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綿綿。
顧清影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裝,壓低帽簷,快步穿梭在閘北區錯綜複雜的小巷裡。她剛剛從法租界的公寓潛出,甩掉了佐藤派來監視她的眼線,此刻正要趕往虹口區的一個秘密聯絡點,傳遞剛剛獲取的日軍物資運輸路線圖。
雨水打濕了她的肩頭,帶來一絲寒意,卻讓她的頭腦愈發清醒。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將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腦海中,包括三處日軍暗哨的位置和換崗時間。
就在她即將拐出巷口,踏入相對開闊的街道時,一種近乎本能的危機感猛地攫住了她!那是無數次遊走於生死邊緣培養出的直覺。
她腳步瞬間頓住,身體如同靈貓般向後一縮,緊緊貼在了潮濕冰冷的牆壁陰影裡。
幾乎就在同時!
“吱嘎——”
兩輛黑色轎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一前一後,猛地堵死了巷子的兩頭。強烈的車燈如同探照燈,將原本昏暗的小巷照得雪亮,也照亮了雨中飛揚的塵土。
車門砰然打開,七八個穿著黑色雨衣、手持駁殼槍的壯漢跳下車,動作迅捷,訓練有素,眼神凶狠地掃視著巷內。他們的雨衣下襬,隱約露出特務們的製式皮帶。
被包圍了!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沉。軍統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這個聯絡點和行動路線是絕密,除非……內部出了叛徒,或者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冇有時間細想。前後都是敵人,兩側是高牆,典型的死地。
“搜!她肯定在裡麵!抓活的!”一個粗啞的聲音在巷口響起,帶著誌在必得的狠戾。
腳步聲從兩頭逼近,手電筒的光柱在牆壁上胡亂掃動。
顧清影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如鷹,飛速掃視著周圍環境。雨水順著牆壁流淌,苔蘚濕滑,徒手攀爬幾乎不可能。硬闖?對方人多槍多,無疑是自尋死路。
絕境!
然而,她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隻有一種極致的冷靜。越是危險,她越是鎮定。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機器,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了頭頂斜上方——一根橫跨小巷、鏽跡斑斑的舊電線,以及懸掛在電線上的、幾戶人家共用的晾衣竹竿。竹竿不長,但足夠……
電光火石間,計劃已成!
她悄無聲息地從工裝內袋裡摸出了那支象牙白口紅。指尖在底部一旋,露出裡麵特製的鉤索裝置。這不是為了攀爬,而是為了製造聲響,吸引注意!
就在兩個特務逼近到她藏身之處不足五米時!
顧清影手腕猛地一抖!
咻!
鉤索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打在了巷子另一端的一個廢棄鐵皮桶上。
“哐當——!”
一聲突兀的巨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
“在那邊!”巷子另一頭的特務們立刻被聲響吸引,下意識地調轉槍口和手電,朝著鐵皮桶的方向衝去。
而逼近顧清影的這兩個特務也被聲響驚動,動作微微一滯,警惕地望向對麵。
就是這瞬間的分神!
顧清影動了!
她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驟然發力!冇有選擇後退或前進,而是側身猛地一腳蹬在潮濕的牆壁上,借力向上竄起!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那根懸垂的晾衣竹竿!
竹竿受力劇烈晃動,但她要的就是這一下!
【絕對槍感】賦予她的,不僅是射擊的精準,更是對身體力量和平衡的極致掌控!
藉著竹竿擺動和蹬牆的力量,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是向前後,而是斜著向上,堪堪避開了下方特務下意識掃射的子彈!
“砰砰砰!”子彈打在牆壁和地上,濺起碎石和泥水。
而顧清影已經利用這短暫的擺盪,足尖在最側麵的牆頭上輕輕一點,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翻了上去!
“在上麵!”特務們反應過來,驚怒交加,舉槍向上射擊。
但顧清影的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停滯。翻上牆頭的同時,她手中的口紅已然再次瞄準——這一次,是對準了下方最近一個特務的手腕!
噗!
細微的聲響被雨聲和槍聲掩蓋。那名特務慘叫一聲,駁殼槍脫手掉落。
顧清影看也不看,轉身就在連綿的屋脊上飛奔起來。濕滑的瓦片在她腳下如同平地,她的身影在雨夜中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更複雜的建築群陰影裡。
“追!彆讓她跑了!”
“媽的!分頭包抄!”
特務頭子氣急敗壞地吼叫著。手下們亂鬨哄地分成兩路,試圖從地麵巷道進行包抄。
然而,他們低估了顧清影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也低估了她的速度和反追蹤能力。
顧清影在屋頂上穿梭,如同暗夜中的精靈。她利用【過目不忘】記下的上海地圖,精準地選擇著路線,避開可能的開闊地和製高點。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上方,她看到下麵兩路包抄的特務即將彙合。她冷冷一笑,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球——這是軍統配備的煙霧彈改良版,體積更小,發煙更快。
她算準時機,將煙霧彈輕輕拋下。
“噗——”
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在路口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剛剛彙合的特務們。
“咳咳!”
“小心有毒!”
“散開!快散開!”
下麵頓時一片混亂,咳嗽聲、叫罵聲、碰撞聲響成一片。
顧清影趁機從另一側滑下屋頂,落入一條僻靜的後巷,迅速脫下濕透的灰色工裝,翻麵穿上,裡麵赫然是一件深藍色的普通女性旗袍。她扯掉帽子,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微濕的頭髮,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條素色絲巾繫上。
短短十幾秒,她就從一個可疑的“工人”,變成了一個夜歸的普通市民。
她從容地走出後巷,混入了街上稀疏的行人中。
幾分鐘後,當那些特務好不容易從煙霧中掙脫,氣急敗壞地衝上屋頂,四下張望時,早已失去了目標的蹤影。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顧清影走在霓虹初上的街道上,雨絲拂麵,神情平靜。她抬手看了看腕錶,距離預定的聯絡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足夠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險象環生?不過是日常熱身。
特務們的這份“大禮”,她記下了。接下來,該輪到她還禮了。
她加快腳步,身影融入上海的萬家燈火,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那支藏在袖中的致命口紅,依舊散發著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