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內部的喜悅與驚歎還在持續。
三月七抱著新沙發柔軟的靠枕,舒服地打著滾。
星則是在研究牆壁裡流動的粉色光紋,似乎在思考這東西能不能摳下來當零食。
就連一向冷靜的丹恒,也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永不停歇的櫻花雨,神色少有地柔和了下來。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道突兀出現的聲音打破。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一場美的盛宴剛剛結束。”
聲音優雅、悅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憑空在車廂中央響起。
眾人猛地一驚,齊齊循聲望去。
隻見一名身著黑色晚禮服、氣質神秘而高貴的紫發女性,不知何時已經俏生生地站在了那裡。
她手中托著一枚水晶球,嘴角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正是憶者黑天鵝。
“你是怎麼上來的?”
三月七立刻從沙發上彈起,警惕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列車剛剛修複,警報係統理應恢複了正常,可這個女人卻能無聲無息地闖入,其實力深不可測。
黑天鵝冇有回答三月七,金色的雙眸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煥然一新的車廂,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楚智身上。
“楚智先生,我們又見麵了。”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淑女禮,“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求。”
楚智心中瞭然,平靜地點了點頭:
“請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自己則率先坐下。
姬子和瓦爾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作聲,但都保持著戒備。
黑天鵝也不客氣,優雅地提起裙襬,在楚智對麵坐下,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他的臉。
“在純美大選上,你展示了一段關於星神原型的記憶。”
黑天鵝開門見山,“那段記憶的旁白,用的是我的聲音。但……我對此毫無印象。”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透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未知”的探求欲。
對於一個將記憶視為一切的憶者而言,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卻又與自己相關的記憶,是無法容忍的悖論。
“所以,你懷疑我竊取或篡改了你的記憶?”
楚智反問。
“不。”
黑天鵝搖了搖頭,嘴角那公式化的微笑第一次帶上了一點真誠的欣賞,“我能感覺到,那段記憶是‘真’的,甚至比我所見過的任何記憶都要古老、都要純粹。我隻是想知道,它從何而來?在那段記憶裡,我們……是否有過接觸?”
車廂內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智身上。
楚智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冇有。因為那段記憶,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
黑天鵝臉上的微笑,第一次僵住了。
這個答案,顯然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作為流光憶庭的憶者,她穿梭於無數人的記憶之海,見證過文明的興衰與星辰的生死,但“平行世界”這個概念,依舊隻存在於最虛無縹緲的假說之中。
“是的。”
楚智肯定地回答,“一個與我們這裡截然不同,有著另一套法則,另一段曆史的世界。”
黑天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那雙能夠洞悉記憶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震撼與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興奮。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記憶的疆域,被無限地擴大了!
意味著除了已知的過去,還存在著無數個“可能的過去”!
這是對“記憶”這一概唸的終極顛覆,也是所有憶者夢寐以求的至高寶藏!
良久,黑天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雙紫金色的眼瞳中,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芒。
她看著楚智,彷彿在看一件獨一無二的宇宙奇珍。
“楚智先生,我想登上星穹列車。”
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再是詢問,而是鄭重的請求。
“為什麼?”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沉聲問道。
“因為追隨無名客的腳步,似乎能記錄到更多珍貴的、甚至是……獨一無二的記憶。”
黑天鵝的目光掃過星穹列車的每一個人,最後重新落回楚智身上,意有所指地說道,“比如,關於‘平行世界’的記憶。”
這番話讓列車眾人陷入了沉默。
一個實力強大、身份神秘的憶者主動要求上車,這無疑是一把雙刃劍。
她能帶來無價的情報,但也可能帶來未知的麻煩。
楚智的腦海中,卻莫名閃過一個名字。
——翁法羅斯。
那是一個被三重命途糾纏,連時間都在不斷循環的模擬世界。
那是絕滅大君鐵幕的誕生之地,也是星穹列車原本的下一站,而之所以冇有前往,正是因為缺乏翁法羅斯的座標。
想到這裡,楚智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他答應了黑天鵝的請求,但並未立刻說出口,而是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楚智的目光直視著黑天鵝的雙眼,“關於記憶星神‘浮黎’,你瞭解多少?記憶為何會被宇宙所遺忘?”
這個問題一出,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星神,是宇宙中最禁忌的話題,而一位隕落、甚至被遺忘的星神,其背後的秘密更是無人敢於探究的深淵。
黑天鵝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深深地看了楚智一眼,似乎冇想到他會問出如此核心的機密。
沉默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的追憶。
“關於浮黎的隕落,流光憶庭內部如今也隻有一些支離破碎的記錄。那是一場……針對‘記憶’本身的戰爭。”
“我無法告訴你全部的真相,因為就連我們憶者,也隻是在拾撿那場戰爭後留下的記憶碎片。”
黑天鵝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訴說一個禁忌的傳說。
“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那場戰爭中,為了徹底抹去‘記憶’的存在,出手的星神……”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巨石般沉重。
“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