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清影剛將獲取的日軍密碼本藏好,沈嘯就帶著行動隊突然闖入她的公寓。
“接到密報,你這裡藏有共黨密件。”沈嘯眼神銳利如鷹,揮手示意手下搜查。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密碼本正藏在梳妝檯的暗格裡,距離沈嘯不過三步之遙。
她麵上卻慵懶一笑,旗袍領口微鬆:“嘯哥是要找這個?”
纖纖玉指從胸前取出的,卻是沈嘯上月送她的珍珠胸針。
深夜的公寓,隻餘梳妝檯前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昏黃光暈。
顧清影剛將那份薄如蟬翼、卻足以在情報界掀起腥風血雨的日軍密碼本穩妥藏入鏡後暗格,“哢噠”一聲輕響,鏡麵滑回原位。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刹那,公寓門外驟然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不等她反應,門鎖竟被硬生生從外部破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砰!”
房門洞開,數道黑影如狼似虎般湧入,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為首之人,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軍統上海站站長,沈嘯。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瞬間掃過整個房間,最後牢牢釘在剛剛轉身、麵上恰到好處浮現驚愕的顧清影身上。
“清影,”沈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緩緩抬手,跟在他身後的行動隊隊員立刻如扇形散開,訓練有素地開始翻查,“接到密報,你這裡,藏有共黨密件。”
“密件?”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如同被無形的手驟然攥緊。密碼本就在梳妝檯的暗格裡,距離沈嘯不過三步之遙!一旦被髮現,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偽裝,都將瞬間崩塌,萬劫不複。
電光石火間,她腦中已閃過無數念頭。告密者是誰?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沈嘯是確鑿證據,還是慣例試探?
麵上,她卻隻是初時的驚愕褪去,轉而浮現一絲被冒犯的慍怒,混合著深夜被驚擾的慵懶。她甚至冇有慌亂地去整理衣衫,就那樣亭亭立在原地,任由身上那件墨綠色軟緞旗袍因方纔急促的動作而微顯淩亂,領口的盤扣不知何時鬆了一顆,露出一小段雪白細膩、引人遐思的脖頸。
“嘯哥,”她紅唇微啟,語調拖長,帶著一絲嗔怪,眼波流轉間,竟似有勾魂攝魄的魔力,“你這深更半夜,帶著這麼多人闖進我一個弱女子的閨房,就為了找什麼……莫須有的密件?”
她一邊說著,一邊款款向前走了兩步,恰好擋在了梳妝檯與沈嘯之間。行動隊隊員粗魯地翻動著她書架上的書籍,扯落了她掛在衣架上的真絲披肩,弄亂了她沙發上精心擺放的絨毯。她看在眼裡,眼底深處冰寒一片,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沈嘯的視線緊緊跟隨著她,冇有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他看著她這般鎮定,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慵懶,心中的懷疑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深。這個女人,太會演戲。
“是不是莫須有,搜過便知。”沈嘯語氣淡漠,目光卻像探照燈,一寸寸掃過她身後的梳妝檯。那上麵,首飾盒敞開著,各種瓶瓶罐罐擺放整齊,看起來並無異樣。
一名隊員朝著梳妝檯走去。
顧清影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麵上笑容卻愈發嬌媚動人。就在那隊員的手即將觸碰到梳妝檯邊緣的刹那,她忽然輕笑出聲。
“嗬……”
這一聲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沈嘯。
隻見她纖纖玉指微抬,竟不緊不慢地探向自己旗袍微敞的領口之內。動作緩慢,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誘惑,彷彿下一刻取出的會是什麼致命的武器,又或者……是更私密的物事。
沈嘯的眼神微凝,行動隊隊員的動作也頓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隻如玉般的手吸引。
在數道視線的聚焦下,顧清影的指尖從領口內輕輕夾出一物。
卻不是預想中的紙張或武器,而是一枚光澤溫潤、設計精巧的珍珠胸針。珍珠顆顆圓潤,在昏黃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她將胸針捏在指尖,微微晃了晃,眼尾微挑,睨著沈嘯,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幾分瞭然,更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嘯哥興師動眾,是要找這個?”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弧度:“上月你送我時,還說這珍珠襯我……怎麼,如今是後悔了,想找個由頭收回去不成?”
刹那間,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行動隊隊員們麵麵相覷,表情古怪,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那香豔又尷尬的一幕。這哪裡是搜查共黨密件,這分明是站長和這位滬上名花之間的……情趣?
沈嘯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緊緊盯著顧清影,試圖從她那雙氤氳著水色、看似無辜又媚意橫生的眼眸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她就這樣坦然地回視著他,指尖捏著那枚胸針,彷彿他若敢說一個“是”字,下一刻那晶瑩的淚珠就能滾落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梳妝檯下的暗格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
終於,沈嘯冰冷緊繃的麵容上,扯出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抬手,輕輕揮了揮。
那名站在梳妝檯旁的隊員如蒙大赦,立刻退開。
“清影說笑了,”沈嘯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送你之物,豈有收回之理。隻是公務在身,不得不查。”
他目光再次掃過已然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客廳,最終落回顧清影身上:“看來,是情報有誤,打擾你休息了。”
顧清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她將胸針慢條斯理地彆回領口,指尖彷彿無意般撫過那顆鬆開的盤扣,將其輕輕釦好,動作優雅至極。
“嘯哥的公務,清影自然不敢阻攔。”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隻是下次,可否提前打聲招呼?也免得……鬨出這等誤會,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沈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懷疑,或許,還有一絲被那極致風情撩動的不甘。
“收隊。”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一眾手下如來時一般迅速撤離。
房門被勉強合上,留下滿室狼藉。
顧清影依舊站在原地,臉上那抹慵懶魅惑的笑容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緩緩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方向。
她猛地轉身,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掌心之中,已是一片冰涼的濕意。
好險!
若非急中生智,利用沈嘯那點曖昧不明的心思和男人那可笑的自尊心,巧妙地將一場致命的搜查扭轉為男女間的風流誤會,今夜恐怕在劫難逃。
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目光冷冽地向下望去。隻見沈嘯帶著人坐上黑色轎車,迅速駛離,並未留下暗哨。
看來,暫時是過關了。
但沈嘯的疑心既起,絕不會輕易打消。這裡,不能再待了。密碼本,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出去。
她回身,望著鏡中那個容顏絕麗、卻眼神堅毅冰冷的自己。
周旋,纔剛剛開始。
下一次,未必還能如此幸運。
必須更快,更謹慎,在他們佈下天羅地網之前,完成最後的使命。
夜色深沉,上海灘的暗流,愈發洶湧。而藏於薔薇之下的尖刺,已悄然淬上更烈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