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上海灘籠罩在淒風苦雨之中,顧清影蜷縮在安全屋的角落裡,手中的電報已經被揉得發皺。
\"父被捕,明日處決。勿來。——反戰同盟\"
短短十二個字,卻像一把尖刀刺進她的心臟。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彷彿在為這場悲劇提前奏響哀樂。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竹內大綱的情景。那個固執的日本老人,明明出身貴族,卻毅然站在了反戰的前線。
\"清影,記住,正義不分國籍。\"父親撫摸她的頭,眼神裡是她從未在其他日本人眼中見過的溫暖,\"我們要為和平而戰。\"
而現在,這個為和平奮鬥一生的老人,就要被自己同胞處決。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她卻感覺不到疼痛。比這更痛的,是心中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三長兩短,是陳默的暗號。
她迅速擦乾眼淚,整理好表情,這纔打開門。
陳默渾身濕透地衝進來,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清影,你知道了?\"
她輕輕點頭,把揉皺的電報展平:\"明天什麼時候?\"
\"清晨六點,虹口刑場。\"陳默的聲音低沉,\"這是個陷阱,佐藤故意放出訊息,就是要引你上鉤。\"
顧清影走到窗邊,望著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是無數個逝去的亡魂在哭泣。
\"我必須去。\"
\"你瘋了!\"陳默抓住她的肩膀,\"刑場周圍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她轉過身,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那是我父親。\"
\"可是......\"
\"冇有可是。\"她打斷他,\"我欠他一條命。\"
陳默愣住了。
\"當年若不是父親暗中相助,我早就死在特高課的刑訊室裡。\"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明知道我是軍統的人,卻一直保護著我。\"
雨聲漸大,像是在為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伴奏。
\"我七歲那年,父親就把我送到中國。\"她繼續說著,眼神飄向遠方,\"他說,要我親眼看看戰爭的殘酷,記住我們為什麼要反抗。\"
陳默沉默片刻,終於鬆開了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陳默握住她的手,\"這次你彆想甩開我。\"
顧清影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是徒勞。這個從小就跟在她身後的\"默哥哥\",從來都是這麼固執。
\"好。\"她終於點頭,\"但我們得有計劃。\"
***
次日清晨,虹口刑場。
細雨依然在下,為這個陰沉的早晨更添幾分肅殺。刑場周圍佈滿了日軍士兵,佐藤一郎和沈嘯站在高處,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每一個角落。
\"她一定會來。\"佐藤自信地說,\"竹內清影最重感情,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殺。\"
沈嘯冷笑:\"今天就是'閻王'的末日。\"
刑場中央,竹內大綱被綁在木樁上。老人雖然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腰桿卻挺得筆直。他的目光掃過圍觀的群眾,似乎在尋找什麼。
\"時間到了。\"佐藤看了看懷錶,\"準備行刑。\"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衝破路障,直闖刑場!
\"來了!\"佐藤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轎車在刑場中央甩尾停下,車門打開,走下來的卻不是顧清影,而是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婦人。
\"我是竹內家的管家。\"老婦人高舉著一個信封,\"我帶來了小姐的投降書!\"
佐藤皺眉,示意士兵去取信。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婦人吸引時,刑場側麵突然傳來爆炸聲。
\"調虎離山!\"沈嘯立刻反應過來,\"她在另一邊!\"
果然,顧清影的身影在爆炸的煙霧中一閃而過,快速向刑場中央接近。
\"開槍!\"佐藤下令。
子彈如雨點般射向顧清影,但她如同鬼魅般在彈雨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父親!\"她終於衝到竹內大綱麵前,手中匕首一揮,割斷了繩索。
竹內大綱看著她,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擔憂:\"你不該來的。\"
\"我必須來。\"顧清影扶起他,\"我們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竹內大綱突然推開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一顆射向她的子彈。
\"父親!\"顧清影失聲驚呼。
鮮血從竹內大綱胸口湧出,他卻笑了:\"清影,好好活著......繼續戰鬥......\"
\"不!\"顧清影抱住父親下滑的身體,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冷血無情的\"閻王\",隻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兒。
\"抓住她!\"佐藤的聲音如同噩夢般響起。
顧清影抬起頭,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她輕輕放下父親的屍體,緩緩站起身。
手中的口紅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你們,都要為他陪葬。\"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寒而栗。
第一個衝上來的士兵應聲倒地,眉心一點紅痕。第二個、第三個......她如同死神降臨,每一顆彈丸都精準地奪走一條生命。
\"開槍!開槍!\"佐藤氣急敗壞地大喊。
更多的士兵湧上來。顧清影且戰且退,身上已經多處掛彩,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就在這時,刑場外突然槍聲大作。陳默帶著地下黨的同誌趕來接應了!
\"清影,這邊!\"陳默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向她招手。
顧清影看了一眼父親的遺體,咬牙向陳默的方向突圍。
\"彆讓她跑了!\"沈嘯親自帶人追了上來。
子彈在耳邊呼嘯而過,顧清影能感覺到死神的氣息。但她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她還要為父親報仇。
終於,她衝到了接應點。陳默一把拉住她,塞進準備好的汽車。
\"開車!\"
汽車疾馳而去,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
顧清影靠在座椅上,看著刑場的方向越來越遠。父親的遺體還留在那裡,她連為他收屍都做不到。
\"對不起......\"她輕聲說,不知是在對父親說,還是對陳默說。
陳默握住她的手:\"我們會為他報仇的。\"
汽車在雨中飛馳,駛向未知的遠方。顧清影閉上眼睛,父親最後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始終堅信正義不分國籍的老人,最終死在了自己同胞的槍下。
而這場悲劇,隻是開始。
她睜開眼睛,眸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從今天起,那個周旋在各方的\"白玫\"死了。
活下來的,是隻為複仇而存在的\"閻王\"。
雨,還在下。
彷彿連老天都在為這個流血的清晨哀悼。
但複仇的火焰,已經在雨中點燃,纔剛剛進入最慘烈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