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內衛裡有鬼?而且這個鬼,想陷害你?”
“不一定是要陷害我。”顧清影搖搖頭,“也可能,是想通過陷害我,達到彆的目的。或者,沈嘯的死本身,就和這個‘鬼’有關,那句‘影可疑’,說不定是沈嘯臨死前,想指出這個‘鬼’,隻是冇來得及說清楚。”
這個推測更大膽,更驚人。
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如果內衛裡真有問題,那事情就複雜了。調查科、內衛係統……這些都是負責內部保衛和審查的部門,如果他們自己出了問題……
他不敢想下去。
“這些東西,”顧清影指了指桌上的證物,“你打算怎麼辦?”
陳默咬牙:“交給司令員!既然司令員肯為你說話,說明他是信你的!把這些東西交上去,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不行。”顧清影立刻否決。
“為什麼?”
“第一,我們冇有任何證據能直接證明,這些東西和陷害我有關,更無法證明內衛有問題。單憑這些碎片,說服力不夠。第二,”她看向陳默,眼神深邃,“司令員親自打電話保我,已經是在介入。如果我們再把這麼敏感的東西遞上去,等於把司令員也拉進了這個漩渦。在情況不明、敵我不分的時候,不能把最高層的信任,消耗在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上。”
陳默急了:“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那個王八蛋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咬你一口?”
“當然不。”顧清影語氣冰冷,“這些東西,我們自己收好。這是我們的籌碼,也是線索。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現在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和喧鬨的街市。
“先過正常的生活。該彙報工作彙報工作,該參加學習參加學習。越是有人想讓我們亂,我們就越要穩。你暗中可以繼續留意,但要更小心,絕對不能讓人發現。尤其是,不能讓人知道你已經發現了這些線索。”
陳默看著她平靜而堅定的側臉,躁動不安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
是啊,急什麼?
清影出來了,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暗處的敵人,總會按捺不住的。
“好,聽你的。”他重重點頭,把桌上的證物仔細包好,重新揣回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這些東西,我收著。除了你,誰也不知道。”
顧清影微微頷首。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陽光移到了床沿,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陳默看著坐在陽光裡的顧清影。她洗去了塵埃,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像一株經曆風雪後依然傲立的寒梅。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市政大樓樓下,眼睜睜看著她被帶進去時,自己心裡那幾乎要爆炸的憤怒和恐懼。
現在,她就在眼前,好好的。
一股洶湧的、滾燙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沖垮了他心裡最後一道堤壩。
他猛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地,蹲在了顧清影麵前。
這個動作太突然,顧清影微微一怔,低頭看他。
陳默仰著臉,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還未完全褪去的紅血絲,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熾熱的光芒。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的手,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冰涼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燙,帶著槍繭和傷疤,卻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像捧著易碎的珍寶。
“清影,”他開口,聲音嘶啞,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在發誓: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
“老子這輩子,冇這麼怕過。”
“怕你受委屈,怕你挨凍捱餓,怕那些王八蛋對你用手段……更怕……更怕他們真的定了你的罪,把你……”
他說不下去,喉結劇烈滾動,眼眶又紅了。
但他死死咬著牙,冇讓那點濕意流出來,隻是更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握得她指骨都微微發疼。
“現在,你出來了。”
“老子彆的不管,就一句話——”
他抬起頭,眼神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裡,那裡麵像是燒著兩團火,要把所有的恐懼、憤怒、後怕,都燒成灰燼,隻剩下最滾燙、最不容置疑的堅定:
“從今往後,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著!”
“誰敢再動你一根頭髮,老子剁了他全家!”
“我陳默,用這條命發誓!”
話音落下,屋子裡一片死寂。
隻有窗外遠遠傳來的、模糊的市聲,和陽光移動時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顧清影看著他。
看著這個蹲在她麵前,眼睛通紅,頭髮淩亂,臉上還掛著水漬,卻用最凶狠的語氣說著最笨拙誓言的男人。
三天禁閉,冰冷審訊,莫名指控,暗處殺機……所有這些壓在她心上的東西,好像突然之間,變得冇那麼沉重了。
因為有人告訴她,天塌下來,他頂著。
很傻,很蠻橫,很不講道理。
可是……
她冰涼的手指,在他滾燙的掌心裡,一點點,回暖。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陳默徹底愣住的動作——
她抬起另一隻手,很輕很輕地,落在了他刺蝟一樣紮手的短髮上。
掌心貼著頭皮,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和頭髮茬傳來的微微刺痛。
她冇說話,隻是那樣輕輕按著,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也像是一種……安撫。
陳默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跪在那裡,仰著頭,感受著頭頂那隻冰涼柔軟的手,腦子一片空白,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顧清影才收回手。
她看著他依舊呆愣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
“起來吧。”她說,“地上涼。”
陳默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膝蓋還有點發軟。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
“……哦。”
顧清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燦爛的日光和熙攘的人流。
“陳默,”她背對著他,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淡然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