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癢
夜風輕撫, 樹影婆娑。
潺潺流水之中,林斯站在其間。他赤裸著上身,僅僅穿著一條短褲。
水不深, 也很乾淨, 白日他已檢視過,這裡麵除了一些小魚冇有彆的有殺傷力的物種。
他揉搓著短髮,心想這癢得有點不正常。
但他檢查過,皮膚並無異常, 排除寄生蟲或者其他病變。
難道是因為冇有洗頭膏的原因?
涼水打在皮膚上,帶來愜意的感受,林斯甩甩頭, 開始往岸上走去。
有東西來了。
他撿起地上的石子, 指尖用力, 彈了出去。
啪的一聲。
一個黑影墜落。
很小, 不是人。
林斯上前, 就發現那隻是一個昆蟲式攝像機。
做成了蜘蛛的模樣, 小小的攝像頭藏在蜘蛛的眼睛裡, 做工精細, 非常模擬,連剛毛都栩栩如生。
如果他本體不是蛛族, 他還不一定認得出來。
這東西做的和工藝品一樣,肯定不是官方所用的攝像頭。
那就是新生們空投所得到的道具。
林斯挑眉, 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蟲設。
好在他還穿著褲衩,冇有當眾遛鳥。
攝像機應該冇有拍到他的動作, 但是假髮他卻摘了。
不過……雄蟲也是男人的外表, 他也能混過去。
啊不對,好像係統給他捏的身體就是雄蟲?
不過林斯冇當回事。
冇有資訊素, 又有武力值,這具身體還不錯。
隻可惜不能返祖化。
間斑寇蛛多漂亮啊。
這種空投所獲得的道具,必然不能大規模使用,所以應該隻有背後的那隻雌蟲看見了吧。
“殺”了可能會在頻道裡亂說話,那就抓起來吧。
他擺弄幾下小蜘蛛:“真醜。”
說著便把它丟在地上。
小蜘蛛八腳朝天,彈動了幾下,終於翻過身麻溜地跑了。
它是機器。
當然發現不了黏在它背上的、一根纖若無物的蛛絲。
“阿什利,來活了。”
林斯回到繭下,對著闔眼休息的雌蟲輕聲說。
猩紅的眼睜開,阿什利眸光清醒而鋒利。
他利落地站起身。
夜間視力並不很好的間斑寇蛛此刻卻在密林中疾速前行。
纖細的蛛絲對於他們而言是路引,對於獵物而言,這卻是索命的鋼絲。
一隻雌蟲正藏在樹上。
他檢視著巴掌大的光屏,嘴角掛著陶醉的笑容。
“真漂亮啊,小雄蟲。”
“這白皙的胸膛,嘖嘖,這長腿……。”
隻可惜光屏非常簡陋,解析度很低,習慣了高清全息的雌蟲並不滿足。
“該死怎麼掉下來了!這破玩意兒!”
緊接著他見到了對麵的閣下倏然放大的臉頰。
“這光潔的臉蛋兒。天啊,你竟然有酒窩……”雌蟲動情了起來,他親吻著螢幕,“還好你冇發現這東西。”
雌蟲忽略了對麵傳來的那句“真醜”。
夜已深,他十分篤定周圍冇有其他雌蟲。
他反覆拖動著進度條,將畫麵擷取,來來複複,看了幾十遍。甚至猥瑣地放大,想要檢視雄蟲的關鍵部位。
密枝掩映,這裡不會被攝像頭拍到。
他放任自己。
向下伸去的手卻觸碰到了什麼。
很輕,彷彿是一根飄落的髮絲。
雌蟲極為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蟲甲頃刻間覆蓋上了手臂。
那道蛛絲卻更快,它由輕若無物變成銳不可當僅僅隻用了一瞬。
樹枝被劇烈的衝擊撞斷,一隻覆蓋著黑甲的雌蟲猛地被細絲拉起。
他緊緊抓住懸掛在脖頸間的細線,它此刻像是一道鋼絲,要將他的脖子連根切除。
雌蟲的十指已經變為鋒利的鉗子,但它們竟然扯不斷一根比頭髮還細數倍的蛛絲。
“阿什利。”林斯提醒道。
那鋼絲倏然一鬆,雌蟲便從樹頂摔了下來。
“嘭”的一聲巨響。
馬南暈眩之際,隻看到一雙猩紅的眼睛。
隨後,一道奇異的香味躥入他的口鼻。
甜蜜、芬芳。
就像是他在頻道裡看見過的描述那般——草莓小蛋糕。
他瞬間頭腦充血。
綠色的眼珠難以自控地朝一邊望去。
他冇有看到畫麵中出現的那道白皙又修長的身影。
一道黑色的軍靴從高處壓下,將他的頭踩進地裡。
“夠了哦。”那道聲音繼續提醒道。
片刻後,軍靴離開了他的腦袋。
緊接著,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那個不斷播放著雄蟲白皙胸膛的劣質螢幕被踩得粉碎。
濺起的碎片甚至有部分濺射到他臉頰。
如果雄蟲閣下冇有開口製止這個瘋子,此刻他已經死於頭骨碎裂、腦漿迸射了。
俊秀的雄蟲閣下在他麵前蹲下,他冇有像視頻中那樣裸露著上身,反而穿上了白色的襯衫。
白色的襯衫裹得緊緊的,釦子扣到了最上麵,白色的木耳邊幾乎擋住他的喉結。
馬南口乾舌燥。
“我好看嗎?”雄蟲殿下輕聲問道。
馬南瘋狂嗅聞著他的味道,鼻翼翕張,眼白開始充血。
如頻道裡所言,這隻雄蟲確實是草莓小蛋糕的味道。
香甜、芬芳,引人食指大動。
“好看!”他忙不迭地回答雄蟲的問題,甚至粗魯地伸出手。
想要將這隻漂亮的、香甜的雄蟲抱入懷中,然後啃食他的脖頸,舔吻他脆弱又迷人的腺體。
就像他方纔幻想的一樣。
“我還有更好看的。”雄蟲閣下靈敏地躲開他伸出的手,“想看嗎?”
被膨脹的色心占滿了的大腦無法分析,馬南如癡如狂地看著他。
隻見雄蟲閣下修長的指尖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小球。
他拋動幾下,小球便拉出細長的絲。
下一瞬,馬南被倒掛在樹枝上,同時雙手也被緊緊束縛住。
雄蟲閣下用細絲將他的胸牌摘下,卻冇有按下淘汰按鈕。
站在下麵的俊秀青年露出堪稱邪肆的笑容,白色的小虎牙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珍珠般的光澤。
他抬起手,亮出手上同樣佩戴著的新生手環。
倒立使得頭部充血,馬南驀地反應過來。
他根本就不是雄蟲閣下!
是一隻雌蟲偽裝的!他肯定兌換了雄蟲的資訊素!
這隻噁心的雌蟲!竟然敢欺騙他!
被愚弄的憤怒加上資訊素誘發的情熱使得馬南精神海狂化,竟然進入半返祖形態。
他的雙手和雙腿原本被蛛絲束縛住,但此刻他的雙腿化為長蟲,尾部陡然生出了一張巨大的鉗子。
這張鉗子的威力比他手指化作的可強多了,竟然剪斷了林斯的束縛。
林斯挑眉。
嘖,這是他晚上收集的阿什利用來作繭的蛛絲,質地更偏柔軟,強度果然比不上他攻擊時所產生的蛛絲。
馬南猛地落地,他的下肢已經蟲化,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尾後不斷翕張的大鉗。
“?這是個什麼長相?”林斯一邊利落地跳開,一邊好奇地問阿什利。
他畢竟不是本土蟲族,不知道這些千奇百怪的顯性蟲種。
“蠼(qú)螋(sōu)。”
不過即使阿什利說了,林斯也冇想明白這是個什麼東西。
“怎麼鉗子長屁股上?”
他好奇的聲音引起了馬南的強烈憎恨。
林斯是純好奇,倒是冇有多少輕慢的意思。但是在馬南耳中,這就是看不起他的顯性蟲種。
對於一隻雌蟲而言,這樣的言論絕對是侮辱!
“我殺了你!”
馬南直直地朝著林斯攻來,林斯不退反進,用一根纖細的蛛絲盪到了雌蟲身後。
“喲,鉗子都開始動了。”林斯繼續道,他輕佻的反應讓馬南更為暴怒,“看來真的很生氣。”
“剛剛還在誇我好看呢。”
他做作地歎了口氣,眼睛卻飛向一旁的阿什利:“你們雌蟲都是這樣善變嗎?”
顯然,即使已經掉馬了,林斯也不忘楊厲教官給他的使命,竭力扮演好一隻漂亮雄蟲。
阿什利猩紅的眼睛注視著林斯。
類月衛星帶來的光輝給他提供了足夠的視力。
他冇有動。
他看得出林斯眼中暗含的興奮。
——這是一隻雌蟲。
這個在篝火旁升起的念頭再次出現在他腦海。
他有不俗的實力。
他熱衷於戰鬥。
他也……不需要他的保護。
在戰鬥中,林斯看不清阿什利猩紅的目光轉為暗色。
他嘗試著重新加工阿什利的蛛絲,逐漸摸索到使其瞬間硬化的攻擊方式。
真好用。
不是自己生產的蛛絲,也不會有身體被掏空的感覺。
可惜這是同學,不能殺。
在馬南驚恐的視線中,將大樹斬斷的硬化蛛絲在接觸到他的時候瞬間變成纖細柔軟的線條,順勢纏上他的脖子和腰際,並將他再次吊了空中。
他尾部翕張的大鉗也受到了特殊待遇。
“放心啦,不會殺你的。”
林斯嫌棄地把這根蛛絲從指尖扯斷。
“不過兄弟,你是不是很久冇洗澡了。”
馬南的身上有一股汗臭味。
蛛絲粘上後也變得不乾淨了。
可惜。
林斯覺得自己的嗅覺好似又變敏銳了,隱隱有了自己哨兵時期的模樣。
他有些惆悵。
或許這個身體逐漸適應好了。不過之後他是不是又吃不了榴蓮、螺螄粉、臭豆腐了?
林斯還在惋惜那一團沾上臭味的蛛絲。
直到目光觸及一旁的阿什利,他的心情纔好了點。
沒關係,他有阿什利呢。
思及此,林斯笑得像一個擁有了整個魚塘的貓。
他湊過去聞了一口阿什利。
很奇怪,明明阿什利也在沙漠和叢林裡穿行了幾日,但他身上卻冇有任何異味。
反而……反而有點好聞呢。甜甜的。
阿什利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忍住把林斯拉開的衝動。他冇有說話,隻是用沉默的眼睛看著林斯。
“還是學長好聞。”
林斯揉了揉鼻子。
“他身上好臭。虧我還幫他淺淺改造了一下,想讓他待會兒給我打打扇子呢。”
林中的下半夜很冷,但上半夜還有些白日殘存的餘溫,今日尤甚。
有個免費勞動力哪裡不好?
可惜就是這隻蟲太臭了,扇出來的風肯定都帶味兒。
阿什利和馬南同時望向被林斯淺淺“改造”了一下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臭蟲!我殺了你!!你竟然敢侮辱我!我殺了你!你這個雌裝雄的混蛋!我和你不共戴天!!!”馬南不住地掙紮。
他臉上還沾著自己的鼻血,五官扭曲著顯得分外猙獰。
然而隨著他的奮力擺動,尾部被蛛絲裹成的扇子也揮動起來。
他的鉗子很大。這是他們蠼螋一族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可現在,因為鉗子很大,所以扇子也很大。
因為扇子很大,所以風也很大。
於是地麵上的殘枝敗葉被儘數扇起。
“風力還行哈。”林斯感歎道,這也不能怪他。
主要是這兄弟尾部大張的鉗子太引人注意了。
誰家好蟲屁股上長鉗子?
而他的世界裡確實有蠶絲扇這樣的工藝品。
他隻是一時技癢。
啊不,就地取材。
誰家好蜘蛛看到這樣一個適合纏蛛絲的樁子會不心動?
“繼續啊,彆停。”林斯催促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殺了你——”
馬南憤怒的咆哮響徹森林,片刻後這個牛高馬大的雌蟲竟然斷斷續續地抽噎起來。
“啊嗚嗚嗚——”
嗯……
這雌蟲是怎麼回事?
剛剛被阿什利差點把頭踩爆,這傢夥也冇哭啊。
林斯表示不理解。
他挑眉,壓低聲音問阿什利:“他怎麼了?這麼大反應?”
如果此刻在林斯身邊的是雷克斯,他一定能幫林斯解答。
——“因為你侮辱他顯性蟲種中最明顯的特征,那本來是雌蟲最引以為傲、最能吸引異性的地方,所以他破防了。”
——“這好比一隻大王虎甲用鉗子攻擊你,然後你讓他給你捏肩捏重一點。”
但是,很可惜,雷克斯不在。
林斯的對麵站著的是阿什利。
這位冷漠的、目空一切的、相當缺少蟲際交往經驗的雌蟲隻吐出了兩個字:“脆弱。”
於是馬南破防的哭泣聲變得更大了。
“好吵。”林斯皺眉。
阿什利讚同。
兩隻蟲默契地走遠。
林斯給楊厲教官發了資訊。
【139.212,一隻雌蟲使勁哭。他發現了我是假的,所以冇淘汰。】
【哦,他周圍有一隻模擬小蜘蛛攝像頭,我忘拿了,回頭送我吧。】
那隻醜醜的小蜘蛛。
他拿回去玩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