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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156章 覺醒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花繁柳暗九門深,對飲悲歌淚滿襟。

往複鶯花皆落羽,次次回回皆傷心。

且說冥河之淵暗流洶湧,冤魂厲鬼各有不甘,悲苦淒涼化作淚泉,狂笑抽泣猶如濤聲。在無儘之淵中的女人被一念所執牽墜,念念相隨,反覆出入鴦兒的故事線。先後曆經了各種平行自我,又想利用男身外力化解一生遺憾。讓她冇想到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與善良、各自的侷限與需求。當她走過身邊人、枕邊人的生命曆程才明白,自己當年對他人的怨懟之心是多麼的幼稚。在時代背景的故事線中,在大勢所趨的命運裡,每個人都在曆經著各自的辛苦與無奈,都在奮力掙紮著,渴望照顧好自己與身邊的家人。

各自關注點的不同,帶來不同的利益取捨。同一個屋簷下,哪怕是同床之人,各自也都有自己關心在意的需求。上至天子下到仆役,人人無善惡之分,都隻是想活下去而已,各自因此掙紮,取捨間難免有了親疏遠近,無可厚非。

她之後又經曆了王妃與偏妃的一生,想要嘗試利用她們的身份努力地對鴦兒好些再好些,渴望看到有一種可能性,能讓鴦兒達成一種完美的結局:在王府內成為人上人,日子過得舒心幸福,被王爺寵愛,被鴛哥哥疼惜,被王妃禮待,和王妃一起鬥垮偏妃,看她陰謀敗露不得善終;最後自己的兒子長成曠世英才,得享高官厚祿,被皇帝賞識,娶得美嬌娘,然後兒女雙全,自己四世同堂,承歡膝下,一生被王爺與大頭哥視為珍寶,王爺讓自己在王府裡一言九鼎,大頭哥讓自己感受到至死不渝的男歡女愛……

可惜不管自己嘗試了多少遍往複,一旦進入到劇情中,被各種激盪的外力影響,就會發生不可測的扭曲,怎麼也無法達成那戲文裡大女主的唯美人生。在無數次的掙紮後,她安靜了下來,開始反思自己的初心所欲和種種不甘憤惱。發現一切的苦難都源自自己的造作掙紮,她乾脆選擇了躺平隨緣,生無可戀地隨波逐流。她醉心佛法道門的無我無為,覺得冷眼旁觀認命就是解脫內心苦惱的智慧。

她這樣躺平靜待,隨緣無為,避世無爭,又過了不知多少輪迴,經曆了各種身份,卻發現自己始終還是這冥河深淵下的頑石,無法突破現狀的瓶頸。這讓她很無奈也很苦惱:奮力掙紮求索讓自己在不甘的泥沼裡越陷越深,躺平靜待的無爭也無法讓自己從這泥沼中脫穎而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從本質上脫離現狀抵達彼岸呢?

在她徹底失望陷入木然時,在腦子停止了各種思緒、默然空明時,那遠久前曾經伴隨了自己一路的心聲,再次透過層層迷障,猶如晨光一束刺破昏暗。她在恍惚間又一次看到了那古老的智慧樹:那大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天空下著岩漿火雨,那火點落在地麵嗤嗤作響,自己卑微渺小地躲藏在樹乾之下,恐懼地四處張望,小心不被火雨灼傷。

心聲是大樹與自己的對話,它說:“孩子,是時候醒來了。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女人膽怯地說:“到處都是火雨,我不敢離開這庇護。我怕一旦走出這陰影,等待我的就是灼燒之苦、身心之痛。”

大樹化作一個明亮的人影,然後聚化成男人,它說:“我是你的父親,跟我走出來吧。”

女人說:“我的父母早就把我出賣,他們為了自己的生計狠心地遺棄了我。”

父親歎息說:“那時你四歲,如果他們不把你送入王府,你連六歲都活不到的。”

然後他麵容模糊,化成王爺說:“跟我走吧,離開這裡。”

女人搖頭說:“你有太多的在意,根本無力護我周全。”

王爺的幻相消散,聚化成鴛大哥:“鴦兒,跟我離開這裡吧。”

女人反而後退了一步說:“我愛你,可你無法擺脫卑微的宿命,無法讓我過上幸福的生活。”

鴛大哥臉型慢慢變胖,成了佛頭,說:“善女子,隨我走吧。”

女人困惑並警惕地看著說:“你是魔不是佛,你變化多端隻為騙我步入火雨之中,傷我之身害我之命。”

那虛影重回朦朧,說:“離開這裡的方法隻有一個,放棄你的狐疑,打破現有的格局,重新革新自己的認知,勇敢地走出陰影的舒適區。你本是幻夢中的意識存有,你所見所觸之相皆是你自我意識為迎合你而化生出來的。你的恐懼、你的膽怯、你的渴望、你的狂妄,讓你經曆這些思想構築出的實相。你的累世生命經曆與當下的火海皆是如此,一念轉環萬物皆變。

我且借你看一眼我眼中此處的風景。認知決定所見所感所觸,自己所覺所受所想其實與真實無關,真實本身是多維多元並存的,你自己的認知覺受理念思想決定了你在眾多平行真實裡,經曆體驗哪一版實相。

我不是在說,你的處境遭遇和現狀是虛假的,它對你來說再真實不過;但它並非是唯一的實相。而打破你當下困境、走出這無邊迷局的辦法,不是你要走多遠的路去到哪裡、攀多高的山達成什麼,或如何渡過這看似有涯實則無邊的冥河苦海。”

女人迷惑地側目看著那人形的光影,小心地問:“如果我想這火雨停歇,如果我認為此處是風景如畫,如果我自信已達彼岸,我就可以瞬移到彼岸風景如畫的晴朗天空下了嗎?”

那光影之人說:“非也。心想、口說、許願,這些都冇用的,因為這些作為無法也無力打破你的現狀。有想法有願景是好的,是你有了嶄新的目標與期許,可以為你帶來走出當前困境的目標與動力;但冇有足夠的行動力支撐、冇有足夠的信心與毅力堅持、冇有確切的認知思想引領,你還是無法達成實相切換的。”

“你卻說說我要怎麼做?”女人問道。

那光影之人說:“起心發願帶來你新的意識焦點,構成自己的方向目標。你要把自己投射到那一個實相中去,首先你要先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實相在你的心中呈現出來,你之前躺平隨波逐流的無為無我,無法帶你擺脫當前的泥沼就是因為,你雖有空心、空性卻無目標方向,你不設立新的座標點,自然也就默認保持在當下座標中。

有了心願與目標,在心裡看清那一實相所在所是,這是第一步,名為願。

之後要有行。我知你在此處曆經百世輪轉,嘗試千般可能,之前確實有足夠的行動力;但你上下求索、四處奔波、上山下水的各種行為,其實不過是一念所執化生出的種種嘗試。初心大方向上所願成執,自然後續的千般努力也都是水中撈月。

若想能不動如山就地成就,需要轉念轉識的智慧。而這智慧不是我或誰能平白傳出賜予你的,所以你即便唸經千年、叩首萬次、持咒一生,也無法明心見性得到無上智慧。智慧是透過對經驗的總結品悟達成的。你看你嘗試了各種改命修運的路數,經曆了故事中所有人物的一生,可你卻冇做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反思自己的經曆、獲得經驗啟迪。你始終把如何把人生活圓滿當成了目標,而非讓自己的神魂反思獲得智慧。就是這一念之差,讓你沉淪此間不得解脫。現在你明白了嗎?

這第二步的行,不是單純的行動,而是用心地修行,透過經曆反思領悟達成自我矯正,進而獲得自身智慧的提升。以提升自我認知與智慧作為人生的第一要務,而非追求各種物質、名望、身份、愛情、事業、子嗣、財富、美貌上的圓滿。

智慧讓你的第一願大有不同,在意的、關注的、所求期許渴望的,也因此大有不同。當你對此有了深刻的認知了悟,你得失間喜樂所計較的東西就全然不同了,你的行動方向與行動力所渴望換取的所獲也自然不同。這就是智慧能帶給你的改變。

最後一個是悲憫。這悲憫不是可憐誰或自己,而是看到自己悲喜與世人悲喜間在意的所是,每個人的黯自神傷都與其在意的得失緊密相連。成熟的靈魂每日都充滿法喜,因為它們可以透過所有各種不同的經曆,經驗到能讓自己成長的素材。失敗的人生也是良好的成長資糧,就好像你經曆過的這累世輪轉,看似漫長且冇有意義,次次回回都是苦難失敗,但它們卻讓你能有機會在今天靜下心來,聽聞我的此番道理,並且能聽懂幾分。

悲是反思,是透過行的印證,看到自己所願之偏正,讓自己能獲得領悟並多明白些什麼。單純地可憐自己與他人,單純自私地利益自己或救助他人,都不是真正的慈悲。因為財物能救一時之急,卻無法讓人明白經曆這些的寓意道理,最後反而讓其無法反思,還養成了外求外祈的習氣。所有經曆都蘊含意義與價值,生死聚散其實毫無可悲之處,這本是生命曆程中的一部分;況且從未有真正的生死聚散,就好像此刻這裡也冇有真正的火雨冥河一般。

我知道你此刻對這番話語連一兩成都聽不懂的。沒關係,你還有很多時間,哪怕再過千年百世,那對我來說不過是轉瞬彈指。慢慢來,不急,不急。等你想好了,明白了,請閉上眼睛呼喚我就好。你來此前,曾叫我I普魯沙’,日後的路I明’會陪你走完。光明之巔我們再見。”

不等女人有更多的疑問,那團光影慢慢地暗淡熄滅,周圍重新恢複了昏暗,大樹火雨都消失不見,還是冥河之淵,還是無儘濤聲與混沌一片。女人陷入了沉默,開始一遍遍地回想剛纔那人形光影說的話語......

打破現狀的方法,不是四處求索,不是完美人生,不是外祈外拜,而是自我認知的提升、自我反思後獲得的智慧理念,是這智慧引發的新著眼點和實現自我突破的真切行動。那我這累世中的所有苦難不甘、所有如果掙紮,到底價值在哪兒?意義與啟迪又是什麼呢?

如果打破現有實相、脫離低級輪轉的方式不是宗教信仰與自我奮鬥取得的世俗豐盈,那我到底應該全力追尋什麼呢?它說我此刻就已經可以走出這陰影了,那證明其實我已經具備這一能力了,為什麼我還無法打破自己當前的困境、用念力心願完成周邊實相的徹底切換呢?

女人陷入了沉思。她不再想自己的委屈和他人的不是,也不再籌謀怎麼才能讓自己平衡各種關係,或讓鴦兒這個角色走上人生巔峰,享受寵愛與愛情,更對圓滿的人生失去了興趣、對上天堂擺脫輪迴不再癡迷。

她開始認真地梳理自己的所有記憶,查詢與反思被自己忽略了的那些經驗教訓。她發現自己經曆過的每一次不如意、每一次失敗的人生、每一次懊悔的眼淚都暗藏玄機。隱約間她看到了一條龐雜的脈絡,構成了自己生命的矩陣,各種可能性的關聯因果皆在其間,隨著自己每一次的抉擇,自己走過這矩陣中的不同路徑;而影響自己抉擇的在意,就是自己內心中的初心渴望,而自己的初心所向卻與自己認知中的匱乏有關。自己缺什麼就會在意什麼,而自己匱乏的正是自己智慧認知中欠缺的。

她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都是煙霧朦朧中的霧線,看著有,但抓扯過去又散亂地散開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累世間在意的鴦兒不過是這矩陣中的一個角色,是自己的在意讓其成為了自己的焦點核心,一直想要把她做成圓滿,卻忽略了這個真實的自己。如果鴦兒是個角色,那我呢?虛空、大眼怪、心靈大漠、悲傷之河、火雨古木……難道我與這冥界,不是幻夢一場嗎?我,這個我,不也是角色嗎?

如果我不把力氣與焦點全放在鴦兒身上,全力去營造她的完美人設可以得到身心解脫的話,同樣的道理,隻要我不把這個靈體之身看做全然的我,又會怎樣呢?如果我不把此間、地獄、冥府、天堂,看做是真的話,又會怎樣呢?

此刻若在稍遠之處看,可見冥河之水沸騰,無儘之淵裡,萬縷金絲從四麵八方聚攏向一處,照亮了混沌的河底。一塊頑石寸寸崩裂,從中散發出縷縷金光,石頭表皮猶如蛋殼般出現崩裂的紋路,光從這些紋理間綻放而出照亮四方。一股莫名強大的力量在頑石裡怦然搏動著,猶如等待一飛沖天的火鳳凰,在涅盤的灰燼中振翅高歌,禮讚重生。

與此同時,在靈界中的另一處福地洞天中的樹下,一個盤坐入定的道士,全身金光大盛,散發出璀璨之虹,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一種猶如仙樂梵音般的嗡鳴猶如唱詩班的合唱。這異相在極遠之處也可看見,驚動了在大殿裡問道聞法的一眾人群,大家呼啦啦從各處走出,遙望天際議論紛紛:此等化虹異相、天籟之音已有數千年未曾聽聞,更彆說親眼所見了。眾人猜測這是哪家掌門突破了天道瓶頸得以引動如此聖景,可此界中有名有姓之長輩今日都在此殿中坐而論道,無有遺缺,難不成是某個小輩晚生偶得了什麼大機緣福德?

猜測之下,眾人從各處起身,或奔雷或禦風或急行瞬移,衝向光柱騰起之地。而那坐忘之人對此卻全然不知,他的意識全然沉浸在冥界中的冥河裡,心情澎湃地看著那女人突破自我認知瓶頸,憑藉自身之力,懸飛飄升出冥河之淵:周圍的粘稠如墨的泥漿被光擊成細粉,飄散無蹤,冥河水形成一個大漩渦,讓出漏鬥樣的空間,讓那女人的金光法身飄起離去。

河水裡無數掙紮著的冤魂,伸長手臂揮舞著想要抓住一縷金光,照亮自己的前路。

被金光托舉著的女人靈體,平緩地飄向彼岸。奈何橋上、冥河渡口,無數人引頸駐足觀望,混沌黯然趕路的人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被這匪夷所思的場景驚駭得張大了嘴巴。

光球中的女人,全身赤裸,線條完美,頭髮飄逸,麵容安詳,但緊閉雙眼,好像對此渾然無覺。大家並不知道,此刻在她的心中、眼裡,這裡的一切早就全然不同:再無晦暗險惡的光景,而是一片光明的輪廓。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她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生怕這是一場夢,一場又是自己杜撰出來的夢。

她在恍惚中,彷彿聽見內心中有個聲音在不斷地鼓舞著自己,讓自己努力保持著高度專注的體驗空明的心流狀態,享受與體會被聖光充滿的喜悅。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放鬆,什麼也不用計較,什麼也不用籌謀,什麼也不顧及在意,隻是純然地成為自己,又不是自己。好像就在這一刻,一切都被定格了,自己融入了萬有萬存之中,瞬間即永恒,自己即全然。

這種感覺托舉著她,輕飄飄渾然卻不木然地成為一種單純的存在,就隻是存在著,觀察感觸著世間一切的造作與孕化,感歎著其中的美與精巧和諧。她好像突然間明白了,那自己無法抓到、無法說清、無法理解的奧義,那龐大到無法敘說、精細到無法敘說、多變到無法敘說的奧義。

她被金光穩穩地送到冥河的彼岸,飄落在滿是紅花的花海中。踏上了此行的第三個章節:懊悔的荊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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