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秘密據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沈嘯背對著眾人,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地圖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那節奏不快,卻像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也就是說,”他緩緩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手下幾個核心骨乾,“我們安插在76號的三名內應,在同一天內全部失去聯絡。”
行動隊隊長老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是。最後傳回的訊息都指向同一個地點——霞飛路的平安旅館。他們都是在前往該地點執行監視任務後失蹤的。”
“平安旅館...”沈嘯眯起眼睛,“那裡是日本人的地盤。”
“更準確地說,是特高課新設的一個安全屋。”情報組組長接過話,“我們懷疑,這是個陷阱。有人泄露了他們的身份,故意引他們上鉤。”
房間裡一片死寂。三個精心培養的內應同時暴露,這對上海站是沉重打擊。更可怕的是,那個“內鬼”可能就藏在他們中間。
沈嘯的指尖停在一處,那是平安旅館的位置。
“這是個局。”他聲音冷得像冰,“一個針對我們,或者說,是針對‘閻王’的局。”
老餘一愣:“站長的意思是?”
“對方在試探。”沈嘯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檔案,“這三個內應,都曾與‘白鴿’有過間接接觸。對方在通過這種方式,測試我們的反應,縮小懷疑範圍。”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他們在找‘閻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
“救?”沈嘯冷笑,“怎麼救?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人,必須要救。不僅要救,還要把那個內鬼揪出來!”
“老餘,你帶一隊人,今晚十點,強攻平安旅館。”
老餘臉色一變:“站長!那是日本人的地盤,強攻等於送死!”
“我話還冇說完。”沈嘯淡淡道,“這是佯攻。動靜鬨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他目光轉向角落裡一直沉默的顧清影:“白鴿,你真正的任務是在他們交火時,潛入特高課在虹口的檔案室。”
顧清影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
沈嘯盯著她:“根據可靠情報,特高課把所有臥底檔案都轉移到了那裡。包括我們那三個兄弟的審訊記錄,還有...”他意味深長地停頓,“那個內鬼的身份證據。”
“我要你拿到這些檔案。”沈嘯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證明你忠誠的最好機會。”
顧清影心中冷笑。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既測試她的忠誠,又讓她去闖龍潭虎穴。成功了,軍統得利;失敗了,死的也是她這個“可疑分子”。
但她麵上卻露出堅定的神色:“屬下明白。定不辱命。”
沈嘯滿意地點頭,又補充道:“為了配合你的行動,我會讓‘夜鶯’小組在檔案室附近策應。”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夜鶯”小組是軍統的王牌行動組,沈嘯捨得拿出來策應她?這分明是監視!
“多謝站長。”她恭敬應下,心底已飛快盤算起來。
***
深夜十點,霞飛路平安旅館。
槍聲驟然劃破夜空。
老餘帶人從正門強攻,與旅館內的特高課人員激烈交火。爆炸聲、警報聲、呐喊聲混作一團,整個街區亂成一片。
與此同時,虹口區卻異常安靜。
顧清影如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特高課檔案室所在的小樓。她避開了巡邏隊,用特製工具打開三樓窗戶,翻身而入。
檔案室內漆黑一片,隻有走廊的燈光透過門縫滲入少許。
她冇有開燈,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檔案櫃。手指拂過標簽,很快鎖定了目標——76號臥底檔案。
打開抽屜,裡麵果然放著三份厚厚的檔案。她快速翻閱,用微型相機拍照。
突然,她動作一頓。
這三份檔案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剛剛準備好,就等著人來取。
陷阱!這裡根本不是真正的檔案存放點!
她心頭一凜,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沈嘯給的情報是假的,或者說,這是一個測試。如果她真的隻取走這些假檔案,就坐實了內鬼的嫌疑——因為隻有內鬼才知道這些檔案是假的!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夜鶯”小組就位了。不是策應,是圍剿!
顧清影大腦飛速運轉。真正的檔案在哪裡?內鬼是誰?沈嘯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佐藤前幾日無意中提起的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些東西,放在敵人眼皮底下反而安全。”
敵人眼皮底下...
她猛地抬頭,看向檔案室角落那個不起眼的保險櫃。那是特高課用來存放日常檔案的普通保險櫃,理論上不可能存放絕密檔案。
但萬一呢?
她走到保險櫃前,手指輕輕拂過密碼盤。【過目不忘】讓她回憶起佐藤書房裡那個同樣型號的保險櫃,以及佐藤輸入密碼時手指的習慣性動作。
試一試。
她屏住呼吸,憑著記憶和推斷,轉動密碼盤。
“哢噠。”
保險櫃門應聲而開!
裡麵赫然放著另一套檔案——這纔是真正的臥底名單和審訊記錄!
她快速翻閱,當看到某頁時,瞳孔猛地收縮。
原來是他!
來不及細想,她迅速拍照,然後將一切恢複原狀。
就在她準備撤離時,檔案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白鴿,得手了嗎?”是“夜鶯”小組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顧清影悄無聲息地退到陰影中,手中已握緊了那支象牙白口紅。
“檔案是假的。”她壓低聲音,“我們中計了,快撤!”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明白。我們從東麵樓梯撤離,你在西麵掩護。”
典型的犧牲戰術——讓她去當誘餌!
顧清影心中冷笑,嘴上卻應道:“好。”
她聽到門外腳步聲遠去,卻冇有跟著從任何一邊撤離,而是重新回到窗邊,利用排水管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二樓,然後從另一個方向的窗戶翻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小樓。
五分鐘後,檔案室東西兩側同時響起槍聲。“夜鶯”小組與埋伏的特高課人員交上火,而本該在西麵充當誘餌的顧清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軍統據點。
沈嘯麵色鐵青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夜鶯”小組組長:“所以,你們不僅冇拿到檔案,還損失了兩個人,連白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組長低著頭:“屬下無能。但我們確認了一點——白鴿確實有問題。她根本冇有按計劃在西麵掩護,而是自己逃了!”
沈嘯眼神陰鷙,正要說什麼,門被推開,顧清影走了進來。
她衣衫整齊,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出去散了趟步。
“站長,屬下回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還敢回來?”“夜鶯”組長猛地拔槍對準她。
顧清影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沈嘯麵前,將一個微型膠捲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沈嘯盯著她。
“真正的臥底檔案。”顧清影平靜地說,“還有內鬼的證據。”
“夜鶯”組長厲聲道:“胡說!真正的檔案根本不在那裡!你從哪裡弄來的假貨?”
顧清影終於轉頭看他,眼神冰冷:“王組長,你怎麼知道真正的檔案不在那裡?除非...你早就知道那裡隻有假檔案。”
王組長臉色驟變:“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顧清影看向沈嘯,“站長,膠捲裡有王組長與76號副主任私下會麵的照片,拍攝時間就在三天前。還有他銀行賬戶突然多出的大筆不明資金記錄。”
她頓了頓,補充道:“那三個兄弟的暴露,就是他告的密。平安旅館的陷阱,也是他配合76號設下的。”
“你胡說!”王組長猛地舉槍,“站長,彆信她!她在挑撥離間!”
沈嘯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拿起那個膠捲,目光在顧清影和王組長之間來回掃視。
顧清影迎著沈嘯審視的目光,坦然道:“屬下昨晚之所以冇有按計劃行動,是因為發現了王組長的可疑。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才單獨行動,拿到了這些證據。”
她微微躬身:“擅自行動,請站長責罰。但內鬼不除,後患無窮。”
沈嘯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
“好,很好。”他慢慢鼓掌,“白鴿,你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
他轉向麵色慘白的王組長:“你還有什麼話說?”
王組長舉槍的手在發抖:“站長,我跟你這麼多年...”
“所以我才更寒心。”沈嘯輕輕擺手。
砰!
一聲槍響。王組長額頭上多了個血洞,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沈嘯收起槍,看向顧清影:“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勵?”
顧清影垂下眼簾:“屬下分內之事,不敢求賞。”
沈嘯走近她,聲音壓低:“你總是這麼...懂事。”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肩章,帶著顯而易見的佔有慾。
顧清影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站長,如果冇什麼事,屬下先告退了。那三個兄弟的下落,還需要繼續追查。”
沈嘯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揮揮手:“去吧。”
顧清影轉身離開,背脊挺直。
走出據點,坐進車裡,她才允許自己稍稍放鬆。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袖中的口紅。
好險。若不是她多留個心眼,昨晚死的就不是王組長,而是她了。
沈嘯這招真是狠辣——用三個內應的命做餌,既測試她的忠誠,又剷除了內部隱患。
可惜,他低估了她。
顧清影看向窗外。上海的清晨,霧氣瀰漫,就像這場間諜迷局,看不清真相。
但她知道,這場遊戲還遠未結束。
巧破迷局?不過是險中求生。
下一個回合,很快就會到來。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