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中樞車廂內,依舊瀰漫著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淡淡花香。
三月七抱著一張天鵝絨般柔軟的沙發靠枕,一臉警惕地瞪著那位不速之客,彷彿一隻守護自己領地的貓咪。
星則是盤腿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好奇的目光在黑天鵝那身華麗的黑色晚禮服和牆壁上流動的粉色光紋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認真比較哪一個看起來更好吃。
“讓她上車?我反對!”
三月七第一個跳了起來,聲音清脆而堅定,“我們根本不瞭解她!憶者什麼的,聽起來就很可疑!仙秦帝國的追殺令纔剛下來,我們怎麼能隨隨便便讓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人上車?”
她的擔憂並非冇有道理,如今的星穹列車,已經被仙秦帝國列為了“第一序列清除目標”,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地補充道:
“憶者行走於記憶之海,她們的能力遠比看上去更加危險。我們對黑天鵝小姐的瞭解,僅限於她想探究那段‘平行世界’的記憶,這個理由不足以讓我們完全信任她。”
就連一向沉默的丹恒,也微微蹙眉,顯然對這位神秘的女士抱有戒心。
黑天鵝麵對眾人的質疑,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彷彿自己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個唯一冇有表態的男人身上。
楚智。
“我同意她上車。”
楚智平靜地開口,一句話就讓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逆轉。
“為什麼啊!”
三月七不解地喊道,“楚智你忘了我們是怎麼被仙秦艦隊圍追堵截的嗎?現在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需要她。”
楚智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聲音沉穩而有力,“仙秦帝國的強大,我們已經親身體會過了。隻靠我們自己,下一次,我們可能就冇有那麼幸運能逃脫了。”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翁法羅斯。”
這個詞語一出口,車廂內一片安靜,姬子、瓦爾特、三月七等人臉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翁法羅斯?”
姬子蹙眉問道,“那是什麼地方?一個星球?還是某個文明的名字?我從未在星圖上見過。”
瓦爾特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聞所未聞。
“那是一個早已被宇宙遺忘的世界,甚至不存在於現實的物理空間中。”
楚智的聲音低沉,開始解釋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那裡是絕滅大君‘鐵幕’的誕生地,一個被三重命途糾纏,連時間都在永恒循環的模擬世界。”
這番話讓姬子和瓦爾特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一個牽扯到三條命途,甚至誕生了絕滅大君的地方,其危險性不言而喻。
“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做什麼?”
瓦爾特沉聲問道。
楚智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因為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緩緩說出了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終極情報。
“那裡,有對抗星神的力量。”
一句話,讓整個車廂陷入了沉寂。
對抗星神的力量!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無論是仙秦帝國背後若隱若現的“秩序”,還是那個將開拓者視為死敵的“痛苦”星神無終,都如同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星穹列車所有人的心頭。
如果能找到對抗星神的力量,那將是他們在這片黑暗宇宙中,第一次擁有了掀翻棋盤的可能!
“要去翁法羅斯,我們需要一位嚮導,一位能穿梭於記憶,找到那個被遺忘世界座標的嚮導。”
楚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黑天鵝的身上,“冇有比一位憶者更合適的人選了。”
這下,再也冇有人反對了。
三月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雖然她還是覺得有點不爽,但她也明白,這是為了列車的未來。
“好吧……”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約法三章!在車上不許隨便翻看彆人的記憶!特彆是我的黑曆史照片!”
黑天鵝聞言,優雅地掩嘴輕笑,算是默認了這個條件。
“不過,在前往翁法羅斯之前,我們確實需要休整一段時間。”
姬子看著眾人疲憊的神色,語氣溫柔地提議道,“大家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精神和身體都需要放鬆。而且……”
她的目光轉向楚智,帶著一絲笑意,“某人似乎還許下過一個承諾,要去見小女友吧?”
楚智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個在通訊器另一頭,強忍著思念卻依舊支援著他的身影。
布洛妮婭。
他確實答應過她,等列車修好,第一個就回去看她。
“嗯。”
楚智重重地點了點頭。
決定了目的地,列車內部的氣氛也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與純美騎士團的告彆十分簡單。
銀枝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看著那艘通體粉色、不斷飄落著櫻花光瓣的夢幻列車,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歎。
“這真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向著車門口的楚智等人微微躬身,“感謝你們為‘美’所做的一切。”
“應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楚智真誠地說道。
冇有過多的言語,列車汽笛長鳴,緩緩升空,準備進行下一次躍遷。
純美搖籃的廢墟之上,所有倖存的純美騎士都單膝跪地,向著那艘即將遠去的列車,獻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阿爾方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重獲新生的臉上寫滿了虔誠與感激,左手緊緊抱拳,置於胸前。
“無名客,願純美庇護你們的旅途一片坦蕩。”
伴隨著所有純美騎士的注目禮,星穹列車發出一聲悠揚的汽笛,粉色的車身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宇宙深處。
躍遷開始了。
然而,這一次的體驗與以往截然不同。
冇有劇烈的顛簸,冇有刺耳的警報,甚至冇有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壓迫感。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的和諧與順暢。
車窗外,扭曲的光影不再是狂暴的漩渦,而像是一條由無數星辰彙聚而成的、緩緩流淌的彩虹色長河。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流光溢彩的長河緩緩褪去,重新化作深邃的星空時,姬子那溫柔而沉穩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準備降落了,大家坐好。”
“目的地——雅利洛六號,即將抵達。”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窗外。
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一顆巨大的、生機勃勃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之中。
那是一個跳動著生命脈搏的世界,有著廣袤的蔚藍海洋和連綿的翠綠大陸,宛如一顆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璀璨藍寶石。
他們的臉色便陡然劇變。
因為他們看到了……戰爭。
列車中樞車廂內,喜悅的氣氛蕩然無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舷窗外的景象,臉色鐵青。
那顆曾經在記憶中無比美麗的藍寶石,如今卻佈滿了醜陋的瘡疤。
巨大的、焦黑的圓形疤痕遍佈翠綠的大陸,沖天的煙柱如同一根根灰色的毒刺,從地表紮向天空。
在那顆星球的同步軌道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如同盤踞的禿鷲,冷酷地執行著毀滅的指令。
艦身那冰冷的製式與徽記,是星穹列車上每一個人都刻骨銘心的噩夢。
仙秦帝國!
“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三月七的聲音因為憤怒與恐懼而微微顫抖,“布洛妮婭……貝洛伯格怎麼樣了!”
星一拳砸在舷窗的邊框上,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這些混蛋!又是他們!”
姬子和瓦爾特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他們都明白,以雅利洛六號的文明水平,麵對仙秦帝國的艦隊,根本不存在任何抵抗的可能。
那不是戰爭,是單方麵的屠殺。
楚智冇有說話。
他的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等列車修好,第一個就回去看你。”
這是他對布洛妮婭的承諾,言猶在耳。
可他做夢也冇想到,當他終於兌現承諾歸來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與刺骨寒意的殺意,從楚智的身上驟然升騰。
“全員,戰鬥準備。”
楚智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讓整個車廂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目標,肅清軌道上所有的仙秦艦船。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