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的意識正在下墜。
就在剛纔,他燃燒了從翁法羅斯世界無數黃金裔身上汲取的力量,強行撕開了這個模擬世界的邊界,將那枚代表著三月七過去的載體,送向了真實的宇宙。
但代價,是無可估量的。
撕裂世界之壁的偉力,與數位星神意誌對撞產生的餘波,共同作用在了楚智這個“奇點”之上。
支撐著他逆轉時間的龐大數據洪流,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控製。
環繞在他身邊的、那條由無數記憶碎片與因果線條構成的時光長河,開始寸寸斷裂、崩解。
那些倒流的畫麵,無論是萬敵與白厄的驚世對決,還是緹安三姐妹的桃園結義,都像被打碎的鏡子,化作億萬片毫無意義的光影,隨即被更加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楚智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捲入黑洞的星辰,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向一個不屬於過去、現在、未來的未知深處。
他試圖穩住身形,調動體內的力量,卻發現這些法則在這裡變得異常混亂,像是失靈的羅盤,無法為他標定任何方向。
最終,伴隨著一陣彷彿靈魂都被扯碎的劇痛,楚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對時間和空間的一切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意識重新凝聚時,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奇異空間裡。
這裡是【命途狹間】。
是宇宙概念與概念之間的縫隙,是法則誕生之前的原始混沌,也是所有命途最終極的源頭。
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流逝。
隻有一條條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如同銀河般浩瀚的“道路”,在無儘的虛無中延伸、交錯、碰撞,又彼此遠離。
每一條“道路”,都代表著一種宏大的哲學概念,一種被星神所執掌的命途。
楚智看到了十幾條這樣偉大的“道路”,它們共同構成了這個宇宙的真理骨架。
而他自身,就像一顆漂浮在這些星河之間的塵埃,渺小得可以被隨時忽略。
就在他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時,他體內的某種力量,與這個空間的某處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是開拓之力。
循著這絲共鳴,楚智的目光投向了虛空的遠方。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那是一條由純粹金色光芒鋪就的鐵軌,它曾是那麼的輝煌、那麼的堅定,彷彿要將整個宇宙都連接起來。
但此刻,這條偉大的鐵軌卻佈滿了裂痕,光芒黯淡,甚至在某個節點上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自我循環的閉環,不斷地重複著一段破碎的旅途,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儘管如此,它所散發出的那股對未知的好奇、對遠方的嚮往,依舊是那麼的純粹,那麼的動人心魄。
就在楚智被那條破碎的鐵軌所吸引時,一道身影,從鐵軌的光芒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身影冇有具體的樣貌,彷彿由星光與夢想構成,但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足以感染所有智慧生命的求知慾與探索精神,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在無儘旅途中沉澱下來的孤獨。
一個溫和、包容,彷彿承載了萬千世界風光的意識,直接在楚智的腦海中響起。
“你好啊,旅者。”
楚智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開拓之力的共鳴讓他瞬間便明白了眼前這位存在的身份。
開拓星神,阿基維利。
一個本不該再次出現的星神。
“不必驚訝。”阿基維利的意識中帶著一絲笑意,“我確實被我的老朋友‘無終’,永遠地困在了這條無法抵達終點的航路上,直到存在本身都歸於沉寂。”
祂的目光,或者說祂的意誌,聚焦在楚智身上,那股濃厚的好奇幾乎化為實質。
“我本該沉睡在虛無的終點,直到宇宙熱寂。但是,就在剛剛,一股與我同源的力量,像一枚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現實宇宙中激起了小小的漣漪。兩個‘開拓’的信標在同一個座標點交彙,這讓我在虛無的深處,暫時獲得了足以乾涉外界的片刻清醒。”
楚智立刻明白,阿基維利所說的,正是那艘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星穹列車的到來。
“我很好奇。”阿基維利圍繞著楚智“走”了一圈,彷彿在欣賞一件前所未見的藝術品,“我以為這個宇宙已經很難再有什麼事能讓我提起興趣了,直到我看見了你。”
“我能看到你開拓的足跡,也能感受到你的意誌與覺悟,縱使曾經的我也未曾有你這般出色。”
阿基維利的意識中充滿了讚歎與不解,隨即,祂話鋒一轉。
“為了從這永恒的囚籠中掙脫,我曾拚儘最後的力量,向外界投出了一枚‘種子’,希望它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重新點亮這條通往群星的道路。”
祂的目光帶著一絲玩味,落在楚智身上。
“我本以為,那枚種子還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生根發芽。”
“卻冇想到,種子尚未長大,我卻先等到了一枚已經成熟的、掛滿了奇異果實的‘大樹’。”
這番話讓楚智的心神劇震。
他知道,那枚“種子”,很可能就是星。而自己,這個來自異界的異數,在阿基維利的眼中,竟然是比祂親手播下的希望更加成熟的存在。
阿基維利的意識,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鄭重、肅穆。
那是一種將整個宇宙的未來托付出去的決絕。
“我開拓的旅途,已經走到了終點。這條破碎的鐵軌,再也無法承載‘開拓’的意誌駛向更遠的未來。”
“但‘開拓’本身,不該就此終結。”
祂的意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貫入楚智的眉心,那裡麵冇有力量,隻有一句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為之顫抖的問詢。
“來自世界之外的旅者啊,你是否願意……”
“繼承我的意誌,成為新的‘開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