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銀質打火機蓋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沈嘯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桌上剛剛破譯的電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終於……等不及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電文上輕輕敲擊。
電文內容很簡單,是地下黨方麵詢問“夜鶯”——也就是顧清影在軍統內部的代號——關於近期國防部二廳人事變動的情況。看似尋常的情報交換,但發送頻率和詢問角度,讓沈嘯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站長。”
行動隊隊長老餘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確認了,這條線絕對能釣到大魚!地下黨最近活動頻繁,多次試圖聯絡‘夜鶯’,雖然都是通過死信箱,但我們已經鎖定了三個可疑區域。”
沈嘯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銳利如刀:
“顧清影那邊有什麼反應?”
“她很謹慎,”老餘壓低聲音,“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故意泄露了一些二廳的‘內部訊息’,她照單全收,但冇有傳遞出去的跡象。不過...昨天她去了霞飛路的那家咖啡館,就是我們懷疑是地下黨聯絡點之一的那家。”
沈嘯眼中精光一閃:“她接觸了什麼人?”
“冇有直接接觸,隻是在咖啡館坐了半小時,看了一份報紙。但我們的人在垃圾桶裡找到了這個。”
老餘將一個小巧的膠捲放在桌上。
“裡麵是什麼?”沈嘯挑眉。
“空白。”老餘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顧科長實在太謹慎了,這應該是試探,看看有冇有被跟蹤監視。”
沈嘯冷笑:“她當然謹慎。能在日本人、我們和共產黨之間周旋這麼久,可不是靠運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南京城的街景。
“釣魚計劃,該收網了。”
國防部二廳,機要秘書辦公室。
顧清影正在整理檔案,指尖平穩,麵色如常,但心中卻警鈴大作。
太順利了。
最近獲取的幾份“內部情報”,雖然看似機密,卻總感覺是有人故意送到她麵前的。特彆是關於二廳人事調整的那份檔案,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清晰地記得檔案上的每一個細節——紙張的摺痕,墨水的深淺,甚至檔案袋上那個不起眼的標記。
這個標記,她曾在沈嘯的辦公桌上見過。
陷阱。
這個詞在她腦海中炸開。
沈嘯已經開始懷疑她了,這份檔案就是誘餌。一旦她將情報傳遞出去,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複。
“顧科長,處長找您。”
門外傳來秘書的聲音。
顧清影收斂心神,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好的,馬上來。”
她整理了一下軍裝,確認袖口裡那支特製口紅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這才起身出門。
處長辦公室,沈嘯果然也在。
“清影來了,”沈嘯笑得溫和,眼中卻毫無溫度,“有項重要任務要交給你。”
他推過來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近期截獲的,疑似共黨地下聯絡點的位置。你帶人去查一下,記住,要秘密行動,不要打草驚蛇。”
顧清影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心中冷笑。
名單上的三個地址,有兩個是她知道的真正聯絡點,但最後一個...
那是陳默最近剛建立的緊急聯絡站,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沈嘯在試探她。如果她帶隊去搜查,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暴露她的立場。
不去,就是違抗軍令。
去,就是背叛同誌。
兩難。
“處長,沈站長,”顧清影麵露難色,“我是機要秘書,這種外勤行動,恐怕不太合適吧?”
沈嘯笑容不變:“清影過謙了。誰不知道你在上海時期就是行動高手?這件事關係重大,交給彆人我不放心。”
處長老王也點頭:“清影,既然是沈站長親自點名,你就辛苦一趟吧。”
顧清影知道,推脫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離開辦公室的刹那,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沈嘯,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夜幕降臨,南京城華燈初上。
三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國防部,融入夜色。
顧清影坐在中間車輛的副駕駛座,麵無表情。後座是沈嘯派來“協助”她的兩名行動隊骨乾,說是協助,實為監視。
“顧科長,我們先去哪個點?”司機問道,他是沈嘯的人。
顧清影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中飛速運轉。
三個地點,必須做出選擇。
去真正的聯絡點,會害了同誌。
去假的地點,會暴露自己。
唯一的生路,是創造混亂。
“去霞飛路132號。”她平靜地說。
那是陳默的緊急聯絡站。
車內氣氛頓時一緊。後座的兩個特務交換了一個眼神,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槍。
顧清影通過後視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車子在霞飛路附近停下,顧清影帶隊下車,示意其他人分散包圍。
“我先進去探查,你們在外麵接應。”她低聲命令。
“顧科長,這太危險了,”一個特務反對,“還是我們一起...”
“這是命令。”顧清影眼神一冷,不容置疑。
她獨自走向那棟小樓,步伐穩健,心中卻已繃緊到極致。
陳默很可能就在裡麵。如果他在,今晚必將是一場血戰。
她摸了摸袖中的口紅,指尖冰涼。
來到門前,她冇有立即進入,而是繞到側麵,仔細觀察。
二樓窗戶的窗簾拉開了一角——安全信號。
她心中稍安,陳默不在。
但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一閃而過的人影。
沈嘯的人已經包圍了這裡,不隻她帶來的那幾個。
看來,沈嘯是要在這裡收網了。
無論她是否進入這棟樓,今晚都難逃一劫。
進入,就是“共黨同謀”。
不進入,就是“違抗軍令”。
好一個滴水不漏的陷阱。
顧清影冷笑,既然如此,就彆怪我把水攪渾了。
她突然拔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
“有埋伏!”她大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頓時,整個街區亂成一團。
她帶來的特務們慌忙尋找掩體,而埋伏在四周的沈嘯手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搞得措手不及。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顧清影如同一道影子,迅速翻過圍牆,消失在樓後的小巷中。
“追!彆讓她跑了!”
特務們反應過來,紛紛衝入小巷。
然而顧清影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幾個轉彎就甩掉了大部分追兵。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沈嘯既然佈下這個局,就一定在四周設下了天羅地網。
果然,在巷口,她撞上了親自帶隊的沈嘯。
“清影,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沈嘯舉槍對準她,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顧清影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沈站長,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沈嘯冷笑,“顧清影,或者說,‘夜鶯’同誌,你的戲該落幕了。”
他揮了揮手,幾個特務從四麵圍了上來。
“你暗中為共產黨傳遞情報,證據確鑿。今晚更是企圖向共黨聯絡站報信,被我們當場發現。”
顧清影挑眉:“證據?”
“你袖子裡那支特製口紅,就是最好的證據。”沈嘯信心滿滿,“需要我讓人檢驗一下嗎?”
顧清影笑了。
她緩緩抬起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袖中取出那支象牙白口紅。
“你說這個?”
她輕輕旋開口紅,露出裡麵的結構。
“這隻是一支普通的口紅,沈站長。”
沈嘯臉色微變:“不可能!我們在百樂門事件現場找到的彈丸,與這種發射器的口徑完全一致!”
“是嗎?”顧清影笑容更盛,“那你驗驗看?”
她突然將口紅拋向沈嘯!
這一舉動出乎所有人意料,沈嘯下意識地接住口紅,而就在這一瞬間,顧清影動了!
她不是向前突圍,而是猛地向後撞破旁邊一扇木門,闖入一棟民宅!
“開槍!”沈嘯怒吼。
子彈如雨點般射向那扇門,但顧清影已經翻滾著穿過客廳,從後窗躍出。
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枚小巧的徽章悄然落地——那是特高課的身份標識,她一直保留著的“紀念品”。
沈嘯撿起口紅,仔細檢查,臉色頓時鐵青。
這真的隻是一支普通口紅!
他中計了!
顧清影早就察覺到了危險,提前調換了武器。今晚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站長,追嗎?”老餘氣喘籲籲地跑來。
沈嘯看著顧清影消失的方向,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全城戒嚴!她跑不遠!”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那枚特高課徽章上時,心中突然一凜。
這枚徽章...是顧清影故意留下的?
她在暗示什麼?
沈嘯握緊徽章,臉色陰晴不定。
這場釣魚計劃,到底是誰釣誰?
遠處,顧清影穿梭在南京城錯綜複雜的小巷中,嘴角帶著冰冷的笑意。
沈嘯,遊戲纔剛剛開始。
她摸了摸腰間——那裡藏著真正的口紅槍,以及一份足以改變戰局的情報。
今晚的混亂,正是傳遞情報的最佳掩護。
“釣魚計劃”?不,這是“反釣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