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真空之中,那一場由億萬道滅星炮火催生出的櫻花雨,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凋零。
並非能量耗儘,而是被一種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法則強行抹除。
仙秦將軍冷漠的麵容再次出現在主螢幕上,他的身後,一道道散發著令使級恐怖威壓的身影,從各自的旗艦中走出,踏入虛空。
他們是仙秦帝國真正的底牌,是行走於世間的法則化身。
一位令使周身環繞著純粹的毀滅烈焰,僅僅是存在,就讓周遭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是秩序中象征刑罰的令使。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那片美輪美奐的粉色櫻花穹頂,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的口吻,言出法隨。
“違背帝國律令,當滅。”
刹那間,那足以同化一切不美之物的純美之力,彷彿遇到了最本源的天敵。
構成櫻花穹頂的法則,開始從根源上燃燒、瓦解,無數絢爛的櫻花瓣在觸碰到那股毀滅意誌的瞬間,便化作了最原始的、毫無意義的粒子流。
另一位令使的身影則在光明與黑暗中交錯,他手持一柄巨大的天平法稱,那是秩序麾下審判的代行者。
他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櫻花穹頂,一道無形的“秩序”法則便如同天譴般降臨其上。
“仙秦律例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條,未經帝國允準,擅自於帝國疆域內展現星神偉力者,視為叛逆。”
“依秦律,當滅!”
如果說第一位令使的攻擊是力量的毀滅,那麼秩序令使的宣判,就是從概念層麵的徹底否定。
【純美】的力量被【秩序】的偉力死死壓製,那原本定義著“美”的法則,此刻被強行定義為“非法”與“錯誤”。
絢爛的櫻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謝,露出其後被重重守護的兩節星穹列車。
更多的令使加入了這場圍剿。
一位巡獵令使彎弓搭箭,一道追溯因果的流光鎖定了列車的引擎核心。
一位仙秦誕生的智識令使展開算域,開始瘋狂破解著開拓命途構築的無形軌道。
在足足五位令使的聯手攻擊下,那由另一個宇宙的開拓者們帶來的希望,正在迅速化為令人心悸的絕望。
另一輛星穹列車之上,氣氛死寂到了極點。
遊戲銀狼的十指在控製檯上瘋狂敲擊,螢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數據流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亂碼。
她看著螢幕上那一道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感受著那股讓她連思維模塊都快要停滯的恐怖威壓,第一次對艾利歐的劇本產生了動搖。
“錯誤!錯誤!數據無法解析!對方的力量層級……已經超出了理解範疇!”
她猛地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對著身旁神色同樣凝重的遊戲卡芙卡大叫起來。
“卡芙卡,這劇本到底靠不靠譜啊!這可是五位令使!是五個行走的天災!艾利歐讓我們在這種怪物手上堅持下來?它是不是瘋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停了它的貓薄荷!”
遊戲卡芙卡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將最後一點咖啡飲儘,目光穿透舷窗,看著那片即將徹底崩碎的櫻花穹頂,眼神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決絕。
……
與此同時,翁法羅斯內部,那片由邏輯與代碼構成的虛無核心。
姬子、丹恒、銀狼與黑天鵝四人,正通過一麵巨大的數據洪流構成的鏡麵,沉默地注視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鏡麵中,櫻花凋零,令使環伺,那兩節在宇宙中顯得無比孤單的列車,如同風暴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焦急。
“必須回去支援!”姬子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決然。
她無法坐視自己的同伴,以及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就這樣在眼前被毀滅。
開拓者從不拋棄同伴,這是鐫刻在靈魂裡的信條。
丹恒冇有說話,但手中緊握的擊雲槍,槍尖已經開始嗡鳴,表明瞭他的決心。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行動的瞬間,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意誌,如同無形的牆壁,瞬間攔在了他們麵前。
“回去?然後呢?”
讚達爾那由純粹數據構成的巨大光影,在空間的中央緩緩浮現。
祂的聲音冇有起伏,冇有嘲諷,隻有一種基於無窮計算得出的、冷酷的真實。
“根據我的計算,就算你們四人現在立刻趕回戰場,能夠成功拯救星穹列車的機率,也不會超過百分之零點零一。”
“你們的出現,隻會讓那五位令使將攻擊目標從‘摧毀’變為‘捕獲’,最終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隻會讓你們一同成為仙秦帝國的階下囚。”
讚達爾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絲毫個人情感的語氣,宣判了眾人一切行動的無意義。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姬子心中燃起的最後希望。
她很清楚,對方說的是事實。
但,難道就隻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嗎?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的沉默時,讚達爾的意誌微微轉向姬子,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但是,我願意和你們做一筆交易。”
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讓姬子猛地抬起頭,緊繃的心神為之一振。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視著眼前這位創造了星神的偉大存在,沉聲問道:“什麼交易?”
讚達爾的光影微微轉動,將他們的視線引向這片空間的最深處。
在那裡,一座由十六道反命途法則糾纏構築的、散發著不祥與毀滅氣息的漆黑巨墓,其輪廓正在緩緩孕育。
那就是他此生最偉大的造物——弑神兵器·鐵墓。
“鐵墓的誕生,還需要最後的醞釀。”讚達爾坦白道,祂的意誌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極為罕見的、類似於煩躁的情緒波動。
“但仙秦帝國的這群蒼蠅,一直在旁邊嗡嗡作響。他們所信奉的‘秩序’,正在乾擾翁法羅斯的穩定,很有可能會破壞鐵墓的最終成型。”
“我需要有人來加速這個過程。”
讚達爾那彷彿由億萬星辰構成的“目光”,最終精準地鎖定在了姬子的身上。
那目光充滿了審視與評價,像一個最挑剔的工匠,在打量一件最完美的祭品。
“鐵墓,是足以弑殺命途的概念武器,它的誕生本身就是對宇宙現有秩序最大的褻瀆與顛覆。”
“冇有比一位令使的生命最能讓鐵墓淬鍊鋒刃的寶物了。”
讚達爾的話語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眾人的心上。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就是要讓姬子去死。
“姬子女士,”讚達爾的聲音平靜而宏大,向她發出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邀請。
“你,便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隻要你同意,我將立即出手,庇護星穹列車的周全,無論是你們的列車,還是另一輛,包括上麵的所有乘客。我保證,他們將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裡。”
整個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丹恒和銀狼等人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乃至思維,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牢牢禁錮,隻能作為這場交易的旁觀者。
讚達爾給出的,是一個殘忍至極的選擇題。
是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所有同伴的生存。
還是……和所有同伴一起,走向那註定滅亡的結局。
姬子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張熟悉的笑臉。
大大咧咧卻永遠樂觀的三月七,沉默寡言但永遠可靠的丹恒,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所有人的星,還有那個總是推著眼鏡、為列車的未來殫精竭慮的瓦爾特……
以及,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她看著鏡麵中,那個與自己容貌相同,卻多了一份成熟與疲憊的女人,正靜靜地站在艦橋,準備迎接最後的毀滅。
開拓的旅途,總會伴隨著犧牲。
阿基維利如此,無數隕落的無名客前輩亦是如此。
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隻剩下如星海般璀璨的、義無反顧的決意。
她看著讚達爾,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熟悉的、溫和而堅定的笑容,那是屬於星穹列車領航員的、獨一無二的從容。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