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國防部二廳。
顧清影——代號“白鴿”,明麵上的身份是機要秘書林薇,踩著清脆的高跟鞋聲,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她手中捧著一摞剛解譯出來的電文,神情專注而冷靜,彷彿昨夜與沈嘯在檔案室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從未發生。
隻有她自己知道,貼身的襯衫下,後背還殘留著一絲被沈嘯目光灼傷的黏膩感。
“林秘書,早。”
“林秘書,這份檔案需要廳長簽字。”
沿途遇到的軍官紛紛向她打招呼,目光中不乏欣賞與討好。憑藉過人的能力、無可挑剔的背景(精心偽造的“戰爭遺孤”與“反日英雄”之女),以及恰到好處的低調,短短一年多時間,“林薇”已在這裡站穩腳跟,成為二廳不可或缺的人物。
她微微頷首,應對得體,腳步卻不停,徑直走向位於走廊儘頭、守衛最森嚴的會議室——今日將舉行華東戰區後勤補給協調會。
會議內容本身機密等級並不算最高,但根據她昨夜從沈嘯那“釣魚”任務的隻言片語中捕捉到的資訊,以及淩晨時分通過死信箱收到的、來自陳默的簡短警示,她判斷,這次會議很可能是一個幌子,真正的核心,在於會後幾位關鍵人物的私下交流。
她的目標,就是打入這個“核心”。
會議室門口,兩名持槍衛兵覈驗了她的證件和通行權限。
“林秘書,請。”
推門而入,長條會議桌旁已坐了不少人。除了二廳的幾位處長,還有聯勤總司令部的要員,以及幾位穿著不同部隊軍裝的將領。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沈嘯赫然在座,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他今日穿著筆挺的少將軍服,眼神銳利如鷹,在顧清影進來的瞬間,目光便如影隨形地黏了上來,帶著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顧清影彷彿毫無所覺,她平靜地走到會議記錄席坐下,攤開筆記本,準備好鋼筆,姿態專業而疏離。
會議開始,冗長而枯燥。各方圍繞著軍糧調配、彈藥補給、車輛燃油等議題爭論不休,扯皮推諉。顧清影運筆如飛,【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精準地記錄下每一個細節,同時大腦飛速運轉,過濾著無用資訊,捕捉著可能的蛛絲馬跡。
她注意到,沈嘯很少發言,但每次開口,都直指要害,顯然對後勤事務極為熟悉。他的目光偶爾與聯勤總司令部的一位姓胡的副署長交彙,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而那位胡副署長,在討論到一批最新到貨的美式裝備分配時,言辭閃爍,幾次將話題引向歧途。
有問題!
顧清影心中斷定,這批裝備,或者與之相關的運輸、儲存環節,就是關鍵!
兩小時的會議終於結束,眾人起身,寒暄著陸續離場。果然,沈嘯、胡副署長,以及二廳的主管副廳長,默契地留了下來,走向會議室隔壁的小休息室。
“林秘書,”副廳長忽然回頭吩咐,“把剛纔關於第七十四軍裝備補充的會議記錄摘要拿過來,我們需要再覈對一下。”
機會!
“是,廳長。”顧清影應道,迅速從記錄中整理出相關部分。
她拿著檔案夾,走向休息室。門口站著沈嘯的貼身警衛,伸手攔了一下。
“廳長要的記錄。”顧清影揚了揚手中的檔案夾,神色坦然。
警衛看向室內,沈嘯微微頷首,警衛這才放行。
休息室內,煙霧比會議室更濃。沈嘯、副廳長、胡副署長三人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幾張地圖和檔案。
顧清影將檔案夾遞給副廳長,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茶幾——那是蘇北、魯南地區的軍事地圖,上麵有幾個醒目的紅色箭頭標記!她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過目不忘】瞬間啟動,將地圖細節、箭頭指向、旁邊標註的微小數字編碼,儘數刻印腦海。
“嗯,冇錯,就是這個。”副廳長隨意翻看了一下,便將檔案夾合上,似乎叫她進來送檔案隻是個由頭。
顧清影識趣地準備轉身離開。
“林秘書,”沈嘯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麻煩你,去我辦公室,把桌上那份藍色的卷宗拿過來。”他報出了一個卷宗編號。
那是沈嘯直轄的、關於共黨地下組織活動的最新研判報告,屬於高度機密!
副廳長和胡副署長都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沈嘯會讓一個機要秘書去取如此敏感的檔案。
顧清影心中雪亮,這是沈嘯的又一次試探!看她是否會趁機翻閱卷宗內容,或者,是否有權限進入他的核心辦公室。
“是,沈站長。”顧清影冇有任何猶豫,恭敬應答,臉上看不出絲毫異常。她擁有國防部核發的、僅次於幾位廳座的高級通行權限,進入沈嘯辦公室,合乎規定。
她轉身離去,步伐穩健。能感覺到,身後三道目光,含義各異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沈嘯是審視與算計;副廳長是疑惑與不解;而那位胡副署長,目光中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清影心中冷笑。沈嘯想試探她,卻不知,他這番舉動,連同胡副署長的異常反應,都已為她指明瞭方向!
她很快取回藍色卷宗,送回休息室,然後禮貌告退。
整個過程中,她冇有多看卷宗一眼,冇有多問一句話,完美扮演了一個恪儘職守、不越雷池半步的機要秘書。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顧清影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了!
不僅成功接觸到了核心軍事部署的蛛絲馬跡(那張地圖),確認了沈嘯和胡副署長可能存在的勾結,還順利通過了沈嘯又一次苛刻的忠誠度試探。
她坐回桌前,閉上雙眼。腦海中,那張蘇北魯南地圖清晰浮現。紅色箭頭的指向,兵力標註的規模……結合近期各方情報,一個驚人的推斷逐漸成型——
國民黨軍正在秘密策劃一次大規模的進攻,目標直指山東解放區!其規模和野心,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重點進攻”!
而沈嘯和胡副署長,似乎在其中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可能與物資調配、甚至更隱秘的勾當有關。
必須儘快將這個情報送出去!
她壓下心中的急切,開始處理日常檔案,直到下班時間。
走出國防部大樓,天色已暗。她冇有直接回住處,而是像往常一樣,先去了一家熟悉的咖啡館。
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點了杯咖啡,看似悠閒地翻閱著報紙。指尖卻在報紙的掩護下,用密寫藥水在一張看似普通的購物清單背麵,快速書寫著加密情報——關於進攻計劃的推斷,以及沈、胡二人的可疑之處。
十分鐘後,她起身離開,將那份“購物清單”摺好,自然地塞進了咖啡館門外一個老舊郵筒的特定縫隙裡。這裡是她和陳默約定的緊急死信箱。
做完這一切,她攏了攏風衣,融入南京街頭的夜色中。
身影單薄,卻彷彿蘊藏著足以扭轉戰局的力量。
深入核心,獲取絕密。這第一步,她走得驚險,卻精準無比。
沈嘯的試探之網,非但冇有困住她,反而成了她向上攀爬的階梯。
接下來的風暴,隻會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