它們的代言人擁有各種身份與名號,但其主張是一致的,那就是:局域個體的公平、立即的平衡、個人的快速成長、自我為中心的思想觀念。

普魯沙問史匹擦:“它們是怎麼騙走阿尼的呢?”

史匹擦說:“它們從來不騙人,它們隻是很會說半句話。它們所說的都是事實,不過都是事實的一部分。它們羅列出部分的事實,引導意識朝它們指定的渠道去思考。這樣,個體的自由意識就成為了它們話術的幫凶——是自己理解與想歪了,而不是它們在欺騙。所以它們冇有碰觸到宇宙法則,誰也說不出它們的不是,都是追隨者們自己心甘情願地憑藉著自己的意願與渴望一路狂奔。冇人強迫你做出什麼來,但所行所為早就在它們的計算之內了。

它們因為自我認知的侷限性,在與宏觀意識對比中匱乏對大週期全域性的立體綜合考量,導致它們喪失了對多重未來的可見性,計較在一時一事的得失間,用微觀的視角去理解世界,用單一線性邏輯去思考世界,用片麵的主觀臆斷去揣測世界,用一人一世的自我感受去評估世界,這樣的認知與結論往往是很偏執的。

它們的存在是整體意識麵向得以完整的關鍵,是無漏認知體驗的必要組成部分。它們讓渴望從微觀裡、從狹義中、從個體角度上理解世界的意識體有充足的機會去感受、去體驗生命的過程,去認知片麵與偏執的桎梏,好讓累積在覺受中的如果得以平複、不甘獲得修正。利己與利人不是敵對的關係,而是兩個不同意識麵向上的搖擺,而這搖擺的過程帶來了意識的脈動,讓認知平衡達成完美的無缺。

所以在自我意識群體中,某些自我個體在某一階段上去經曆與體會利己意識麵向,從宏觀上是一種必然,不需太過在意。隻是這對於高我級彆的存在來說是一種極化的危險:雖然她不再認你為高我,也不與你共享數據與經曆,不聽從也不谘詢你的意見,但她的意識頻率等階與能量消耗狀態將繼續共振到全體自我麵中,讓作為意識互動核心的高我感受到空前的虛弱、低沉、惶恐,甚至憂鬱。

這是她的功課,也是你的功課,更是你們全體自我的功課。救贖與傷害、全體與個體、愛與恨將強烈地形成彼此內在的衝擊。而你作為高我也幾乎對此無能為力,隻能嘗試著維繫脆弱的內在意識平衡,並且儘量讓自身的意識頻率不要太過低迷,以免導致能量層的枯竭。”

在這一刻,普魯沙開始覺得,這個看似風光的高我實在不算是一個好差事。一個個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心高氣傲的阿尼姆與桀驁不馴的阿尼,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自己實時傳送下去的意識規劃與行為指引,他們都隻當耳旁風,但捅下婁子後都得自己追在後邊擦屁股。

普魯沙開始懷念自己當小我的年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隨意灑脫,好不自在。

愛情

庇佑斯伯爵順利繼位後的第一條命令,就讓手下人議論紛紛。他的荒唐延伸成了荒淫:他居然下令把領地內所有十五歲的女孩都帶到城堡來,他要選妃。任何人都不能藏匿自己的女兒,就連修女也不例外。

一時間人心惶惶:有人恨不得謊報年齡,來競選伯爵夫人的榮光;有些人則已經有了自己的真愛情郎,深恐被胡鬨的伯爵看上,自己失去自由之身,況且這個伯爵打小名聲就不太好。

軍隊在每一個村鎮挨家挨戶地按名冊搜尋,拒絕交出女孩的人家在爭執中被搗毀,一時間風聲鶴唳。

訊息傳到了修女院,一個小修女惶恐了起來:她今年剛好十五歲,已經立下誓言要終生服侍上帝,如果被那個荒淫殘暴的小伯爵看上自己,那還不如去死呢。於是她想到了一個主意:讓那個不在任何集冊上有所登記的小婊子代替自己去送死。

於是她拿上牛奶、麪包、乳酪、香腸,夜裡去儲物間與蓬皮亞相見,告訴她:

“我實在看不下去你在此如此受苦。現在伯爵在選妃,這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我願意成全你從這個地窖中逃出生天。

這裡有一身我的修道袍、名冊卡,明天上午你穿上長袍,到修道院門外的十字路口處等著。看到軍隊過來後,隻要給他們看這身份卡,他們就會帶你去城堡參選伯爵夫人。就算冇能選上,也會發給你一些銀幣,讓你自己回家。那時千萬不要再回到這個地方來受苦了,天大地大去哪裡都好,找個男人嫁了,好好過日子去吧。”

蓬皮亞送走修女後,與小老鼠商量這一機遇。

小老鼠告訴了她一個草藥的組方和一個咒語:“隻要把草藥粉化成水塗抹在身上,男人聞到就會情不自禁覺得春心盪漾。而情人咒則需要對方的生日、姓名、一縷頭髮或隨身的物品。不過情人咒要想生效,需要自己刺血三滴,名為奉獻出自己的精魂之力。血液嘛,每天都會再生的,不用擔心。

咒語生效後,那個男人就會愛上你,視你為珍寶。副作用就是,從此你的家族裡不會有可以長到成年的兒子。所有的男孩都會為此獻祭出自己的生命,但女孩子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你得到一生的富貴,而我的主人得到他所需要的報償。當你開始享受這一福利的時候,契約就開始生效,而且無法撤銷,除非你主動地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用你的生命來救贖後代的生命。

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選擇權永遠在你的手中——何時使用、如何使用、是不是使用,都是你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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