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軍車駛入日軍醫院時,顧清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日本兵將昏迷不醒的陳默從車上抬下,鮮血順著擔架滴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立即搶救!\"佐藤對迎上來的日本軍醫下令,\"我要他活著!\"
\"嗨!\"軍醫不敢怠慢,急忙指揮護士將陳默推進手術室。
顧清影想要跟進去,卻被佐藤攔住了。
\"竹內小姐,手術需要安靜,我們還是在外麵等吧。\"佐藤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這裡的醫生是全上海最好的。\"
顧清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多謝佐藤先生。\"她微微欠身,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如果不是您及時趕到,陳默他...\"
\"舉手之勞。\"佐藤擺擺手,\"不過竹內小姐,這個陳默到底是什麼人?值得你如此關心?\"
顧清影早就準備好說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後來戰亂失散,我本以為他已經不在人世,直到半年前才偶然重逢。他現在是個正經商人,與政治毫無瓜葛。\"
\"既然如此,沈嘯為什麼要抓他?\"
\"因為...\"顧清影適時地低下頭,露出羞憤的神情,\"沈站長一直對我有非分之想,見我不從,就遷怒於陳默...\"
\"八嘎!\"佐藤果然大怒,\"沈嘯這個混蛋,竟敢如此放肆!\"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過竹內小姐,這個陳默確實有些可疑。我的人在搜查他的貨物時,發現了這個。\"
佐藤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膠捲。
顧清影心中一驚,但麵上不動聲色:\"這是什麼?\"
\"還不知道,已經送去沖洗了。\"佐藤盯著她的眼睛,\"竹內小姐,你確定他對你毫無隱瞞?\"
顧清影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閃:\"我確定。陳默是個正直的人,絕不會做違法的事。這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怎麼樣了?\"顧清影急忙上前問道。
軍醫摘下口罩:\"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失血過多,但性命無礙。不過...\"
\"不過什麼?\"
\"左腿傷到了神經,即使痊癒,也可能會有後遺症。\"
顧清影隻覺得一陣眩暈,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竹內小姐!\"佐藤連忙扶住她,\"你冇事吧?\"
\"我...我冇事。\"顧清影強忍淚水,\"我能去看看他嗎?\"
\"病人需要休息,明天再來吧。\"軍醫說道。
佐藤也勸道:\"竹內小姐,你先回去休息,這裡我會派人看守,保證他的安全。\"
顧清影知道再堅持反而會引起懷疑,隻得點頭:\"那就拜托佐藤先生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手術室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發誓:陳默,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
回到公寓,顧清影立即召來小梅。
\"情況如何?\"
\"小姐,醫院內外都有日本兵把守,至少有二十人。\"小梅低聲道,\"而且佐藤派了特高課的人專門看守陳先生的病房。\"
顧清影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佐藤顯然冇有完全相信她的話,否則不會如此嚴密看守。
\"那個膠捲呢?\"
\"已經查清了,是日軍在江灣的軍事佈防圖。\"小梅臉色凝重,\"佐藤看到後非常憤怒,認為陳先生肯定是間諜。\"
顧清影心中一沉。這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組織上有什麼指示?\"
\"上級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救出陳先生,但...\"小梅猶豫了一下,\"要求我們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顧清影明白這個命令的份量。陳默是上海地下黨的重要領導人,掌握著大量機密,絕不能落在日本人手裡。
但要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從日軍醫院救人,簡直難如登天。
\"小姐,還有一個壞訊息。\"小梅的聲音更低了,\"沈嘯正在暗中調查您和陳先生的關係,據說已經查到你們小時候的事了。\"
顧清影冷笑:\"讓他查吧,他查得越深,就越會相信陳默隻是我的青梅竹馬。\"
話雖如此,她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前有狼後有虎,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複。
她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上海,突然問道:\"陳默的傷勢,真的需要住院那麼久嗎?\"
小梅愣了一下:\"醫生的意思是至少需要一週...\"
\"太久了。\"顧清影打斷她,\"夜長夢多,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可是醫院的守衛...\"
\"再嚴密的守衛也有漏洞。\"顧清影眼中閃過決然,\"準備一下,明天我要再去醫院。\"
\"小姐,這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顧清影語氣堅定,\"我不能讓陳默在那裡等死。\"
***
第二天上午,顧清影再次來到日軍醫院。
佐藤果然加強了守衛,不僅門口有雙崗,走廊裡還有巡邏隊。
\"竹內小姐。\"特高課課長中村攔住了她,\"抱歉,佐藤將軍有令,冇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顧清影早就料到會這樣,她不慌不忙地從手袋裡取出一封信:\"這是佐藤將軍的親筆信,授權我探視陳默。\"
中村接過信仔細檢視,確實是佐藤的筆跡和印章。
\"既然有將軍的手令,那就請吧。\"他讓開道路,但補充道,\"不過我要全程陪同。\"
\"當然。\"顧清影微笑,\"中村課長儘職儘責,令人欽佩。\"
病房裡,陳默已經醒了,但臉色依然蒼白。看到顧清影,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平靜。
\"清影,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虛弱。
\"我來看看你。\"顧清影在床邊坐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感覺怎麼樣?\"
在中村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指尖在陳默掌心輕輕劃了幾個字:今晚,準備。
陳默瞳孔微縮,但很快掩飾過去:\"好多了,謝謝關心。\"
中村站在門口,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顧清影假裝冇有察覺,繼續與陳默閒聊,說的都是些童年往事,聽起來完全是一對久彆重逢的青梅竹馬。
但她的手指始終冇有閒著,用摩斯密碼將整個計劃傳達給陳默。
今晚零點,停電三分鐘,東南角樓梯,有人接應。
陳默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時間到了。\"中村上前一步,\"竹內小姐,請吧。\"
顧清影起身,依依不捨地看著陳默:\"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在轉身的瞬間,她將一個微型刀片悄無聲息地塞進陳默手中。
***
回到公寓,顧清影立即開始準備。
\"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小梅點頭,\"今晚零點,我們會切斷醫院的供電。東南角樓梯的守衛已經買通,接應的人在醫院後門等候。\"
顧清影檢查著手中的武器——一支特製鋼筆,關鍵時刻可以發射毒針。
\"沈嘯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今天去了佐藤那裡,兩人吵得很厲害。\"小梅說道,\"沈嘯堅持陳默是共黨重要人物,要求移交軍統處理。\"
\"佐藤怎麼說?\"
\"佐藤拒絕了,但同意讓沈嘯參與審訊。\"
顧清影心中一緊。這意味著她必須趕在沈嘯插手前救出陳默。
\"通知下去,計劃提前到十一點。\"
\"小姐,這太倉促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顧清影眼神堅定,\"今晚必須行動。\"
夜幕降臨,顧清影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將長髮盤起,戴上鴨舌帽。
\"小姐,讓我去吧。\"小梅擔憂地說,\"太危險了。\"
\"我必須親自去。\"顧清影檢查著裝備,\"除了我,冇人能帶陳默安全離開。\"
晚上十點五十分,顧清影潛入醫院對麵的樓頂,用望遠鏡觀察著醫院的情況。
守衛比白天更加嚴密,巡邏隊的頻率也增加了。
她看了眼手錶,十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清影的心跳越來越快。
十一點整,醫院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就是現在!
顧清影如同獵豹般竄出,利用【絕對槍感】賦予的精準判斷力,在黑暗中靈活地避開巡邏隊,直撲東南角樓梯。
病房裡,陳默已經用刀片割斷了束縛,艱難地移動到門口。
\"這邊!\"顧清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她扶住陳默,兩人迅速下樓。被買通的守衛假裝冇看見,任由他們通過。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後門時,警報突然響起!
\"怎麼回事?\"顧清影心中一沉。
\"計劃泄露了!\"陳默急促地說,\"你快走,彆管我!\"
\"不可能!\"顧清影咬牙,\"跟我來!\"
她改變方向,帶著陳默躲進一間儲藏室。
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呼喊,顯然日本人已經發現陳默失蹤了。
\"現在怎麼辦?\"陳默臉色蒼白,腿上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又開始滲血。
顧清影大腦飛速運轉。後門肯定被封鎖了,前門更不用說。唯一的出路是...
\"下水道。\"她突然想起醫院的老式下水係統,\"跟我來!\"
她撬開儲藏室的地漏,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能行嗎?\"陳默皺眉。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顧清影率先跳了下去。
陳默緊隨其後。下水道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顧清影憑藉過人的方向感,在迷宮般的下水道中穿行。陳默因為腿傷,行動十分艱難。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顧清影鼓勵他。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日語說話聲!
顧清影急忙拉著陳默躲進一個岔道,屏住呼吸。
幾個日本兵拿著手電筒從主通道經過,好在冇有發現他們。
待日本兵走遠,兩人才繼續前進。
終於,他們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到了!\"顧清影鬆了一口氣。
然而,當他們爬出下水道時,卻看到沈嘯帶著一群特務等在外麵。
\"顧小姐,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兒啊?\"沈嘯舉著手槍,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
顧清影的心沉到穀底。她千算萬算,冇算到沈嘯會在這裡守株待兔。
\"沈站長真是好興致,半夜來逛下水道。\"她強自鎮定。
\"比不上顧小姐興致高。\"沈嘯冷笑,\"帶著共黨要犯夜闖日軍醫院,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舉起手槍,對準陳默:\"陳先生,遊戲結束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清影突然笑了:\"沈站長,你確定要在這裡開槍嗎?\"
她指了指四周:\"這裡可是法租界,槍聲一響,法國巡捕馬上就會到。你說,他們是會幫你這個軍統站長,還是幫我這個日本貴族?\"
沈嘯臉色微變。他確實冇考慮到這一點。
顧清影趁他猶豫的瞬間,突然揚手射出一枚毒針!
沈嘯下意識躲閃,毒針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走!\"顧清影拉著陳默衝向旁邊的巷子。
\"追!\"沈嘯怒吼著帶人追了上去。
巷戰瞬間爆發。顧清影憑藉精準的槍法和對地形的熟悉,且戰且退。陳默雖然腿傷嚴重,但也咬牙堅持。
就在他們即將被包圍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衝進戰場,車門打開。
\"上車!\"開車的是小梅。
顧清影掩護陳默上車,自己最後一個跳上去。
轎車在槍林彈雨中疾馳而去,將追兵遠遠甩在身後。
車內,顧清影看著後視鏡中越來越遠的追兵,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轉向陳默,發現他正深深地看著自己。
\"清影,謝謝你。\"他輕聲說。
顧清影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刻,什麼間諜身份,什麼任務使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