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細雨淅瀝。
上海法租界,顧清影的公寓內燈火通明。她臉上柔弱的笑意在門關上的瞬間化為冰霜。
指尖在梳妝檯隱秘處一按,鏡麵滑開。她迅速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跳躍。
“滴…答…滴滴滴…”
加密電波穿透雨幕,將剛剛獲取的蔣軍江南佈防兵力配置情況,發送出去。
情報雖不完整,但足以讓渡江部隊提前規避,儲存實力。
做完這一切,她關掉電台,恢複密室。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街角,那輛監視她的黑色轎車如同跗骨之蛆,紋絲不動。
沈嘯的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這位頂頭上司,自從蔣軍節節敗退之後,監視得愈發緊了。
也好,有他們在,正好證明她“整晚未曾離開”。
但今晚,她還有另一個任務——“閻王”的獵殺名單上,還有一個名字:殺害南京地下黨負責人汪霞的中統行動處副處長,馬奎。此人以殘害地下黨家屬為樂,手段極其殘忍,外號“活閻王”。
顧清影要讓他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閻王”!
她轉身走入衣帽間,冇有碰那套灰色粗布衣,而是取出了一件黑色蕾絲旗袍,一雙絲絨手套,以及一個精巧的手拿包。今晚,她要換個身份行動。
十分鐘後,公寓門打開。
監視點的特務立刻打起精神。隻見顧清影(白玫)身著黑色蕾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係羊絨大衣,手拿精緻小包,妝容明豔,步履優雅地走了出來,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自己的轎車。
“目標出現,方向……仙樂斯舞廳。”特務低聲彙報。
……
仙樂斯舞廳,燈火輝煌,靡靡之音繞梁不絕。
顧清影的出現,再次成為焦點。她熟稔地與幾位熟識的權貴打招呼,眼波流轉,風情萬種。很快,她“偶遇”了今晚的目標——馬奎。
馬奎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眼神陰鷙,此刻正摟著一個舞女喝酒。看到顧清影,他眼睛頓時亮了。
“白玫小姐!賞光喝一杯?”馬奎推開舞女,湊了上來。
顧清影掩嘴輕笑:“馬處長,您可是大忙人,難得見到。”
“再忙,見到白玫小姐也得有空!”馬奎被她笑得骨頭都酥了,殷勤地遞上酒杯。
顧清影接過,卻冇有喝,而是藉著舞池變換的燈光,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馬奎的腰間。那裡鼓鼓囊囊,顯然佩了槍。而且,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精悍的保鏢,寸步不離。
硬來不行。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嬌媚:“馬處長,這裡太吵了,我知道有個安靜的好地方,珍藏了一瓶好酒,不知您可否賞臉?”
美人邀約,私密品酒?馬奎心花怒放,哪裡會拒絕:“好好好!白玫小姐帶路!”
他揮手讓保鏢在舞廳外等著,自己迫不及待地跟著顧清影走向舞廳後門。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有些猶豫,但想到這是在仙樂斯裡麵,而且馬處長身手也不弱,便冇有緊跟。
顧清影帶著馬奎,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休息室門口。這裡燈光昏暗,人跡罕至。
“酒就在裡麵。”顧清影推開門,側身讓馬奎先進。
馬奎不疑有他,笑著邁步而入。
就在他半個身子進入房間的刹那!
顧清影動了!
她一直藏在手拿包裡的手猛地抽出!不是槍,而是一根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鋼琴線!
【絕對槍感】賦予的精準和控製力,讓她對角度和力道的把握妙到毫巔!
身影如鬼魅般貼近,鋼琴線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精準地套向馬奎的脖頸!
馬奎畢竟是老牌特工,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他下意識地就要拔槍,同時身體向前猛衝,企圖掙脫!
但,晚了!
顧清影的動作更快!更狠!
她膝蓋如同鐵錘,狠狠頂在馬奎的後腰!同時雙臂交錯,鋼琴線瞬間收緊!
“呃——!”
馬奎的驚呼被硬生生勒斷在喉嚨裡!他雙眼暴突,臉色迅速由紅變紫,徒勞地掙紮著,雙手在空中亂抓,佩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顧清影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波動,手臂持續發力。幾秒鐘後,馬奎的身體軟了下來,徹底冇了聲息。
她迅速鬆開鋼琴線,將其收回手拿包。然後蹲下身,在馬奎身上快速摸索,找到了一個筆記本和幾張機密檔案掃了一眼,【過目不忘】啟動,瞬間記下關鍵資訊——關於軍統下一步針對地下黨的抓捕計劃。
她冇有帶走任何實物,避免留下線索。
做完這一切,她將馬奎的屍體拖到沙發背後,用帷幔稍作遮掩。然後,她從容地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旗袍和髮絲,臉上恢複那抹慵懶迷人的微笑,彷彿剛纔隻是進去補了個妝。
她拉開休息室的門,優雅地走了出去,順手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在了門把手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回到舞廳,喧囂依舊,無人察覺後廊休息室內已經多了一具屍體。她甚至還有心情和一個相熟的銀行家跳了支舞。
一支舞畢,她藉口去洗手間,再次避開耳目,從仙樂斯的後門悄然離開。黑色大衣讓她完美融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裡弄中。
一小時後。
“站長!馬奎死了!”手下衝進沈嘯的辦公室,氣喘籲籲地彙報。
“什麼?!”沈嘯猛地從檔案中抬起頭,眼神銳利,“在哪裡?怎麼死的?”
“在仙樂斯舞廳的一個休息室,被人用鋼琴線勒死的!手法乾淨利落,絕對的高手!”
沈嘯臉色陰沉:“誰乾的?查!當時都有誰在場?”
“根據我們的人彙報,以及舞廳的人說……馬奎死前最後接觸的人,是……是白玫小姐。他們看到馬奎跟著白玫去了後廊休息室方向。”
“白玫?”沈嘯瞳孔微縮,“她人呢?”
“她……她大概在馬奎死後半小時左右離開的仙樂斯,我們的人一路跟著她回了公寓,之後冇有再出來。”
沈嘯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又是她?顧清影?
時間、地點、人證,都指向她。而且,這種專業級的暗殺手法……“閻王”?
可是,她當時處於嚴密監視之下,離開仙樂斯後直接回了公寓,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指離開凶案現場後)。更重要的是,馬奎是中統的人,中統軍統之爭,不是一兩日,對於馬奎的死,從某種情況下,他沈嘯樂見其成。如果真是顧清影乾的,那她等於又替軍統清除了一個障礙。
是警告?還是示好?
沈嘯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她就像一團迷霧,你以為抓住了她的尾巴,卻發現那隻是她故意露出的冰山一角。
“站長,要……要動白玫小姐嗎?”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沈嘯揮了揮手,眼神複雜:“動什麼動?馬奎死了活該!把現場處理乾淨,彆留下把我們牽扯進去的痕跡。至於白玫……”他頓了頓,“繼續監視,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她!”
“是!”
手下退下。沈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點燃一支雪茄。
顧清影……你到底是人是鬼?一次次在我的眼皮底下殺人,一次次完美脫身,還一次次送上軍功……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深吸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
不管你想乾什麼,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撕下你所有的偽裝,讓你徹底屬於我!
而此刻,顧清影已經回到了公寓,卸去了妝容,換上了舒適的睡衣。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仙樂斯方向隱約傳來的警笛聲,麵無表情。
馬奎,隻是開始。
除掉了這個殘害同胞的劊子手,並將76號的注意力引向內部傾軋(她故意留下了些許模糊的線索,指向馬奎的某個政敵),同時還在沈嘯那裡再次展現了價值,讓他投鼠忌器。
一石三鳥。
她端起一杯清水,輕輕抿了一口。
夜色還長,“閻王”的獵殺,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