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南京城飄起細雪。
國防部資料室內,顧清影裹緊呢子大衣,指尖在泛黃的檔案冊上輕輕劃過。地下室的陰冷滲入骨髓,卻遠不及沈嘯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來得刺骨。
竹內小姐倒是沉得住氣。沈嘯的聲音從檔案架後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威脅,資料室這種冷衙門,也能待得如此心安理得?
顧清影頭也不抬,繼續整理著手中的檔案:沈站長說笑了。既然是組織安排,在哪裡都是為黨國效力。
腳步聲漸近,沈嘯的身影出現在檔案架儘頭。他今日換了身筆挺的將官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冷光。
說得好。他踱步上前,指尖敲打著檔案架,正巧,我這裡有個為黨國效力的機會,不知竹內小姐是否願意?
顧清影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不動聲色:沈站長請講。
明晚八點,國防部有個重要會議。沈嘯俯身,壓低聲音,討論徐蚌會戰的下一步部署。我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做記錄。
來了。顧清影指尖微緊。這分明是個陷阱!
如此重要的會議,她抬眼,目光平靜,讓我這個被調查對象參與,恐怕不妥吧?
沈嘯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正因為你在被調查,才更需要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
他伸手,從檔案架上抽出一份檔案:比如這份......三年前軍統物資失蹤案的記錄,想必竹內小姐很感興趣?
顧清影瞳孔微縮。這正是她前日剛發現的,關於沈嘯私自倒賣援助物資的證據!
沈站長這是何意?她聲音冷了下來。
做個交易。沈嘯將檔案在她麵前晃了晃,你幫我做會議記錄,我幫你......解決一些小麻煩。
顧清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啊。
這下輪到沈嘯怔住。
不過,她話鋒一轉,既然是重要會議,光做記錄未免大材小用。我建議,由我負責會場的全程安保佈置。
沈嘯眯起眼睛:理由?
很簡單。顧清影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地圖,根據以往的泄密記錄,重要會議最容易被滲透的環節,就是會場佈置。
她指尖點在地圖上幾個位置:這些地方,都是以往的監控盲區。若是讓我來安排,保證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沈嘯審視著她,眼神變幻不定。
可以。他終於點頭,但所有的佈置方案,必須經過我的批準。
當然。顧清影微笑。
等沈嘯離開,顧清影立即展開行動。
她首先調來了國防部大樓的平麵圖,用【過目不忘】的能力將每一個細節刻入腦海。然後,她以排查安全隱患為由,帶著兩個沈嘯派來的眼線,將整棟大樓裡外檢查了一遍。
這裡要加裝監控。她指著一處走廊轉角,還有這裡,需要增加巡邏頻率。
眼線一一記錄,卻不知她真正的目的,是摸清所有的監控盲區和密道。
傍晚,顧清影將精心設計的安保方案交給沈嘯。
所有出入口雙重把守,監控全覆蓋,巡邏間隔不超過十分鐘。沈嘯翻閱著方案,語氣難辨喜怒,竹內小姐果然專業。
還要多謝沈站長給這個機會。顧清影垂眸,隻是......
隻是什麼?
我擔心,如此嚴密的佈置,反而會打草驚蛇。她抬眼,目光銳利,若是真有內鬼,看到這個陣仗,恐怕不敢行動了。
沈嘯手指一頓:你的意思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顧清影壓低聲音,表麵上一切照舊,暗地裡佈下天羅地網。
沈嘯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就按你說的辦。
等顧清影離開,他立即召來心腹:明晚的佈置,全部按B計劃進行。
那竹內小姐的方案?
照常執行。沈嘯冷笑,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國防部會議室。
顧清影穿著標準的製服,坐在記錄席上。她看似在整理紙筆,實則將整個會場的佈置儘收眼底。
沈嘯果然冇有完全采用她的方案。幾個關鍵的監控點被替換,巡邏路線也做了調整。但這一切,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八點整,與會人員陸續入場。顧清影注意到,在座的除了國防部高層,還有幾個生麵孔。
這位是保密局的劉處長。沈嘯特意向她介紹,負責此次會議的保密工作。
劉處長是個麵色陰沉的中年男子,看向顧清影的目光帶著審視。
會議開始,參謀總長親自部署下一步作戰計劃。顧清影低頭記錄,【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一字不差地記下所有內容。
突然,劉處長舉手發言:我認為,當前的部署還有一個漏洞。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這裡,應該增加一個師的兵力。
顧清影心中一震。這個調整,恰好能解黃百韜兵團之圍!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記錄,餘光瞥見沈嘯正緊緊盯著她。
原來如此。這個劉處長,是沈嘯安排的誘餌!所謂的,根本就是個陷阱!
會議進行到一半,顧清影藉口上洗手間離席。她知道,沈嘯的人一定在暗中監視。
在洗手間裡,她快速寫下剛纔記下的情報,包括那個假的兵力調整方案。然後,她將紙條塞進特製的口紅管內。
走出洗手間時,她與一個清潔工擦肩而過。指尖微動,口紅管已落入對方的清潔車中。
這個清潔工,是陳默安排的人。
回到會場,會議已接近尾聲。顧清影剛落座,劉處長突然發難:竹內小姐剛纔離席很久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抱歉,顧清影麵露歉意,可能是晚上吃壞了肚子。
是麼?劉處長冷笑,可我的人報告,看見你在洗手間裡寫了什麼。
沈嘯適時開口:竹內小姐,能解釋一下嗎?
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委屈:劉處長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連上洗手間的自由都冇有了?
搜身就知道了。劉處長一揮手,兩個女特工上前。
顧清影配合地舉起雙手。她早就料到這一出,真正的情報已經送出去了。
女特工仔細搜查,自然一無所獲。
看來是誤會。沈嘯語氣緩和,眼神卻更加陰沉。
會議結束後,顧清影被要求留下整理記錄。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果然,等其他人都離開後,沈嘯去而複返。
竹內小姐好手段。他關上門,聲音冰冷,情報已經送出去了吧?
顧清影抬頭,一臉茫然:沈站長在說什麼?
彆裝了。沈嘯走到她麵前,那個清潔工,是你的人。
顧清影笑了:沈站長既然知道,為什麼不當場抓人?
因為我要的是大魚。沈嘯俯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告訴我,你的上線是誰?
顧清影與他對視,毫不退縮:沈站長,您是不是諜戰戲看多了?
是麼?沈嘯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竊聽器,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公寓裡,會有這個?
顧清影心中一震。他居然在她的公寓安裝了竊聽器!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這就要問沈站長了。畢竟,有能力在我公寓裝竊聽器的,可冇幾個人。
反將一軍!
沈嘯眼神一暗,正要發作,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站長!緊急情況!
沈嘯皺眉開門,隻見他的副官麵色慘白:剛接到訊息,共軍......共軍按照劉處長說的那個方案調整了部署,但是冇有針對一個師的應對措施。
什麼?沈嘯猛地回頭看向顧清影。
顧清影麵無表情的迎著沈嘯的目光。她故意頓住,看向沈嘯的眼神帶著質問。
沈嘯臉色鐵青。他這才明白,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
好,很好。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顧清影,這一局,你贏了。
顧清影微笑:沈站長過獎了。我隻是儘了一個記錄員的職責而已。
等沈嘯怒氣沖沖地離開,顧清影才輕輕舒了口氣。
好險。幸好她判斷出增加一個師是虛假的資訊。
她走到窗前,默默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
今夜,她又一次在刀尖上跳贏了這支死亡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