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秘密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沈嘯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紅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麵前攤著一份剛破獲的日偽電文,內容指向軍統內部可能存在更高層級的內鬼。
“都說說吧。”他聲音不高,卻讓在座的所有人脊背發涼,“這份電文,怎麼回事?”
幾個組長噤若寒蟬,目光遊移,誰也不敢先開口。副站長張懷民坐在沈嘯左下首,眉頭緊鎖,看似憂心忡忡,指尖卻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
顧清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色旗袍,安靜得像一幅畫。她垂眸看著自己新染的丹蔻,彷彿眼前的劍拔弩張與她毫無關係。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臟在胸腔裡沉穩有力地跳動著,計算著每一步。
“站長,”張懷民終於開口,聲音沉穩,“電文來源還需覈實,也許是敵人的反間計,意在讓我們自亂陣腳。”
沈嘯冇說話,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在顧清影身上停頓了一瞬。她適時地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安,像一隻受驚的麋鹿。
沈嘯心頭那股無名火和某種陰暗的慾望交織升騰。他既懷疑她,又瘋狂地想占有她,這種矛盾讓他更加煩躁。
“自亂陣腳?”沈嘯冷笑一聲,“就怕不是空穴來風!清查內部的事情,懷民,你親自負責。”
“是。”張懷民領命,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散會後,顧清影嫋嫋娜娜地起身,正要離開,沈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清影,留一下。”
顧清影腳步微頓,轉身時臉上已掛上溫順的微笑:“站長,還有什麼吩咐?”
人都走光了,會議室隻剩下他們兩人。沈嘯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手指輕佻地勾起她一縷垂在腮邊的髮絲。
“你說……這個內鬼,會是誰呢?”他語氣曖昧,目光卻像刀子,試圖剖開她完美的偽裝。
顧清影強忍著拍開他手的衝動,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苦笑道:“站長,您這不是為難我麼?我一天兩耳不聞窗外事,對站裡的人和事都不熟悉,哪裡看得出來?”
“是麼?”沈嘯逼近一步,幾乎貼著她,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可我總覺得,你好像知道很多……彆人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他的唇幾乎要碰到她耳垂的瞬間,顧清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低呼一聲:“呀!”
沈嘯動作一頓。
顧清影趁機退開一步,捂住嘴,眼神閃爍,帶著慌亂:“站長,我……我好像之前無意中聽到一點事情,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沈嘯眯起眼,慾望稍退,疑心再起:“說。”
“我……我前幾天晚上,回來取落下的檔案,好像看到張副站長……在您辦公室門口鬼鬼祟祟的。”她聲音越說越小,帶著不確定,“可能是我看錯了,當時太晚了……”
沈嘯臉色瞬間陰沉下去。張懷民?他最得力的副手?
顧清影知道,僅憑這一句模糊的指證,不足以撼動張懷民。她需要更猛的料。
當天夜裡,她利用【過目不忘】的能力,完美複刻了張懷民的筆跡和一份過期的中共地下聯絡點資訊的格式,炮製了一份半真半假的“接頭備忘”。然後,通過之前安插在機要科的一個不起眼的內線,將這份“證據”混入一批待銷燬的廢件中,並“恰好”讓張懷民手下另一個忠於沈嘯的組長“發現”。
同時,她利用一次外出執行任務的間隙,通過死信箱向陳默傳遞了真正的機密——國軍下一階段在山東用兵的具體時間表。做完這一切,她像個冇事人一樣,回到自己的公寓,甚至還有心情泡了個花瓣澡。
第二天,軍統站內氣氛陡然緊張。
沈嘯直接帶人闖進了張懷民的辦公室,當著所有人的麵,從一本他常看的《曾文正公家書》扉頁夾層裡,搜出了那張“接頭備忘”。
張懷民臉色煞白,驚怒交加:“站長!這是陷害!絕對是陷害!”
沈嘯看著那張紙條,又看看跟隨自己多年的副手,眼神複雜。筆跡太像了,像得他幾乎找不出破綻。而且,發現紙條的過程“合情合理”。
“懷民,”沈嘯聲音沙啞,“你跟我解釋解釋。”
“我解釋什麼?!”張懷民激動地大喊,“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您不清楚嗎?這分明是有人要搞我!說不定就是那個內鬼!”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聞訊趕來、站在門口一臉“震驚”的顧清影。
顧清影用手帕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被眼前的變故嚇到了。她微微搖頭,喃喃道:“怎麼會……張副站長他……”
那神情,那語氣,將一個難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柔弱女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沈嘯看著顧清影那副樣子,再對比張懷民的激動,心裡的天平不知不覺傾斜了。美人柔弱需要保護,而副手的反應在他看來,更像是被戳穿後的氣急敗壞。
他冇有立刻處置張懷民,而是將他軟禁起來,嚴加審查。但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張懷民的親信不服,沈嘯的鐵桿要徹查,站內部瞬間分裂成幾派,互相攻訐,亂成一團。
冇有人再關注那份來源不明的電文,也冇有人注意到,一份關乎蘇南解放地區無數軍民性命的情報,已經安全送達。
當晚,顧清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夜色中依舊喧囂的上海灘。房間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她手中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玻璃映出她冷冽的眉眼和唇角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沈嘯此刻一定在為他“英明神武”地揪出“內鬼”而煩心吧?親手摺斷自己最得力的翅膀,感覺如何?
她抿了一口葡萄酒,醇厚的液體滑入喉嚨。
除掉張懷民,隻是第一步。既剷除了一個沈嘯的助力,也為她將來更深地潛入軍統核心掃清了一個潛在障礙。
這潭水,越渾越好。
“叮鈴鈴——”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顧清影不慌不忙地走過去,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嬌柔而帶著一絲疲憊:“喂?”
電話那頭是沈嘯壓抑著怒氣和某種複雜情緒的聲音:“清影,冇事了,陷害你的小人,我已經揪出來了。”
顧清影看著玻璃中自己冰冷的眼睛,語氣卻充滿感激與依賴:“真的嗎?站長……謝謝您,我就知道,您一定會保護我的。”
掛斷電話,房間內再次隻剩下音樂聲。
她舉起酒杯,對著窗外迷離的燈火,微微示意。
禍水東引,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