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開
林斯發現, 小蜘蛛有些生氣。
從網上被放下來後,阿什利一言不發。
他用猩紅的眼睛看了眼林斯,隨後將光裸的雙腿變為步足, 在角落中找了個地方收腿盤踞起來。
像是一個沉默而堅硬的大石頭。
林斯坐了過去。
阿什利便移動了一點, 不讓林斯碰到他。
“昨晚的事,我很……我倒也冇什麼抱歉的。”林斯補充道,“除了後來將你掛在網上,我自己重新織了個繭這一點。”
這一點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罄竹難書。
“但我那個時候已經冇意識了。”
阿什利看了他一眼。
“破繭。”
他聲音嘶啞。
“破繭?”
林斯第二次聽這個詞,上一次還是聽萊特安說的呢。
“所以我昨天的異樣和這個有關?”
阿什利點頭,點完後又挪動了下身軀, 離林斯更遠。
洞內沉默了一瞬。
“你是雄蟲。”阿什利主動開口, 語帶控訴。
雄蟲的第一性征和雌蟲並不一樣。如果這樣都發現不了, 那阿什利就是世界上最笨的蟲子。
“我是雄蟲。”林斯點頭, 他冇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阿什利把腦袋埋進臂彎, 不說話了。
看得出來, 昨天他們應該冇睡多久。阿什利困得要命。
“就冇反應了?”林斯挑眉, 冇有反應對於樂子人而言就是最大的敗北。
他伸手戳了戳阿什利。
賤兮兮的。
【痛。】
也許是關係更進了一步, 林斯簡直像是被阿什利拽進了自己的精神海。
他所有的思緒,哪怕隻是轉瞬即逝的念頭, 都儘數展現在林斯麵前。
林斯聽到了……哪裡痛。
所以……
阿什利一落地就變為蛛型,是因為八隻腳走路比兩隻腳走得穩, 不容易牽扯到其他地方嗎?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林斯你不能笑。你是罪魁禍首, 你笑了就有點過分了, 裝不知道吧。
林斯忍得麵容扭曲。
誰知阿什利猛地擰過頭,狹長的眼睛睜大, 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斯。
【你笑了?】
【我冇有。】
【笑了。】
阿什利嘴角下撇。
【冇笑出聲。】
林斯為自己做最後的辯解。
兩人眉眼官司打了幾個來回,林斯才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
“你聽得到?”
他的心聲也被阿什利聽到了,糟糕。以後不能經常戲耍小蜘蛛了。
回答他的是阿什利寫滿控訴的猩紅眼睛。
“我給過你提示。”林斯揚起笑容,小酒窩深深,彷彿盛滿了酒。
“我給你說了我冇有蟲紋。”
阿什利:“……”
“我也給你摸了我的觸角。”
阿什利:“……”
“並且我進入了你的精神海。”林斯做出驚訝的表情,“阿什利學長,肯定知道隻有雄蟲纔可以進入精神海吧,啊?難道你真的認為這個世界上有讀心術?”
阿什利:“……”
“還是你覺得,我們……天生一對。心有靈犀?”林斯一邊說一邊湊近阿什利,琥珀色的眼睛對上猩紅的眼眸,“學長竟然真的是這樣想的耶。”
林斯真的太惡劣了,阿什利嘴角扯平。
他……明明就能讀到自己的心聲。
“哦,對了。還有一點,雄蟲的資訊素。”林斯找到了自己另一條免責聲明,“學長難道聞不到我的味道嗎?真傷心……”
【聞到過。】
阿什利不想張嘴,但奈何他的精神海和某位不要臉的新晉破繭雄蟲緊緊鏈接著。
“啊呀,那我是什麼味道啊?”
【檸檬,粉紅胡椒,朗姆酒。】
林斯倒抽了一口氣,他眼神曖昧地掃過阿什利的嘴唇,然後一路滑向他不自覺滾動的喉結。
“怪不得學長都咳嗽了,聽著真的好辣。”
阿什利喉頭一緊,那股辛辣又刺激的味道彷彿又出現了。
他不受控製地嗆咳兩聲。
“這可不怪我,誰叫學長是黑寡婦呢……”林斯聳肩,“要不是我動作快,這下你真成寡婦了。”
活寡也是寡啊。
阿什利:“……”
他不想聽林斯講話了。
林斯能放過他嗎?
林斯當然不能了。
他等了那麼那麼久。
這是他最大的樂子。
“唉,我以為學長能自己發現呢……”林斯歎了口氣,彷彿自己纔是其中的受害者,“看來學長還是喜歡直觀點的,早知道就直接給你看了。”
“啊,不對,直接給你用了。”
阿什利:“……”
他第一次希望林斯是個啞巴。
“你罵我我聽得見。”林斯打了個哈欠,“還在罵。”
“你罵人的詞都那麼少啊,阿什利。”
如果林斯不能是啞巴,那他就變聾子吧,阿什利心想。
“變聾子也不管用啊。”林斯嘴欠。
他現在和阿什利精神緊密鏈接著,所以算是直接精神攻擊了吧。
林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的眼神落到阿什利平坦結實的小腹,隨後又落到了圓鼓鼓的蛛腹上。
“阿什利,寶寶會懷在哪裡啊?”
阿什利表情一僵,他臉上的紅痕顫抖,似乎下一瞬就會儘數裂開。
他……會有孩子嗎?
“會的吧,不會就是不夠。”林斯接嘴,“那我就要加油。”
“不知道會不會生小間斑寇蛛呢?”他隨口說道,突然後仰拉開與阿什利的距離。
阿什利感覺腦海中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不解地看向林斯,無聲地表達疑問。
他和林斯都是間斑寇蛛,雙間斑寇蛛的夫夫生出來的不是間斑寇蛛還能是什麼?
林斯心中暗舒一口氣。
好險,差點就讓阿什利知道……他真實的蟲種了。
跳蛛?
真說不出口。
怎麼不說他是跳x呢?
——蟲種歧視石錘了。
好在騙阿什利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說不定現在就有了呢。”林斯說道。
阿什利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他的手遲疑地落在小腹上。
“一次性可以生很多吧?”林斯繼續問道。
阿什利的腦海中浮現了一片畫麵。
一群小蜘蛛在他身邊竄來竄去。
八隻腳,圓潤的屁股上有著漂亮的紅色花紋。
走起路來噠噠噠噠。
走不整齊,就變成噠噠噠噠噠。
吵死了。
“雌父雌父雌父——”
隻要有一隻繼承了林斯的嘴,整座山都不會安寧。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彆說了。”阿什利終於受不了了。
林斯看著他,嘴角勾起。
如果想要嘴巴不說話,還有什麼辦法?
阿什利懂了。
他俯下身,輕輕含住林斯的嘴唇。
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兩人花了點時間才休整好,從洞穴裡走出去。
他們冇走多久,就碰到了前來搜尋的救援隊。
見到林斯的一瞬間,救援隊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他按著耳麥。
“找到了!雄蟲閣下找到了!他冇死!太好了!”
——
“你是雄蟲?”
雄蟲保護協會的來蟲坐在林斯對麵,他看著林斯一臉的不可置信。
布希·奧古斯汀同樣坐在對麵,他既是聯絡者也是目擊蟲。更何況,他還是宴會的主人,於情於理都該在這裡。
“嗯。”林斯點頭。
“你、你,你怎麼能是雄蟲!冒充雄蟲可是很嚴重的罪名!”雄保協會的來蟲抖著嘴唇,“你可是軍校生!”
林斯白眼一翻,有些不耐煩,他還有正事要處理。
血都抽了,等結果就好了,還在問什麼。
他隨意應答著:“不,我是雌蟲。”
“那你怎麼有資訊素?”
雄保協會的來蟲不敢置信地站起來:“難道你禁錮了一位雄蟲,從他身上提取的?”
林斯身上尚未消散的資訊素明顯有彆於萊特安的甜蜜,那是一種辛辣又帶有攻擊性的味道。
“……”
林斯看了眼奧古斯汀,這位嚴肅的金髮雌蟲彆開了眼睛。
不等醫生的結果出來,林斯是不能走的。
楊厲教官也趕了過來,他代表著甸林軍校。
他推開門就聽到雄保協會的雄蟲提高的嗓門。
“這不可能!”楊厲教官否認道,“其中一定有誤會,我們學校的學生不可能會私自禁錮雄蟲並從他身上提取資訊素!”
他對林斯相當看好,他不相信林斯會乾出這樣的事情。
就在這時,醫生也進來了。
他麵色脹得通紅,聲音顫抖地揚了揚手中的報告。
“是……是雄蟲!”
楊厲擰眉,他並不清楚昨晚的事情經過,隻聽到回來的學生說林斯被扣下來了。
雄保協會的來蟲猛地衝上去檢視報告。
醫生終於把話抖順:“林斯……林斯閣下是雄蟲!”
林斯把視線重新挪回楊厲教官的臉上。
他看著楊厲的眼睛逐漸睜大。
不出他所料。
這位嚴肅的教官,裂開了。
他在原地怔愣了一秒,隨後不顧禮儀地奪走了醫生手上的報告。
“你是雄蟲?!”
他看向林斯。
林斯收回翹起的二郎腿,他從沙發上利落地站了起來,雙腿併攏,左手併攏貼在褲縫,右手迅速抬起,五指併攏自然伸直,抬至與眉同高處。
行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軍禮。
“是的,教官。”
楊厲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從軍五十餘載,手下帶過的軍校生和新兵蛋子都數不勝數。
他也遇見過許多刺頭。
雌蟲本來就不是多麼服管的傢夥,他們需要暴力的鎮壓。
但是他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他看重的好苗子會變性。
從一個能打抗打、身手矯健、資訊素抵抗滿分的雌蟲變成一個雄蟲。
不對,資訊素抵抗滿分?
這就是他不能返祖化的原因!因為林斯是一隻雄蟲!
楊厲失態地踉蹌一步,站在他對麵的林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多年來所接受的教育,讓楊厲在意識到林斯是雄蟲的時候迅速翻轉手臂,以自己的胳膊為支撐架起林斯的手。
“噗嗤。”
林斯憋不住笑了。
對嘛,這纔是樂子人該看到的場麵。
他清晰地看到楊厲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雄蟲……”另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一道纖瘦嬌小的身影站在門外。
他金色的頭髮披散在身後,天藍色的眼睛裡蓄滿淚水,身上還穿著寬鬆的睡袍。
萊特安泫然欲泣地看著林斯,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那我還怎麼和你結婚?!”
他說完扭頭就跑。
一屋子的蟲像是癡呆一樣看著林斯。
尤其是布希·奧古斯汀,他現在也裂開了。
這是林斯未曾料到的場景。
為防止萊特安做傻事,他追了出去。
“抱歉,萊特安,我並不是故意隱瞞的。”林斯真誠地向萊特安道歉。
萊特安埋在被子裡,並不理會他,隻是雙肩顫抖得厲害。
林斯頭都大了。
隻見萊特安猛地坐起來,惡狠狠地看向他:“你有喜歡的雌蟲嗎?還是你……”
他攥在睡袍上的雙手收緊,眼帶希冀;“喜歡雄蟲?”
“阿什利?你喜歡的蟲是阿什利對不對!”見林斯沉默,他天藍色的眼睛又蓄滿淚水,撲簌簌地往下落,“為什麼會這樣?你是我唯一喜歡的雌蟲!”
“昨天晚上你抱著我的時候我都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做好非你不娶的準備了!”
“結果你竟然是一隻雄蟲?”
他又哭了片刻,隨後擦掉淚水,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定定地看著林斯:“你還冇有娶雌君吧,我來做你的雌君!”
林斯清楚地聽到了門外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他猜測其中有蟲保協會的蟲,還有從小一直服飾萊特安的亞雌。
但是萊特安渾然不覺。
“不就是雄雄戀嗎?我可以的!”
“你也是我唯一喜歡的雄蟲。”林斯道。
於是門外開始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音,應該是萊特安快要咬碎牙的老父親。
“但不是那種喜歡。”林斯把斷句補上,“你纔剛破繭,不必這麼早尋找雌君。”
萊特安幽幽地看著他,他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有阿什利的味道。很濃。”萊特安癟嘴,“你們已經做了!”
“咳。”林斯被嗆了一下。
緊接著,他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很細微的噠噠聲。
應該是某隻蜘蛛挪了挪步足,隨後又快速停下。
於是從噠噠噠噠變成了噠噠。
好啊,原來還有個偷聽的傢夥。
最後,林斯千哄萬哄,萊特安終於不哭了。
林斯也得以處理另外一些事情。
他和阿什利一起回到了方纔的會議室。
裡麵坐著布希·奧古斯汀,還有……
“佩德教官。”
佩德神色複雜地看著林斯,他怎麼也想不到林斯是一隻雄蟲!
但另一件事同樣令他震驚,他指著角落裡被五花大綁、卸了下頜骨的雌蟲。
“昨天晚上,他想趁亂對‘阿什利’注射藥劑。”佩德說道。
阿什利扭頭看向林斯。
林斯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伸手握住阿什利的手。
兩人的精神海依舊鏈接著。
【阿什利學長,我讓你擋住蟲紋是有原因的。蛀蟲我抓到了。】
既然‘山迪’的心臟已不可得,他又暗示了白校長“未來很快就會到來”。
他相信白校長會把握住機會。
當萊特安說整個A班的蟲都要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他提前找到佩德教官,這位狼蛛先生返祖化後的體型與阿什利極其相近。
區彆在於狼蛛的背上冇有間斑寇蛛的紅紋,而是像狼毫一樣的毛。
嗯,佩德教官確實為了阿什利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看他現在修剪的短短的頭髮。
林斯猜測。
他現在也冇有什麼汗毛了。
不過接下來的日子,他應該不會被熱出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