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寒意刺骨,國防部二廳機要室內,顧清影正低頭整理檔案,指尖在泛黃的紙張間翻飛。窗外枯枝在寒風中顫抖,一如她此刻的心緒。
竹內秘書。沈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刻意的溫和,聽說昨晚城東電廠那邊鬨出了不小的動靜。
顧清影指尖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檔案歸位:沈站長訊息真靈通。不過是一群地痞流氓鬥毆,已經處理了。
是麼?沈嘯緩步走近,軍靴在地麵敲出壓迫的節奏,可我聽說,當時有人看見共黨分子在附近出冇。
他停在顧清影身後,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而且,他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就在事發前,竹內秘書似乎去過那一帶?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綻開職業化的微笑:沈站長說笑了。我昨晚一直在辦公室整理這份檔案。
她抬手,將剛剛歸檔的《徐蚌會戰後勤補給分析》推到沈嘯麵前。
倒是沈站長,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您對共黨行蹤如此瞭解,莫非是早有佈置?
反將一軍!
沈嘯眼神一暗,隨即笑道:竹內秘書果然機敏。不過......
他忽然伸手,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便簽:這份名單,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裡?
顧清影瞳孔微縮。那是她今早剛從作戰廳抄錄的潛伏特務名單,本該立即銷燬!
電光火石間,她已想好對策。
這份名單?她故作驚訝,是李處長讓我覈對的人員檔案,說是要補充進安保部署。
她說著,自然地伸手要取回便簽:既然沈站長看到了,正好幫我把把關?
沈嘯卻將便簽攥在手中,目光如刀:竹內小姐,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說辭嗎?
空氣瞬間凝固。
顧清影能感覺到周圍同事投來的視線。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站長!廳長髮火了!一個參謀匆匆跑來,作戰廳的部署又被泄露了!黃百韜兵團在碾莊被圍,上麵要徹查!
沈嘯臉色驟變,狠狠瞪了顧清影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危機暫解,但顧清影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當天下午,整個國防部二廳被勒令停職審查。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諸位,沈嘯站在主位,冷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次泄密事件,已經嚴重影響到前線戰事。在座各位,都有嫌疑。
他特意在顧清影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根據我的調查,沈嘯緩緩踱步,泄密者使用了我們內部的密碼本,而且對作戰廳的流程極其熟悉。
顧清影端坐如鐘,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但眼下,她連傳遞這個信號的機會都冇有。
從現在開始,沈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所有人的通訊都將被監聽,外出必須兩人同行。在查清內鬼之前,誰也不許離開這座大樓。
顧清影心中冷笑。這是要甕中捉鱉?
深夜,機要室內燈火通明。
顧清影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加密的作戰地圖。沈嘯就站在她身後,目光如炬。
竹內小姐,他突然開口,你覺得共黨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碾莊的部署?
顧清影頭也不回:或許是前線偵察,或許是無線電截獲,都有可能。
沈嘯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我覺得,是有人把情報送出去了。
他的氣息噴在耳畔,讓顧清影一陣噁心。
沈站長懷疑我?她終於轉身,直視他的眼睛。
我懷疑每一個人。沈嘯直起身,語氣莫測,特彆是......那些背景複雜的人。
就在這時,警報突然響起!
報告!發現異常信號!一個技術人員衝進來,有人在用備用頻率發送密電!
沈嘯眼神一厲:位置?
就在這層樓!
整個機要室瞬間騷動起來。
顧清影心中一震。這不是她的人!難道還有第二個臥底?
所有人不許動!沈嘯拔槍在手,一個個檢查!
檢查到顧清影時,沈嘯親自上前。
竹內小姐,請配合。他伸手要搜她的身。
顧清影後退一步:沈站長,這是侮辱!
這是程式!沈嘯強硬地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另一個隔間傳來驚呼:找到了!是張參謀!
眾人嘩然!
隻見張參謀被兩個士兵押著,麵如死灰。他手中還握著一部微型發報機。
不可能!張參謀大喊,我是被陷害的!
沈嘯眯起眼睛,看向顧清影:竹內小姐,你怎麼看?
顧清影整理著被弄皺的衣袖,語氣平靜:我相信沈站長會查明真相。
她心中雪亮——這是沈嘯的苦肉計!張參謀不過是個替罪羊,真正的目標仍然是她!
果然,第二天清晨,顧清影被單獨叫到廳長辦公室。
竹內小姐,廳長麵色凝重,雖然張參謀承認了泄密,但沈站長堅持認為還有同黨。
他推過來一份檔案:這是調令。鑒於目前的情況,決定暫時將你調離機要崗位。
顧清影接過調令——她被調往資料室,一個接觸不到任何機密的地方。
我服從安排。她平靜地說。
走出廳長辦公室,沈嘯正在走廊等候。
竹內小姐不會怪我吧?他假惺惺地問。
顧清影微笑:沈站長公事公辦,我理解。
她湊近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過,沈站長,把我調離機要室,是不是就冇有情報泄密了呢?
沈嘯眼神一凜。
顧清影已經翩然離去。
資料室在地下室,終日不見陽光。
顧清影坐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中間,指尖拂過泛黃的檔案。這裡確實冇有作戰計劃,但卻有另一件寶貝——曆年的人員檔案。
她抽出一份卷宗,翻開。沈嘯的照片赫然在目!
【過目不忘】啟動!
這份檔案記錄著沈嘯在軍統的所有經曆,包括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其中一條引起她的注意——三年前,沈嘯曾經私自扣押一批援助物資,轉賣給黑市。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軍統站長!
顧清影繼續翻找,又發現了幾份有趣的檔案。都是關於國防部內部人員的黑料。
看來,這裡可能纔是真正的寶庫。
傍晚,當她走出國防部大樓時,發現陳默扮成的黃包車伕正在對麵等候。
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顧清影快步上前,坐上黃包車。
她彙報了去資料室的情況後,陳默壓低聲音,說:不要表示不同意見,等待時機。檢查資料室是否有竊聽器。
顧清影心中一怔,覺得很有可能。
明天,我會給他一個情報。她輕聲說。
陳默一怔:這是......
釣魚。顧清影微笑,既然他很想要情報,我就給他一個。
第二天晚上八點,顧清影獨自來到秦淮河畔的茶樓。
沈嘯果然已經在包廂等候。
竹內小姐果然守時。他示意她坐下。
顧清影卻不急著入座,而是走到窗邊,看著河上的畫舫。
沈站長想要某人扣押物資的資料?她直接切入主題。
沈嘯眼神熾熱:你有?
顧清影轉身,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你停止對資料室的監視。她直視他的眼睛,那些陳年舊賬,翻出來對誰都不好。
沈嘯臉色微變:你威脅我?
是交易。顧清影從手包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一些圖片。如果沈站長守信,後續自然會奉上。
沈嘯接過他扣押物資的圖片,眼神變幻不定。
突然,他笑了:竹內小姐,你果然不簡單。
他站起身,步步逼近:但我很好奇,你怎麼一去就找到了這些東西?
顧清影不退反進,迎上他的目光:沈站長難道不知道,有時候最不起眼的地方,反而藏著最重要的秘密?
兩人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
最終,沈嘯後退一步:好,我答應你。
顧清影微笑:合作愉快。
當她走出茶樓時,知道這場博弈遠未結束。沈嘯的懷疑不會因此打消,反而會更深。
但沒關係,她早已佈下更大的局。
接下來,該讓這位沈站長嚐嚐,什麼叫做作繭自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