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日軍司令部,燈火通明。
顧清影一襲墨綠色旗袍,步履從容地走在佐藤一郎身側。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煙霧繚繞中,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走廊兩側的守衛。
“竹內小姐,這邊請。”佐藤推開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這就是我們最新的情報分析室。”
顧清影紅唇微勾,眼底卻是一片冰封。
三天前,她接到軍統和地下黨的雙重任務——獲取日軍即將啟用的新密碼本。這個密碼本關係到未來三個月華東地區所有日軍調動的情報,價值連城。
而鑰匙,就在這扇門後。
“佐藤先生真是越來越受重用了。”她聲音柔媚,眼波流轉間已將來時的路線和守衛分佈儘收眼底,“連這樣的機要重地都能隨意進出。”
佐藤被她這一眼看得心神盪漾,忍不住湊近低語:“為了竹內小姐,這點特權算不得什麼。”
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泛起一抹紅暈,指尖輕輕推了推佐藤的胸膛:“佐藤先生又說笑了。”
就在這看似調情的瞬間,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分析室儘頭那個不起眼的保險櫃。根據她之前獲得的情報,密碼本就存放在那裡。
“我聽說最近前線捷報頻傳,”她狀似無意地走向保險櫃所在的方向,高跟鞋在地麵敲出清脆的節奏,“想必是情報工作做得格外出色。”
佐藤亦步亦趨地跟著,語氣中帶著炫耀:“不錯,我們剛剛更換了全套密碼係統,支那人截獲了情報也無可奈何......”
他話音未落,顧清影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倒去。
“小心!”
佐藤急忙伸手去扶,卻見顧清影已經穩住了身形,隻是旗袍的襟口不知何時鬆開了一顆盤扣,露出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
“這地板真是滑呢。”她嗔怪地瞥了佐藤一眼,手指優雅地繫著盤扣。
佐藤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撩得心神不寧,完全冇注意到,就在剛纔那個“意外”的瞬間,顧清影的指尖已經在那保險櫃的密碼盤上留下了特殊的熒光粉末。
這是軍統最新研發的技術,隻要有人觸碰密碼盤,粉末就會附著在按過的數字上,在特殊鏡片下無所遁形。
“我讓人來擦一擦......”佐藤話還冇說完,一個傳令兵急匆匆地跑進來。
“大佐,急電!”
佐藤皺眉,歉意地看向顧清影。她善解人意地微笑:“公務要緊,我正好欣賞一下這裡的佈置。”
待佐藤轉身處理急電,顧清影迅速戴上特製的眼鏡。保險櫃密碼盤上,四個數字在鏡片下發出幽幽綠光:3-7-1-9。
她心中默記,同時飛快地觀察著四周。分析室裡還有三個軍官正在工作,他們看似專注,實則不時偷偷瞥向她這個不速之客。
必須製造獨處的機會。
她款款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幽幽歎息:“上海的夜晚,總是讓人想起京都的櫻花。”
這句話如同一個暗號。下一秒,司令部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分析室裡的軍官們紛紛起身。
“有敵襲!”外麵的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顧清影配合地露出驚慌的神色,佐藤急忙安撫:“竹內小姐彆怕,我讓人先送你離開。”
她卻堅定地搖頭:“佐藤先生去處理要事吧,我在這裡很安全。”
佐藤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軍務占了上風。他吩咐一名士兵在門外守衛,便帶著軍官們匆匆離去。
分析室的門剛剛關上,顧清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時間不多,必須在他們回來前得手。
她快步走到保險櫃前,屏息輸入記憶中的密碼。3-7-1-9。
“哢噠。”
保險櫃應聲而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三本嶄新的密碼本。
【過目不忘】啟動!
她迅速翻閱著密碼本,每一頁、每一個字元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腦海。這本密碼本采用了全新的加密方式,比之前的版本複雜數倍。若是不能及時獲取,不知多少抗日誌士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突然,門外傳來守衛士兵的聲音:“竹內小姐,您還好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聲音卻依然平穩:“我很好,隻是有些嚇到了。”
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最後一頁,完成!
她輕輕合上密碼本,放回原處,關上保險櫃。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分析室的門被推開了。
佐藤帶著一身硝煙味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怒意:“幾個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已經被處理了。”
顧清影適時地撲進他懷裡,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剛纔真是嚇死我了......”
溫香軟玉在懷,佐藤的怒氣頓時消了大半,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讓竹內小姐受驚了。”
她靠在他胸前,眼底卻是一片清明。剛纔的“敵襲”,自然是地下黨同誌配合製造的混亂。而此刻,她腦海中已經牢牢印住了那份關乎無數人生死的情報。
“我送您回去。”佐藤柔聲道。
回程的車上,顧清影靠在車窗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腦海中反覆確認著密碼本的每一個細節。這份情報必須儘快傳遞出去,每耽擱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車子在她公寓樓下停穩。佐藤執意要送她上樓,被她以“想獨自靜一靜”為由婉拒。
看著軍車消失在夜色中,顧清影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她冇有回公寓,而是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她的高跟鞋敲擊著路麵,發出清脆的迴響。在確認無人跟蹤後,她閃身進了一條暗巷。
巷子深處,一個賣餛飩的小攤還亮著燈。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收拾碗筷。
“老闆,來碗餛飩。”她壓低聲音說道。
老人抬頭,昏黃的燈光下,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正是偽裝成小販的地下黨聯絡員老周。
“這麼晚了,姑娘還是回家休息吧。”老週一邊說著暗號,一邊麻利地下著餛飩。
顧清影在條凳上坐下,指尖在桌上輕輕敲出一段節奏。那是表示“緊急情報”的暗號。
老周眼神一凜,隨即恢複如常。他將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她麵前,碗底壓著一張捲成細條的油紙。
顧清影接過筷子的瞬間,已經將記憶中的密碼本關鍵資訊用暗語寫在紙上,悄無聲息地塞進老周手中。
“姑娘慢用。”老周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收好,繼續收拾著攤位。
她低頭吃著餛飩,熱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麵容。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周旋在日寇高官中的交際花,也不是軍統令人聞風喪膽的“閻王”,隻是一個在寒夜裡吃著餛飩的普通女子。
但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巷口突然傳來汽車刹車的聲音。顧清影心中一緊,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頓。
老周已經迅速收起紙條,若無其事地擦著桌子。
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進巷子,為首的那人麵容冷峻,正是沈嘯。
“這麼晚了,白玫小姐好雅興。”沈嘯的目光在顧清影和老周之間來回掃視,語氣意味深長。
顧清影放下勺子,拿起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沈站長不也一樣?”
四目相對,暗流洶湧。
沈嘯突然笑了,在她對麵坐下:“正好,我也餓了。老闆,來碗餛飩。”
老周應了一聲,低頭忙碌起來。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沈嘯突然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是軍統在監視她,還是......
她麵上卻依然從容,甚至帶著幾分慵懶:“沈站長日理萬機,還有閒情逸緻來這種小攤吃飯?”
沈嘯湊近幾分,聲音壓低卻帶著威脅:“我更想知道,白玫小姐剛剛從日軍司令部出來,不回家休息,卻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顧清影心中一震,麵上卻笑得更加嫵媚:“佐藤先生那裡的茶太濃,睡不著,出來走走而已。怎麼,沈站長連這個都要管?”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老周將餛飩端到沈嘯麵前,動作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沈嘯拿起勺子,卻突然看向老周:“老闆,你這攤子開了多久了?”
“回先生的話,三年了。”老周賠著笑,滿臉皺紋堆在一起,活脫脫一個為生計奔波的老販。
沈嘯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轉向顧清影:“我送你回去。”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顧清影知道再僵持下去隻會引起更多懷疑。她優雅起身,對老周點點頭:“錢放在桌上了。”
老周躬身道謝,眼神與她短暫交彙,一切儘在不言中。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沈嘯的車緩緩跟在身後。
“我很好奇,”沈嘯突然開口,“竹內清影小姐究竟為誰效力?”
顧清影腳步不停,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沈站長以為呢?”
“我希望你記住,”沈嘯的聲音冷了下來,“玩火的人,終會自焚。”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直視著他:“多謝沈站長提醒。不過......”
她湊近他耳邊,嗬氣如蘭:“我更相信,笑到最後的人,纔是贏家。”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公寓大樓。
沈嘯站在原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神陰鷙。
回到公寓,顧清影反鎖房門,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夜險象環生,但終究是得手了。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沈嘯的車還停在樓下,如同蟄伏的野獸。
而遠處的街角,老周的餛飩攤已經收攤,那盞昏黃的燈也熄滅了。
情報,應該已經踏上了傳遞的旅程。
她輕輕撫過藏在旗袍襟花裡的那支口紅,眼神堅定。
這場戲,還要繼續演下去。直到黎明到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