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萊特安的房間內放著許多花裡胡哨的瓶瓶罐罐, 林斯花了兩秒鐘才找到采集的資訊素。
一隻半返祖化的雌蟲已經跟著他闖入屋內,他黃色的眼睛尚且還保留著豎瞳,拖曳在身後的雙翅沾著血, 在雪白的地毯上留下兩道不斷擴散的血痕。
他笑得猙獰。
“把他給我!”
林斯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 他的後頸還在持續發熱,有兩次手都差點脫力,把萊特安摔出去。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草莓蛋糕的甜蜜香氣中逐漸混雜著檸檬與粉紅胡椒辛辣的香氣。
黃眼雌蟲也聞到了這個氣息。
震驚的情緒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逝。
“你是雄蟲?”
他黃色的瞳仁逐漸擴散,呈六角形排布的蜂窩狀紋路出現在其中。
顯然, 兩隻雄蟲的資訊素足以讓一隻受過資訊素抵抗的軍雌陷入瘋狂。
“你湊過來聞聞唄。”林斯抱著萊特安。
他桀驁的模樣刺激著黃眼軍雌,黃眼軍雌並不覺得這隻小雄蟲還有反抗的能力。
情慾帶來的高熱已經碾碎了他的理智——他自然而然地忘記了正是這隻雄蟲遛了他們一群返祖化後的雌蟲。
下一瞬間,冰涼的液體灑在他臉上, 甜蜜的草莓蛋糕香氣浸染了他的感官。
眼睛、鼻子、口腔, 彷彿醃入他的血肉。
他的大腦瞬間充血。
采集瓶中的雄蟲素是經過提純、液化處理後的高濃度資訊素, 需要稀釋後才能使用。
它的香味甚至蓋過了昏迷的萊特安。
“現在你是了。”林斯笑道。
他抱著萊特安跑了出去, 留下在房間內瘋狂的雌蟲。
過於濃鬱的甜蜜香氣熏得林斯頭腦發昏, 但是他相信這瓶資訊素能幫他分散一批敵人。
隻希望這兄弟好運吧。
林斯抱著萊特安躲進了洗手間。
如果說蟲族哪裡的換氣係統最好, 那無疑是這裡了。
路上他遇到了數隻狂化的雌蟲, 無一例外他都賞了他們一點未經稀釋的資訊素。
他們和後麵趕來的雌蟲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林斯還看到有位大兄弟被四隻雌蟲聯手壓在身下狂親。
但是瓶子快空了。
他身體的狀況也越發不妙。
林斯重重地喘著氣, 萊特安的狀況也冇好到哪裡去,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哭叫了兩聲。
林斯靠在牆壁上。
尚未被高熱侵蝕的聽覺讓他察覺到雌蟲的靠近。
兩隻。
一隻有翅。
另一隻……
噠噠噠噠。
阿什利!
激烈的打鬥聲從門外傳來。
“嘭”的一聲,門被打開了。
蜘蛛步足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讓林斯鬆了口氣。
下一瞬間, 隔間的門被扯下。
林斯抬頭,就撞見一雙猩紅的眼。
不對, 是四雙。
阿什利臉上紅痕儘數綻開, 他下半身化為蛛形,步足將他抬高至三米有餘。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馬桶上的林斯, 頸間的抑製環發出可怖的紅光。
林斯確定自己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為了不被雄蟲素誘使至狂化,阿什利調高了抑製環的能量。
——所以他才能找到他。
阿什利附身單手抱起林斯。
抑製環的光芒更甚。
“萊特安。”林斯提醒道,於是幾根蛛絲將萊特安裹成了繭。
林斯的視野被抬高,不斷有綠色的水幕出現在他的眼簾。
然而一抹金色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睜開眼睛,發現衛生間的牆壁上有一隻金髮的雌蟲被牢牢釘在上麵,他展開的漂亮雙翼被蛛絲粘住,嘴唇和脖頸上的蛛絲隨著他的掙紮不斷變緊,血液浸染了白色的蛛絲,變成鮮豔的紅。
這隻雌蟲有些眼熟。
他眉心深陷的豎紋和天藍色的眼睛讓林斯想起了他是誰。
“奧古斯汀?”
萊特安的雌父。
“阿什利,他是萊特安的雌父。”
阿什利聞言收回蛛絲。
布希·奧古斯汀扯掉身上的束縛,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不過他無暇顧及自身的傷勢,展開雙翅接住了阿什利拋向他的大繭。
他珍愛的雄子正難受地呻吟。
阿什利正要帶著林斯離開,林斯突然回頭盯著奧古斯汀。
“你……你們是父子……”
蟲族的資訊素夠邪門了,林斯不確定會不會出現有悖倫理的事。
奧古斯汀臉色倏地扭曲。
他咬牙切齒地澄清:“親族不會受資訊素影響!”
林斯冇有疑問了,他放心地倒下。
高熱彷彿要燒壞他的腦子。
他的身體情況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知道佩德那邊進行的如何。
視野逐漸模糊,林斯最後的記憶是阿什利猩紅的眼睛。
八隻眼睛。
兩個看路。
所以有六隻都看著他?
林斯不確定地想。
——
鋪天蓋地的白色。
倒是很薄。
林斯一伸手就捅破了。
白色的蛛絲軟軟呼呼地黏在他的手指上,就像是在空氣中放久了的棉花糖。
他坐起身來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山洞。
不過此刻的山洞與盤絲洞無異,鋪天蓋地都是雪白的蛛網。
山洞有些深,光線昏暗,唯有幾縷稀疏的光線透過頭頂的縫隙。
林斯慢慢走進去。
山洞的儘頭,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靜靜地懸掛於半空,宛如一張精心編織的銀色綢緞。
林斯走動間微弱的風讓蛛網輕輕顫動,銀絲閃爍著美麗的光澤。
巨網中央沾著一個俊美的男人。
他垂著頭,彷彿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
阿什利。
記憶的閘門被推開,昨夜高熱中零碎的畫麵儘數湧進林斯的腦海。
他眩暈了一瞬,伸手撐住了岩壁。
碎片很快拚湊出了完整的回憶。
昨夜,阿什利帶著高熱的他穿梭在樹林中。
也許是他沾染了萊特安身上的資訊素,又或許是他自己也產生了一些,不斷有昏了頭腦的雌蟲往他們這邊追來。
上過戰場的軍雌戰鬥力較一年級的學生高了不少,和他們相比,C-267上的那一次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透過阿什利的肩膀,林斯看到了窮追不捨的蟲族們。
資訊素的乾擾對於雌蟲而言是巨大的,他們有的身上穿著昂貴的禮服,有的是警衛或侍者的打扮。
但此刻,他們無一例外陷入了返祖化中。
於是外衣被撕碎,體麵也是。
戰鬥,掠奪,繁衍。
他看到鋒利的步足對撞間濺起的火光,看到漂亮的雙翼被撕得粉碎,看到有雌蟲纖長的翎羽被折斷。
他看到血。
蛛絲。
然後就是抑製器陡然變亮的紅光,自下而上映入阿什利更加猩紅的眼。
後麵追逐的雌蟲們儘數折戟,阿什利背後隻剩下不斷合攏的樹影。
他們停下了。
阿什利沉默著看著他。
猩紅的眼睛裡有著他看不懂的悲慟。
“阿什利?”他模糊不清地喊著,視野不斷跳動讓他逐漸看不清阿什利的臉。
阿什利抓住他伸出的手,把臉頰貼在上麵。
林斯觸摸到了滾燙的潮濕。
或許是汗水,或許是眼淚。
“我註定毀滅。”阿什利聲音嘶啞,就像是砂紙狠狠擦過了他的咽喉,“可你不該。”
九個字。
一口氣說完。
進步了。
林斯不著邊際地想著。
他變得很熱。
他覺得阿什利身上很香。
零落的莓果,被踩碎了。
足夠的成熟度帶來極端的甜蜜,可是它們碾碎在泥濘中。
要腐壞了。
要變得苦澀。
不允許。
他伸手抓住阿什利,有更多的蛛絲憑空凝結。
他聽見他湊到阿什利的耳邊。
“阿什利學長,我好熱。”
他抓住覆蓋在阿什利身上的遮掩物狠狠拽下,這層纖薄的特殊材質遮擋了阿什利後背的蟲紋,他看不到他最喜歡的間斑寇蛛了。
“這是我織的網嗎?”他停頓了一下,晃動了一下腦袋,“哇哦,我可真厲害。”
簡直就是紡織天才。
他綁住阿什利的手腳,就像是蜘蛛捆住它的獵物。
阿什利的眼睛依然充滿了悲傷。
林斯看不懂。
間斑寇蛛是怎麼吃掉獵物的?
它們會用網將獵物捆住,然後再用毒牙注射毒素,毒素一般在10分鐘左右起效,在此期間它們需要牢牢地掌控住獵物。
林斯的手腳儘數壓在比他更為高大的雌蟲身上,他緊緊地禁錮著他的獵物。即使獵物冇有掙紮。
林斯張開嘴,兩隻尖尖的牙齒逐漸生成,扣在下唇上。
不對,他好像不是間斑寇蛛了?他還有毒牙嗎?
這個資訊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
可他不是間斑寇蛛能是什麼?難道是毫無威脅力的跳蛛,難道是膽小如鼠、空長一個大個頭的白額高腳蛛?
他有毒牙,在C-267星球上他曾經使用過一次。
阿什利被他放翻了。
所以他有毒牙。
——他就是間斑寇蛛。
林斯理順了邏輯,於是開始嗅聞阿什利的脖頸。他準備在那裡注入毒素。
可是阿什利的脖頸上有很深的一道電擊傷。
皮肉被燒焦的味道隱隱傳來。
林斯內心不悅。
他並冇有吃燒烤的習慣。高階的食材不需要烹飪!
它們間斑寇蛛都是生吃!吃新鮮的!
他不想折磨他的獵物,於是他重新換了個地方。
阿什利的嘴唇很漂亮,顏色紅潤,還有一顆小小的唇珠。
他咬了上去,並且注入毒素。
他撐起手,緊緊地盯著阿什利的表情。
阿什利很痛苦。
比蜜糖更深的膚色上爆出青筋。
林斯安慰道:“等一下啊。”
“馬上,我就把你吃掉。”
林斯低聲警告獵物,但是這比起警告更像是誘哄。
“這些蛛絲冇有經過硬化,所以不要掙紮。”
“收好獠牙哦,它們會被你融化。”
聽到這句話,阿什利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下。
林斯很滿意他的乖順。
他渾身高熱,神誌不清,他撕去了偽裝,於是隱匿在笑容後麵的強勢就再也藏不住了。
林斯太惡劣了。
他不允許阿什利有一絲一毫的反抗。卻偏偏把蛛絲做的這麼纖細柔軟,一掙就破。
他要阿什利完全臣服於他。
並且心甘情願。
……
回憶結束,林斯有些尷尬地抓了一把頭髮。
所以他不僅將阿什利綁了起來,吃掉了他,還把他掛在網上掛了一晚???
太惡劣了!渣哨!
巨網中的雌蟲感受到了動靜,他睜開眼睛,和林斯對了個正著。
林斯不自覺響起另外一個場景。
那是一雙猛地睜大了的眼睛,它們儘數朝下方看去。
而林斯笑著掐住了阿什利的下頜,阻止他的動作,紅紋在阿什利臉上不斷顫動,然後一條一條爆開。
它們都有一個目的。
看清楚下方的東西。
林斯笑了起來。
“蟲紋,觸角,精神海。”那笑聲惡劣至極,“我給過提示,阿什利學長。”
“但是笨蛋小蜘蛛。”
“你非得在臨門一腳前才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