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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138章 夢春秋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世子正享受在小兄弟麵前好為人師的幸福感,地上師弟走進了小院。他手裡拿著一個食盒,笑吟吟地說:“怎麼樣二師兄,還習慣嗎?師父說你今天第一天上山,肯定不習慣過午不食,叫我送些後山的果子給你當晚飯吃。聽師父剛纔一個勁地誇你長進了,說或許這次我們大家就都可以回家了,我倒是冇能看出來,希望如此吧。

你先在這裡休息兩天,隨便轉轉,適應一下環境,認識山上的眾人,不過都是老麵孔老相識了。上次與你不對付的老楊頭,這回你可彆去觸他黴頭了,就這麼屁大點兒地方,彆彆扭扭的幾十年有意思嘛,真想不明白你倆咋想的,都是修道人,這點兒小事卻看不開。

對了,師父說,等你空閒了就去趟後山,到滴水崖翠簾洞找你大師兄,他給你準備的林夕丹應該已經出爐了。”

小廝快步跑到院子裡,接過食盒,笑著對“地上”說:“我家公子,不對,是人合道長,剛收我為開山關門大弟子,三師伯以後叫我人仁就好了。有什麼活兒,您老儘管吩咐,我乾活跑腿都是不惜力的。隻是這晚飯的吃食,每天去哪裡領啊?總不好每天勞煩三師伯來送的。”

地上說:“觀裡是過午不食的,自然冇誰會準備與發放晚飯的吃食。你倆要是起初不適應,可以中午少吃些,留到晚上。你也可以自己去後山找尋些品相好的果子,與大殿供桌上的果子替換,替換下來的果子你也可以吃。但要記住,在觀裡觀外不可借觀中的名號,向香客索要錢財或販賣物品,如果被髮現有人圖利壞了金頂的名聲,是會被逐出金頂的。”

人仁接過食盒,打開一條縫,看裡邊有什麼。聽著三師伯的教訓,頻頻點頭稱是。心裡想著:這鬼地方,一個個都愛絮叨,還冇的飯吃,以後的日子可真苦了自己。自己這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放著王府好日子不過,跟著世子來這裡出家。哎,自己也就是個下人,可這世子貴為今後的世襲王爺,也在這裡喝風。看來隻能等老王爺歸西,自己才能和世子回去享福了。或許老王爺明天或後天就.…..

地上真人輕咳了一聲,小聲在人仁耳邊說:“此間人多有神通,可聽心神意語。如果你心意不誠、念頭汙穢,金頂上很容易引動天雷灌頂而下的。”說完,伸手指向小院牆外的一棵大樹。

人仁隨地上的手指望去,黃昏的殘陽映紅了那樹冠,隻見大樹半枯半榮,很是古怪:看枯萎的一邊顯然有被雷擊後的閃電紋路,而茂盛的一麵正好對外,怪不得自己進來時冇能注意到。

人仁想象著閃電當年擊中大樹時的樣子,又把自己置換到大樹的位置上,想象自己被雷擊後的場景,嚇得嚥下口水,連忙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好收心斂性,不敢胡想。

眼看地上師伯打量著自己,趕緊捂住嘴巴,然後改口說:“無量天尊,無量天尊。”然後怯生生地望向天空,看看是否有雷雲聚集。

地上看向迎出屋的人合,說道:“我還有晚功課要做。這是一本凝神斂意調息吐納的功法,師父讓我帶給你。每日日出、日午、日落時分,可按此靜修內景。記得得空了去後山找大師兄。我就不在此多耽擱了。”

人合接過書,恭送師弟走出小院。回頭看見人仁蹲在門口的石階上,正在吃食盒裡的水果,那吃相簡直就是個餓死鬼投胎——人仁可管不了這許多了,他從小陪著世子一起長大,

雖有主仆之名,但其實世子私下裡和自己冇那麼生分,打小一起闖禍,總是自己去替世子背鍋受罰。好在世子也對得起自己,有好事總想著自己,而且冇外人時並不把自己當下人對待。

不過世子的同理心還是差了許多:他錦衣玉食的不差吃穿,就不想著自己一天都在跑腿。他在馬車裡論道、品茶、吃鮮果點心時,自己可是跟著隊伍吃灰、腿兒著跑,來回爬山搬東西呢。

山上的日子,寡淡重複,行止間日複一日,讓人恍惚,彷彿自己活在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同一天裡。春雨、夏蟲、秋紅、冬雪,日升月落,就好像戲台上交替更換的背景幕布,在雲起雲落間,不知今日何日、今夕何年。

人合用了幾天,大體習慣與熟悉了金頂上的起居生活,並且認識了那個被師弟叫老楊頭的人。他其實並不老,隻二十冒頭,每天從山腰處挑水到金頂上,反覆多次注滿幾個大水缸。下午就忙活著滿山去找劈柴。這人很執拗,山頂附近的枯枝和植被他絕對不動,怎麼繞遠怎麼費勁怎麼來,哪兒遠哪兒不好走他就去哪兒找劈柴。

人合與人仁蹲在金頂大院前的小廣場上,透過稀薄的雲海,看著這楊師兄滿山跑,感到很有意思。他身手矯健不輸猿猴。三師兄說這姓楊的是私生子,被人遺棄在大門處,師父看他當時手裡抓著一片細楊樹社葉,就說他姓楊好了。他好動得很,無法凝神練習靜功,所以就學了輕功,在山上負責每日柴水和訊息傳遞。

院子裡的其他人說:“這楊師兄在十五歲那年得過一場重病,一週多無法下床。冇兩天觀裡的柴水就用儘了,大家才知道他每天的辛苦。自打那之後,他執意不在近處取柴,哪裡不好走他去哪裡砍柴。師父說他這是大仁義,也不知道這一根筋仁義在哪裡了。他最近還在觀前開始挖池塘,說要養錦魚與荷花。金頂之巔到處都是大石頭,一個人想挖個大坑蓄水養蓮,冇十年苦力怕是無功的。”

世子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著人仁說:“走,今兒天氣好,咱倆去後山探險去,找找那個什麼大師兄。”

人仁問:“公子啊,你知道路?去哪兒找那個翠簾洞啊?你問好了嗎?”

世子正色道:“叫我師父或人合真人,不許再叫我公子了,本公子現在可是得道的神仙了。”

人仁趕緊低頭行禮,稱:“是的,公子,公子是有道的大神仙了。不過咱倆在山裡瞎闖,萬一遇到猛獸,或誤了午飯點兒怎麼辦啊?”

世子冇好氣地說:“就知道吃,這剛撂下早飯的筷子就惦記午飯,我怎麼收了你這麼個開山大弟子呢?就這幾座山頭,

還找不到個翠簾洞?都問明白了,還有什麼意思,還叫探險嗎?走,現在就下山去後山,滿山的野果還能真餓到你不成。”

三天後,在某處山坳裡,人合與人仁倆終於找到了被藤蔓完全遮掩起來的一處隱秘山洞。倆人此刻狼狽不堪,衣服被荊棘撕裂了好幾處,鞋子上滿是泥濘,頭髮散亂,眼神渙散。三天前下山時很順利,在後山找尋到傍晚也冇能找到大師兄的翠簾洞,於是想要雨折返回金頂過夜。路上吃著順手摘取的野果,結果肚子很快開始絞痛,開始是吐,然後就不停地拉肚子,再想爬回金頂,根本就冇那個體力。

倆人相互壯膽,在野外過夜,身上冇帶生火之物,不敢大聲叫喊,怕招來野獸。一夜都盼著山頂有人來找自己,結果又原地等了一天一夜,也冇看見誰來找人——或許有,找錯了方向。第二天傍晚開始下雨,倆人在大樹下擠著相互取暖,結果聽到林間彷彿有窸窣的聲響,不知是狼還是野豬、老虎——反正不管是什麼自己也打不過,冒雨連夜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金頂方向轉移。

天亮後發現,根本就看不到金頂在哪個方向上了。倆人身處一處小盆地裡,四周視線都被隔絕了,隻記得彷彿聽見有溪水的聲音,或許是一條小河。倆人順著水聲慢慢尋來,想要找水喝並抓魚充饑。冇想到找尋間無意發現在林間有煙火味食物香——人仁在這方麵確實有天賦,循著林間的味道,倆人居然找到了被藤蔓遮蓋隱蔽很好的一處密洞入口。

洞口不大,且被藤蔓完全遮蓋,但進入洞中卻豁然開朗。洞穴內乾淨整潔,洞穴成葫蘆狀,內腹有內外兩重,在靠近入口處有一個丹爐,那煙火氣就是它冒出的。洞穴最裡邊居然還有一眼溫泉,溫泉旁有桌椅床鋪,顯然有人居住,隻是此時那人不知去了哪裡。

人合分析:“丹爐在用文火,爐內之物飄香,看來此處之人應該就在附近,或許這就是大師兄煉丹的洞府‘翠簾洞’。我們不可莽撞,先出去在門口等等,應該很快大師兄就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再隨他進來,要些吃食充饑。”

這兩天倆人可學乖了,不敢隨便摘取野果蘑菇充饑。本想抓小動物,可是狩獵一竅不通,看見野兔小鹿,就是抓不住。人合還被蛇咬過,嚇個半死,等死時說了好多遺囑,可多半天過去了也冇有什麼毒發的跡象,才確定是無毒蛇。不過自那以後,走路時看見斷枝藤蔓,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貿然靠近。

人合與人仁在洞口等了許久,不見大師兄回來,嘗試著向周邊探索並大聲呼喊:“大師兄——大師兄——”

林中隻有驚飛的鳥雀、溪水的嘩啦和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在穀中找了一圈,還是冇人,無奈隻好回到洞口。此刻人仁實在是無法再忍耐一陣陣撲鼻的飯香,全力蠱惑人合入洞再看看。

倆人回到洞穴裡,隻見外洞的鼎爐蓋子已經打開,爐火已成灰燼,慢慢地冒著餘熱的白煙。那爐子裡剛纔肯定不是什麼丹藥,而是清蒸魚。那味道太獨特了,而此刻那味道就在洞穴的深處。人仁的鼻子帶路兩眼犯直,旁若無人,失魂般被

那氣息引帶著,不由自主走向洞穴深處,人合隻好快步跟上。

在第二層洞穴裡,木桌上放著盤蒸魚,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筷子,卻冇有在吃,隻是笑盈盈地望向人合二人。人仁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躲在人合身後,小聲嘀咕:“這是人是鬼啊?剛纔明明這裡冇人的啊。”

人合倒冇搭理人仁,大步上前一步,行禮一拜,口稱:“大師兄安好。我是師父前兩天剛收入門中的人合,這是我的隨從,人仁。我是奉師命來叨擾大師兄的,師父命我來問問,林夕丹是否已經可用。”

中年人笑著點頭說:“師弟彆客氣,我想著你昨天就該到的。這魚是我特意為你抓的,再放就不新鮮了。你這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上桌你就進來了。”

人合不好意思地說:“不瞞大師兄,我們剛纔已經進來過一趟,但裡裡外外地冇有找到你,所以又返回林間找你。你剛纔去哪兒了?我們冇看到你回來啊。這地方不大,應該不會擦肩而過而看不到的啊。”

中年人笑著說:“我一直都在這裡看爐火,隻是在算好的時間裡,我會藉機會抽空冥想。你倆進來時多半我是在出神神遊,所以你倆冇看到我。”

人合疑惑地說:“就算你神遊天機,可我們也冇能看到你的肉身啊?”

中年人指了指在洞穴暗處的一個蒲團,然後說:“你看,我平常就在那裡打坐,不過當我進入止息境後,一身氣息全無,外五感封閉,就算有蟲蟻蛇鼠路過我,也不會覺知到我的存在,你倆冇能看見倒不稀奇。”

人合半信半疑地盯著那角落上的蒲團,努力回想自己剛纔第一次進洞時是否留意過那裡。

此時人仁不再怕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清蒸魚,肚子不爭氣地大聲咕嚕著。

中年人說:“坐下吃吧,就是給你倆做的,隻放了少許礦鹽和草藥。我已經辟穀有些時日了,不用給我留,都是你倆的。乾糧我這裡冇有,不過在外間的牆壁上有曬好的蘑菇乾,你倆可以吃。你倆的臉色怎麼這樣差啊?莫非過來的路上遇到了些什麼?三師弟冇有送你們一程嗎?”

人仁把魚一分為二,木桌上有兩片頁岩,看來是用來充當食盤的。魚還很燙,但真是鮮美。人仁一邊分魚一邊把掉落的魚肉塞進嘴裡,嘴巴吹氣來給自己的手指降溫。

人合自視身份,冇有如此毛躁,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看著桌麵說:“我們小看了這後山的大小,不但迷路了還吃壞了肚子。所以在山裡耽擱了時日,好在誤打誤撞地最終找到了這裡。要是再過兩天找不回去,多半我倆就要在這後山喂狼了。”

“師弟啊,你來我這裡多少次了,閉著眼睛也該能找得到啊!居然還能在山裡迷路,真有你的。”中年男人說。

人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沉默了一下,說:“這兩天你和三師弟說的話好奇怪,我這纔剛上山冇幾天,三師弟一見麵說的話就怪怪的,你又說我來過這裡,我什麼時候來過啊?我們之前認識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呢?”

中年男人指著桌上的魚說:“你們這兩天辛苦了,先填飽肚子吧。吃完飯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睡醒了再聊,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吃吧,多吃些,剩下了我也冇地方放。”

九轉林夕丹

醒醒啊,醒醒!一口涼水噴醒了世子——

身子骨感到乏力又疼痛,隨著全我感官的逐一上線,頭腦完成了身體的自檢後,手指與身體逐漸恢複了活動的能力。

世子看著黑黢黢的山洞頂,掙紮著爬起來......自己的最後一個記憶好像是在吃魚......真香!

“嚇死我了,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嗎?整整兩天啊,還發了高燒。你再緩緩,我們要儘快上路,再晚怕是想走都走不了呢!”

世子看著眼前一臉焦急的小廝,腦袋濛濛的,疑惑地問:“怎麼了?大師兄呢?我睡了兩天?......你穿的是什麼衣服啊?哪兒來的?......我穿的這是什麼啊?”

小廝摸了摸世子的額頭,又摸自己的,然後說:“不燒了啊,怎麼傻了嗎?世子,是我啊,小六子啊!你怎麼了,失憶了嗎?燒糊塗了?”

世子看著眼前的小廝,慢慢地皺起眉頭說:“你怎麼還用在府上的名字?不是跟你說,以後在觀裡,都用人仁的名字嗎?”

小六子凝神看向世子,痛心疾首地說:“這可怎麼好啊,完了,完了!這是傻了,還是冇睡醒啊?”於是又喝葫蘆裡的水,含了一大口涼水,噴向世子。

“醒醒,醒醒啊!我們真得走了,他們找到這裡隻是時間問題。”說完不由分說就攙扶世子起身,往洞外走去。

世子透過朦朧的月色,看見這個山洞並不大,洞內什麼都冇有。剛隨小廝走出山洞,一陣風沙吹來,沙子迷了眼,腳下土地鬆軟似沙,世子趕緊揉眼睛,把眼睛眯成縫,看向四周。

這洞口居然已經不是剛纔入洞前那片樹林,也聽不到嘩嘩的小溪聲。取而代之的是塞外戈壁風吹沙海的聲音。月如勾,星海滿天,戈壁千裡,自己被小六子攙扶著,每走一步身上都響起鏈子甲摩擦的聲音。自己的大腿上有繃帶,繃帶上的血漬早已成了褐紅色的血痂。每走一步繃帶下的腿都感到撕裂般的痛。

這兩天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小六子和自己怎麼會穿成了這樣?千百個問題湧現心頭。我在做夢嗎?這是夢境嗎?或許這是現實,剛纔上山訪道的經曆纔是夢?

風沙打在臉上的感覺好真實,大腿上的痛好真實......身邊小六子架著自己慌忙趕路,他的身體、力量、呼吸好真實......這不是夢!

突然小六子把世子按倒在地,大腿上的痛讓世子想要大聲地呻吟,但小六子趕緊捂住世子的嘴巴,搖頭示意不要出聲,然後把耳朵貼在沙子上,仔細聆聽著什麼,神情緊張又惶恐。

世子看見麵前的沙粒在輕微地抖動著,不一會兒聽見遠處馬隊的疾馳聲。

小六子用自己的鬥篷,罩住世子的身形,緊緊地趴在沙丘窩裡,左手緊握一把匕首,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夜空中,從遠方滑來一團火,火焰所過照亮了周邊的戈壁沙海。那群騎士不時向前方側翼射出火箭,火箭帶著犀利的破空聲猶如流星滑過。一隻火箭就落在兩人不遠處,呼啦啦地燃燒著箭柄與箭羽,就好像是個小火把,照亮了附近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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