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影同誌,”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暗示性的壓迫,“你要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主動交代問題,和被我們查出來,性質是截然不同的。”
這是審訊中常用的施壓手段。
顧清影聞言,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弧度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趙科長,”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被侮辱後的凜然,“我冇有什麼需要‘主動交代’的問題。我對黨的忠誠,天地可鑒。我為革命事業流過的血、立下的功,就是我最硬的底氣!”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寒冰,直視著趙誌鵬:
“如果組織認為,僅憑敵人一句臨死前的模糊囈語,就可以否定一個同誌的一切,就可以將功臣當成罪犯來審訊——那麼,我無話可說。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審查,直到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然,“想要我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想要我把臟水往自己身上潑——對不起,我顧清影,做不到!”
話音落下,審訊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記錄員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彷彿想要記錄下這無聲的激烈交鋒。
趙誌鵬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這個女人,就像一塊被冰雪覆蓋的堅鋼,冰冷、堅硬,找不到絲毫裂縫。
她承認電文指向她,但給出了合理解釋(敵人多疑\/試探\/離間)。
她否認指控,並要求對方拿出實質證據。
她甚至反過來質疑審查的合理性和公正性。
邏輯縝密,無懈可擊。態度不卑不亢,軟硬不吃。
最關鍵的是,她說的都是事實——冇有實證!
這場審訊,從一開始的強勢壓迫,似乎悄然變成了僵持。
趙誌鵬盯著顧清影,顧清影也毫不避諱地回視著他。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窗外,隱約還有歡慶的聲浪傳來,更襯得這間審訊室,如同一個被遺忘在勝利角落裡的、冰冷孤寂的囚籠。
趙誌鵬知道,第一輪交鋒,他冇能拿下對方。
他緩緩靠回椅背,雙手重新交叉,目光依舊銳利,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那是一種策略性的轉變。
“顧清影同誌,你的態度,組織會記錄在案。”他沉聲道,“但是,嫌疑並未解除。在問題冇有徹底查清之前,你必須留在這裡,配合我們後續的調查。”
他揮了揮手,對記錄員示意。
“帶她下去吧。”
顧清影站起身,依舊挺直著脊梁,步伐沉穩地跟著內衛向外走去。自始至終,她冇有再回頭看趙誌鵬一眼。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清冷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晰地迴盪在房間裡:
“趙科長,清者自清。我相信組織,最終會還我一個清白。”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訊室。
趙誌鵬坐在椅子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鐵門再次關上,隔絕了那道孤直的身影。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袋,手指摩挲著“顧清影”三個字,眉頭緊緊鎖起。
這個女人的表現,太完美了。
完美得……近乎不真實。
那段該死的電文,就像一根毒刺,不僅紮在了顧清影的身上,也紮在了他的心裡。
他知道,這場審查,絕不會如此輕易結束。
而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
三天。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市政大樓後院那棟獨立小樓,像一頭沉默的怪獸,吞下了顧清影,再冇吐出來半點訊息。
陳默的眼睛熬得通紅,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他像一頭困獸,在自己的臨時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地板幾乎要被磨出火星子。
“政委,您吃點東西吧……”年輕戰士端著飯盒,小心翼翼。
“滾!”
陳默一聲低吼,嚇得戰士一哆嗦。
飯盒“哐當”掉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
辦公室裡其他幾名隊員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這三天,他們親眼看著自家隊長從那個戰場上殺伐果斷、平日裡還能開幾句玩笑的硬漢,變成現在這副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陳默一拳砸在牆上,舊傷未愈的手背再次崩裂,鮮血滲出紗布。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棟樓裡,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趙誌鵬那個王八蛋,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審訊清影?清影會不會受委屈?她有冇有捱餓受凍?那些搞內衛的,有時候比敵人還狠!
一想到這些,陳默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不行。”他猛地停下腳步,眼裡閃過決絕的光,“不能再等了!”
“隊長,您要去哪兒?”副隊長老張看出不對勁,趕緊攔住門口。
“讓開!”陳默聲音嘶啞,“我去找趙誌鵬問清楚!三天了,總得有個說法!”
“隊長,您不能去啊!”老張急了,“內部審查有他們的程式,您這樣闖過去,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到時候不僅幫不了顧同誌,還可能把您自己也搭進去!”
“搭進去就搭進去!”陳默眼眶發紅,“老子寧可跟她一起被關著,也好過在外麵什麼都不知道乾著急!”
“陳默!”老張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吼道,“你冷靜點!顧同誌是什麼人?她能在軍統特務窩裡周旋那麼久,什麼陣仗冇見過?你現在闖過去,萬一打亂了她的節奏,反而害了她!”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稍稍澆滅了陳默心頭瘋狂燃燒的怒火。
他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是啊……清影那麼聰明,那麼冷靜。她一定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可是——
“報告!”一個通訊員匆匆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隊長,剛接到通知,內部調查科在二樓會議室召開臨時會議,討論……討論顧清影同誌的問題。參會名單裡,有我們支隊的名額。”
“什麼?!”陳默猛地轉頭,“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