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深夜,顧清影如約來到外白渡橋下的廢棄倉庫。江風呼嘯,吹動她黑色風衣的衣角,如同暗夜中展翅的蝙蝠。
倉庫裡瀰漫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她看了眼腕錶,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李副官從陰影中走出,臉色蒼白如紙。
\"東西帶來了嗎?\"顧清影直接問道。
李副官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你要的名單。但是......\"
\"但是什麼?\"
\"佐藤已經懷疑我了。\"李副官的聲音帶著恐懼,\"我可能活不過今晚。\"
顧清影接過紙袋,快速檢查裡麵的檔案。當看到那份標註著\"影子計劃\"的名單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名單上赫然列著十幾個名字,其中不乏一些在抗日組織中擔任要職的人員。這份情報的價值,遠超她的想象。
\"你做得很對。\"顧清影將紙袋收好,\"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
李副官苦笑著搖頭:\"我隻希望能活著看到抗戰勝利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刹車的聲音。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十幾個人正在快速靠近。
\"他們來了!\"李副官臉色大變,\"我們被出賣了!\"
顧清影眼神一凜,迅速拔出手槍:\"從後門走,我掩護你。\"
但已經太遲了。倉庫大門被猛地撞開,刺眼的車燈照射進來。佐藤一郎和沈嘯並肩站在門口,身後是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和76號特工。
\"真是感人啊。\"佐藤冷笑著鼓掌,\"竹內小姐,或者說顧小姐,這場戲該落幕了。\"
沈嘯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顧清影手中的牛皮紙袋上:\"把名單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顧清影緩緩後退,大腦飛速運轉。前後門都被堵死,倉庫裡冇有任何掩體,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她故意拖延時間。
\"這要多謝你的'好朋友'。\"佐藤示意手下押上來一個人。
當看清那人的麵容時,顧清影的心沉了下去。是陳默!
陳默被反綁著雙手,臉上帶著傷痕,但眼神依然堅定。
\"對不起,清影。\"他低聲說,\"他們抓了老周的女兒......\"
顧清影瞬間明白了一切。老周是地下黨的重要聯絡員,他的女兒才六歲。為了救那個孩子,陳默不得不說出這個見麵地點。
\"真是感人的友情。\"沈嘯譏諷道,\"現在,把名單交出來。\"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你們真的以為,我會把真正的名單帶在身上嗎?\"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份名單是假的。\"她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紙袋,\"真正的名單,早就送出去了。\"
佐藤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你在虛張聲勢。\"
\"是嗎?\"顧清影從容不迫,\"那你們不妨看看,現在司令部是不是已經亂成一團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
佐藤的無線電適時響起,裡麵傳來焦急的彙報:\"大佐!司令部遇襲!保險櫃被炸開了!\"
\"八嘎!\"佐藤暴怒,\"你算計我!\"
顧清影微笑不語。這是她佈下的最後一著棋——用假名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時派人突襲司令部,奪取真正的名單。
混亂中,她突然行動了。
首先是一枚煙霧彈從她手中拋出,濃密的煙霧瞬間充滿整個倉庫。緊接著,她如同獵豹般撲向陳默的方向。
\"開槍!\"沈嘯怒吼。
子彈如同雨點般射來,但顧清影已經割斷了陳默的繩索。
\"跟我來!\"她拉著陳默,憑藉記憶向倉庫的通風管道跑去。
這是她早就勘察好的逃生路線。通風管道雖然狹窄,但足以容納一個人爬行。
\"追!\"佐藤氣急敗壞地命令。
顧清影回頭看了一眼,突然停下腳步。
\"你們不是想要名單嗎?\"她舉起那個牛皮紙袋,\"來接住!\"
她用力將紙袋拋向倉庫的另一端。這個動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士兵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就在這個空當,顧清影和陳默鑽進了通風管道。
管道內狹窄而黑暗,隻能匍匐前進。身後傳來士兵試圖鑽入管道的聲音,但管道太窄,穿著軍裝的士兵根本無法進入。
\"這邊。\"顧清影在前麵帶路,她對這裡的結構瞭如指掌。
十分鐘後,他們從一處隱蔽的出口鑽出,已經來到了碼頭區。
\"我們安全了。\"顧清影喘著氣說。
陳默卻臉色凝重:\"清影,你看。\"
顧清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頓時沉了下去。整個碼頭都被軍隊團團包圍,探照燈在江麵上來回掃射,根本無路可逃。
\"他們早有準備。\"陳默苦笑,\"我們被困住了。\"
顧清影沉默片刻,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微型膠捲:\"這是真正的名單。你必須把它帶出去。\"
\"那你呢?\"
\"我留下來引開他們。\"顧清影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行!\"陳默抓住她的手臂,\"要死一起死!\"
顧清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默哥哥,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約定嗎?\"
陳默愣住了。這個稱呼,讓他瞬間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你說過,會永遠保護我。\"顧清影輕聲說,\"現在,該輪到我保護你了。\"
她突然抬手,在陳默頸後輕輕一按。陳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緩緩軟倒在地。
\"對不起。\"顧清影在他耳邊低語,\"但這是最好的選擇。\"
她將微型膠捲塞進陳默的衣領,然後站起身,整了整衣裝。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她大步走向碼頭,故意暴露在探照燈下。
\"她在那兒!\"士兵們立刻發現了她。
顧清影不慌不忙地走向一艘貨船,手中的口紅槍已經蓄勢待發。
\"顧清影,投降吧!\"佐藤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你無路可逃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默所在的方向,確認他還冇有被髮現。
然後,她笑了。
\"佐藤先生,沈站長,\"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你們真的瞭解'閻王'這個名字的含義嗎?\"
她突然加速,衝向貨船。子彈在她身邊呼嘯而過,但都被她靈巧地避開。
【絕對槍感】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她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還擊,都精準得如同經過精密計算。
但敵人太多了。她手臂中彈,鮮血染紅了衣袖。腿部也被流彈擦傷,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終於,她登上了貨船。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最後退路。
\"開船!\"她對船上的水手喊道。
貨船緩緩離岸。佐藤和沈嘯氣急敗壞地命令士兵登船追擊。
顧清影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上海。這座她戰鬥多年的城市,這座充滿痛苦與希望的城市。
她完成了最後的任務。名單已經送出去了,陳默也安全了。
這就夠了。
貨船行至江心,突然,前方出現數艘日軍巡邏艇。
\"停船!否則開炮了!\"
顧清影知道,這一次,她真的無路可逃了。
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從懷中取出那支陪伴她多年的象牙白口紅。
輕輕旋開,裡麵隻剩最後一顆彈丸。
她看向遠方,黎明即將到來。
\"再見了,上海。\"
她輕聲說道,然後將口紅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想起父親的囑托,想起陳默的笑容,想起那些為抗戰獻出生命的同誌。
她無愧於自己的選擇。
咻——
輕微的響聲被江風吞冇。
當佐藤和沈嘯登上貨船時,隻看到顧清影安靜地靠在船舷上,彷彿隻是睡著了。她的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手中的口紅在晨曦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個代號\"閻王\"的傳奇特工,就這樣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在遠處的碼頭,陳默緩緩醒來。當他摸到衣領中的微型膠捲,再看到江心上那艘被團團圍住的貨船時,一切都明白了。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緊緊握住那枚膠捲,轉身融入即將到來的晨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