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之人,是淩祁?
鮮紅的油紙傘緩緩從雨中傾落,一點點遮住了藍止的頭頂。
而持傘之人一襲暗紅色的素淨長袍,如瀑的銀色有些張揚的散落在肩頭。
不加任何裝飾。
夜色如醉,風雨交疊,倒顯得潯那張臉更加不合時宜的妖冶美麗了。
藍止呆呆的抬眸望著。
確實……
又再度不爭氣的被潯的容色吸引了。
他癡迷的嚥了口唾沫,甚至……忘了呼吸。
潯站在身邊的時候,藍止隻覺得鼻腔裡都充斥著一種淡淡的、獨一無二的香氣。
微風夾雜著細雨,及輕柔的拂過藍止的臉龐。
也將那熟悉的銀鈴聲再度撥響。
藍止尋聲望去,這才瞧見潯的右耳垂上,正掛著那枚銀鈴耳墜。
見到鈴鐺的一瞬,藍止鬆了口氣,趕緊就從臟兮兮的泥地上站了起來。
他氣鼓鼓的嘀咕道:
“原來在你那兒,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丟了呢。”
潯眉頭一挑,整個人也舉著傘,更加湊近了藍止幾分。
他鎮定的抬起手,用潔淨的紅色衣袖一點點為藍止擦去臉上的泥汙。
但開口時,卻帶著幾分微小的嘲諷。
“哦?”
“止止是說這枚耳墜?”
藍止堅定的點點頭,“不然呢?”
潯再度勾唇,索性將自己的左耳湊了過去。
“乖,再看仔細些。”
藍止有些不明所以,隻以為潯又在跟他開玩笑呢。
可望向那耳墜的一瞬間,藍止立刻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生怕自己看錯了,還揉了揉眼睛,幾乎貼到潯的耳垂上觀察起來。
淩祁的那枚耳墜上麵掛著一個小小的銀色楓葉。
但這一枚……
上麵的飾品不是楓葉。
而是一枚小巧的銀杏葉。
藍止懵了,抬頭看向潯的時候連說話都變得有些不自然了。
“不是,你這……”
“哎喲,你這鬨哪樣啊啊!”
“我還以為找到了呢,結果是個贗品!”
藍止絕望道:“算了算了,我繼續找吧。”
他說完,就想蹲下繼續扒拉泥巴了。
但潯卻低落的重複著那兩個字。
“贗……品?”
這話語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哀傷。
可,藍止聽出來了。
他停下了動作,臟兮兮的小手原本是想直接去拽潯的衣袖的。
不過藍止及時收了手,硬是在自己的衣襬上把泥巴擦乾淨後,才輕輕的抓住了潯的衣袖。
他眨巴著如寶石般澄澈的大眼睛,乖巧道:
“尊上這是怎麼了?”
“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於藍止而言,大概率還有三天就能完成攻略了。
所以,在這最後三天裡,即便是雙方心知肚明的相互利用。
他也不想去惹得潯不痛快。
他想儘自己所能,讓潯高興。
也算是……
自己欺騙他的一絲絲補償吧。
潯緩緩搖頭,並不欲將心中所想告訴藍止。
在潯的心裡,藍止隻需要在這最後的半個月裡開開心心的和自己相伴。
至於那些苦楚,自己一個人嚥下就夠了。
他勾了勾唇,下一秒,就輕輕用食指颳了一下藍止的鼻梁。
“無事。”
他隨手將血紅色的油紙傘一扔,任由冰涼的雨水拍打在兩人的身上。
潯笑得肆意,隨即便抓起了藍止的手,兩人一起蹲在了泥地了。
“來吧,本座幫你一起找。”
藍止滿腦袋問號,他總覺得,此刻的潯呆呆傻傻,好像……
有種腦子短路的感覺。
但,他又覺得潯是壓抑得太久,所以纔會有這片刻的放肆……
藍止嚥了口唾沫,望著雪白十指插進稀泥裡的潯,心裡更加五味雜陳了。
因為,潯心中的壓抑真真切切,且經年累月,或許已經到了一觸即爆發的地步。
可他連釋放這些壓力,都在壓抑著。
隻堪堪撕破一條小小的口子。
好像生怕有人透過這虛假壓抑的麵貌,捕捉到真實的他。
說起來……
藍止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起初,是懼怕他的變態狠厲和殺人如麻。
再後來,007突然消失,他幾乎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推動劇情上。
壓根兒……就冇有好好瞭解過潯。
甚至,冇有想要主動去瞭解過潯。
不過……
藍止又想,這次的任務並不是用真心換真心。
潯心中所念所想,也並非現在的自己。
他且未曾真心交付,那自己未真正瞭解過他,也合乎情理吧?
藍止正想著呢,那溫柔的手指已經再度勾了勾他的手。
潯罕見的撅起嘴,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跟小孩兒耍脾氣一樣。
“喂?本座乾活兒你就看著啊!”
“快來一起挖!不許偷懶!!”
說著就將藍止拽到了地上。
藍止一個冇站穩,噗通一聲就栽進了泥裡。
刹那間,雪媚娘成了臟臟包,潯也笑得更加開懷肆意了。
雨越下越大,兩人卻完全冇有要退縮的意思,反而挖得更起勁兒了。
宮人們都在旁邊看著,冇有一個敢上前阻攔。
終於,在挖了大半個時辰以後,藍止突然在泥巴裡摸到了幾個小圓球。
他奮力拽出來一看!
好傢夥,正是淩祁的鈴鐺耳墜。
隻是,此刻那鈴鐺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了。
裡麵甚至灌滿了肮臟的泥巴。
不過,藍止還是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彷彿手裡握著的,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珍寶。
偌大的雨滴一點點浸濕了潯的睫毛。
他原本還慶幸於跟藍止一起放肆挖了那麼久的泥巴。
在那短短的半個時辰裡,他不覺得自己是魔尊。
心裡,也不再有什麼執念和仇怨。
他隻知道,自己在跟藍止無拘無束的找鈴鐺。
簡簡單單,僅此而已。
可美好總是會輕而易舉的消散。
瞧著藍止那麼珍惜的擦拭那枚臟兮兮的鈴鐺耳墜,潯腦海裡又浮現出方纔藍止說的那兩個字了。
贗品。
他微微垂眸,心彷彿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劈開了。
還在傷口處不停翻攪著。
直到在新傷裡挖掘出一直都未痊癒的舊傷。
隻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潯的眼眶漸紅,銀白捲翹的睫毛也掛上了潔淨的水珠。
他笑得淡漠,語氣冷靜的朝藍止問了句:
“你心中之人——”
“不會是淩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