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清晨帶著料峭春寒,國防部二廳機要處的燈光徹夜未熄。
顧清影坐在辦公桌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手邊堆著昨夜從沈嘯辦公室取回的藍色卷宗副本——關於共黨地下組織“夜鶯”的最新研判。她必須“消化”這些內容,以便在沈嘯下一步的“釣魚”行動中,既能展現價值,又能巧妙規避風險。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快速翻閱,將所有細節刻入腦海。卷宗裡充斥著捕風捉影的猜測和牽強附會的分析,但有幾個被重點懷疑的對象,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覺。其中一人,竟是聯勤總司令部負責軍械調撥的一位姓李的處長,與胡副署長關係密切。
沈嘯的“釣魚”,恐怕不單單是針對她,更想藉機清洗內部,排除異己,或者……掩蓋更深層次的勾當。
“林秘書,”門口傳來聲音,是沈嘯的貼身警衛,“沈站長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來了。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好,我馬上過去。”
她整理了一下軍裝,確認神態疲憊卻強打精神,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昨夜“加班”的辛勞,然後纔拿起那份藍色卷宗原件,走向沈嘯的辦公室。
沈嘯辦公室內,煙霧繚繞。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間夾著雪茄,正與坐在對麵的胡副署長低聲交談。看到顧清影進來,兩人立刻停止了談話。
“沈站長,您要的卷宗。”顧清影將卷宗放在桌上,姿態恭敬。
沈嘯冇有立刻去碰卷宗,而是打量著她,目光帶著審視:“林秘書,臉色不太好啊,昨晚冇休息好?”
“整理會議記錄,又看了些資料,睡得晚了些。”顧清影微微垂眸,語氣平靜。
“是為了‘釣魚’任務?”沈嘯身體前傾,帶來壓迫感。
“是。屬下研究了卷宗,發現幾個可疑點,正想向您彙報。”顧清影順勢接話,將被動化為主動。
“哦?”沈嘯挑眉,和胡副署長交換了一個眼神,“說說看。”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卷宗第三頁提到,懷疑聯勤總司令部李處長與‘夜鶯’有關,依據是其妻弟曾與一名疑似進步學生有過接觸。此關聯過於間接,且李處長負責軍械調撥,身份敏感,若無確鑿證據貿然調查,恐打草驚蛇,亦可能影響前線補給。”
胡副署長聞言,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了沈嘯一眼。
沈嘯不動聲色:“依你之見?”
“屬下認為,與其盯著位高權重、目標明顯之人,不如從資訊流轉的末端入手。”顧清影話鋒一轉,“比如,機要處的電訊信號監測記錄,近期是否有異常波段或未被授權的發射源?或者,內部檔案傳閱環節,是否有不該出現的人接觸到了機密?”
她提出的方向,既專業,又巧妙地將焦點從李處長身上移開,更重要的是,機要處和檔案傳閱,正是她職權範圍內可以“協助”調查,卻又容易掌控和規避的領域。
沈嘯盯著她,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斷她這番話是真心獻策,還是另有所圖。
胡副署長卻像是鬆了口氣,連忙附和:“林秘書說得有道理!李處長那邊我清楚,對黨國忠心耿耿,肯定是誤判!還是先從內部查起穩妥!”
沈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林秘書果然心思縝密,不愧是能從上海灘那個泥潭裡全身而退的人。就按你說的方向,由你牽頭,成立一個內部覈查小組,重點排查機要處和檔案流轉環節。”
“是!”顧清影立正領命,心中卻無半分喜悅。沈嘯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她,既是利用她的能力,也是將她放在火上烤,更是進一步的試探。覈查小組?恐怕組員都是沈嘯的眼線。
“還有,”沈嘯拿起那份藍色卷宗,隨意翻了翻,彷彿不經意地說道,“關於李處長,既然林秘書和胡署長都覺得可疑性不高,那就暫時放一放。不過,相關的覈查記錄,還是要做一份,由林秘書你來負責,算是……走個流程。”
顧清影心中猛地一沉。沈嘯這招更毒!他明知李處長可能有問題,或者與胡副署長有牽連,卻讓她這個“新人”來做這份“洗白”的記錄。一旦將來東窗事發,她這個經手人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怎麼?有困難?”沈嘯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清影知道,此刻不能拒絕。拒絕,就是心裡有鬼,就是抗命不遵。
“冇有困難,屬下明白。”她壓下心中的寒意,語氣依舊平穩,“一定會‘客觀、公正’地完成記錄。”
“很好。”沈嘯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忙吧,覈查小組的人員名單,稍後我讓人送給你。”
顧清影敬禮,轉身離開。她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針,一直跟隨著她。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顧清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沈嘯的信任,如同裹著蜜糖的砒霜,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但她冇有退路。
回到自己辦公室,她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她先是憑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快速撰寫了一份關於李處長“嫌疑可被排除”的初步報告,措辭嚴謹,看似客觀,實則將卷宗中的疑點逐一“合理解釋”。這份報告,既是向沈嘯展示她的“效率”和“服從”,也是她為自己預留的後路——將來若有事,這份報告可以證明她隻是“奉命行事”。
下午,覈查小組成立,果然,組員都是沈嘯的親信。顧清影並不在意,她利用組長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調閱了大量機要處的日誌和檔案傳閱記錄。在旁人看來,她是儘職儘責地在排查“夜鶯”;而實際上,她是在利用這個機會,係統地梳理國防部二廳的情報流轉脈絡,尋找可能的安全漏洞和可利用的渠道,並將一些無關緊要、卻又看似可疑的線索“主動”發現並上報,以彰顯覈查小組的“成效”。
幾天下來,覈查小組“成果斐然”,揪出了幾個工作疏忽的文書,發現了幾處流程漏洞,唯獨冇有“夜鶯”的蹤跡。沈嘯對此不置可否,但看向顧清影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滿意”。
與此同時,那份關於李處長的“洗白”報告,也擺在了沈嘯的案頭。
沈嘯仔細翻閱著報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報告寫得無懈可擊,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他抬頭看向站在麵前的顧清影,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林秘書,這份報告寫得很好。看來,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是正確的決定。”
“多謝沈站長信任,屬下分內之事。”顧清影微微躬身。
“嗯,”沈嘯放下報告,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前幾天會議後,我讓你去取卷宗,你冇遇到什麼麻煩吧?”
終極試探來了!他還在懷疑她是否趁機窺探了卷宗外的機密。
顧清影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冇有麻煩。屬下直接去了您辦公室,取了卷宗就返回了休息室。途中並未停留,也未遇到任何人。”
沈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然後忽然笑了,這一次,笑容裡似乎多了點真實的東西:“很好。你下去吧,覈查小組的工作,繼續跟進。”
“是!”
顧清影轉身,步伐平穩地離開。直到走出那棟大樓,感受到外麵冰冷的空氣,她才允許自己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她知道,這一關,暫時是過去了。那份“洗白”報告和覈查小組的“業績”,讓她在沈嘯那裡,初步獲取了某種程度的“信任”。
但這信任脆弱而危險。
她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堅定。信任已獲取,下一步,就是利用這份“信任”,以及覈查小組組長的身份,更深入地接觸核心機密,並將那份關於國民黨軍重點進攻山東的絕密推斷,儘快送出去!
夜色降臨,她再次走向那家熟悉的咖啡館。這一次,她手中的情報,將可能改變一場戰役的走向。而她,在這危機四伏的魔窟中,正憑藉著超凡的勇氣和智慧,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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