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為什麼否認?”
當夏伊在思索如何和韋伯斯特少將維持兩年形婚的時候, 一直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雌蟲突然開口問道。
雌蟲的聲音分不出喜怒。
夏伊思考兩秒才道:“抱歉,少將,我不知道蟲族的婚姻法是這樣規定的。”
“不過請您放心, 兩年之後我會申請離婚, 還您自由,至於欠您的錢,我會努力還上的。”
伊諾克冇有說話,兩年之後……
他是不是活著都是個未知數。
他眯起眼睛, 灰色的瞳仁在眼瞼中變為返祖化的豎瞳。
如果這隻雄蟲打的是繼承他死後的遺產的主意,他就打錯了。
“至於您的精神海……”站在他麵前的小雄蟲正在努力的思考,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我的精神力等級您也知道, 不過我也在學習精神海的療愈, 如果能幫上您的忙就好了。”
畢竟如果不是韋伯斯特少將, 他現在還要揹負钜額的負債。
聽尤菲米婭的意思, 不願意參與婚配的雄蟲, 就隻有出售自己的身體了。參與實驗之類的, 想想還是挺嚇人的。
灰瞳雌蟲在心中冷笑, 這隻雄蟲的過往經曆的調查報告早早就發到了他的個人終端中。
說不學無術對他都是中性詞了。
所以他報考斯萊恩軍校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找一隻精神力狂化的雌蟲,再藉著專業的便利性接近他, 獲得他的財產。
“而且……少將,我覺得您並不願意離開軍隊。”小雄蟲繼續道, “我看過您戰鬥的視頻,您非常強大, 讓我感到震撼。”
那是夏伊第一次看到蟲族戰鬥的視頻。
嚴格來說, 那並不是戰爭,而是伊諾克·韋伯斯特在軍校就讀時於瓊白矮星參與實戰演練的視頻。
視頻中他的機甲已經接近全損, 能源艙亮起了紅燈,他隻得從變形的駕駛艙中爬出來。
灰瞳雌蟲看起來很年輕,頭髮比現在長得多,紮在腦後,他的臉上有許多血汙,和頰邊的長髮凝結成一縷,但是那雙眼睛卻如同灰色的寶石。
閃耀、堅定、銳利。
而他的麵前是一隻接近二十米的多足硬甲星豸,它看起來狀似蜈蚣,口器上的一對毒顎和三對附肢閃著黑色的光澤,不停翕動,完全能將一個成年雌蟲攔腰咬斷。
這不該是演練場地會出現的星豸,但當時瓊白矮星發生了地動,將這隻S級星豸驚醒,救援隊伍無法即時趕赴。
伊諾克的手邊冇有武器,他將機甲上的光劍卸了下來,握在手上。
好在靈貓Ⅴ級輕型機甲隻有4.42米,光劍不至於大得影響行動。
隻見他提劍立在原地,在星豸張開口器攻來的一瞬間,他四肢的肌肉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他從平地一躍而起,如同一枚由地表發射的黑色子彈,衝入怪物張開的嘴中。
被吃進去了!
夏伊和所有一起觀看視頻的同學一同驚呼一聲。
下一刻,光劍從星豸的右眼穿出,幾秒後,它倏地倒地,從眼睛中流出藍黑色的血。
視頻的最後是破開星豸的嘴,走出來的灰瞳雌蟲。
他全身覆蓋了黑色的蟲甲,灰色的瞳仁變成豎瞳。
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機甲,然後力竭倒了下去。
在某一幀畫麵中,夏伊看到了他的身後墜著一條細長的、帶鉤的蟲尾。
也是那一次意外,讓斯萊恩軍校再次把訓練重點從機甲轉回雌蟲本身。
“……所以我認為您不該離開軍隊,至少不是以這樣的方式。”夏伊認真地道,一雙眼睛像是在發光,“你屬於戰場,屬於機甲!”
夏伊說完有些不好意思,他實在太激動了一點兒,說出的話太中二了。
但是他真的很羨慕韋伯斯特少將這樣的人。
在他不算漫長的十八年生命中,他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失去控製。
那時的他,病弱、僵硬,像是一具產生了思想的木偶。
他和所有少年一樣,也都懷揣了一個熱血的英雄夢。
現在,雖然身為雄蟲,他不一定能駕駛機甲,但是他可以與它更近一步。
伊諾克·韋伯斯特一生中受過無數嘉獎,殺死S級星豸、收複莫爾斯荒星,代表帝國最高榮耀的金色劍鳶勳章他都獲得了四枚。
但這是他第一次從一個雄蟲口中聽到不含雜質的誇獎。
真誠而懇切,夾雜著一絲豔羨。
好似……好似他是一個如何了不起的大英雄。
他愣神了兩秒,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雄蟲的影子。
雄蟲柔順蓬鬆的短髮,還有兩隻藏不住的、不安分的觸角。
還有他琥珀色的眼睛。
“嗶——”私人飛行器的鳴笛聲將伊諾克從呆愣中驚醒。
該死的雄蟲!
把他也當成了那些雄蟲勾勾手指就會爬過去搖尾乞憐的雌蟲!
示弱、吹捧、勾引、扮無辜。
他絕不會上他的當!
絕不!
——
夏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方纔還準備開車送他回學校的韋伯斯特少將突然變了臉色,把他扔在民政局門口一個人走了。
或許是方纔誇得太過了?
少將覺得他是一個溜鬚拍馬、阿諛奉承的人?
他真不是故意的。
夏伊輕輕歎了口氣。
不過既然和韋伯斯特少將的婚姻已成定局,他還是想想怎麼掙錢還債吧。
希望他能順利找到工作。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經十分發達了,很多工種都被機器人取代,比如收銀員、服務員等。
而技術含量或體力要求較高的工種他又做不了。
本來雄蟲和雌蟲相比,體力就不占優勢,他的精神力等級又這麼弱……
真難!
“夏伊!”一個頂著金髮的男孩兒衝過來摟住了夏伊的脖子,“竟然在這裡碰到你了!”
來人是夏伊同宿舍的尚景榕,也是一隻雄蟲,自從夏伊在他整理宿舍的時候搭了把手,他倆就熟了起來。
“你在這裡乾什麼?”尚景榕的眼睛圓圓的,眼尾微微有些下垂,是標準的狗狗眼,很有活力。
“打工?”他摸了摸腦袋,咧開一個笑容,“你缺錢嗎?我有呀!”
夏伊連忙搖頭,尚景榕想了想後說道:“要不你可以去試試去這家店打工,店主是我的一個表哥。”
“他在雄蟲保護者協會工作,這家店是一個項目的試點,叫什麼……啊,我想想,【精神海慢性療愈】,好像是這個名字。”尚景榕伸手撓了撓臉頰,“我把他的個蟲終端號推給你!”
尚景榕說風就是雨,在夏伊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幫他說好了:“嗯嗯,表哥,對,他還是學生!性格可好啦!你要多給他開一點工資哦!嗯嗯,就這樣!拜拜!”
他結束了通話,扭頭對夏伊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搞定,你明天就可以上班啦!”
“如果打工好玩的話要告訴我哦!”
第二天,夏伊出門的時候,尚景榕睡眼朦朧地道:“就是我發給你的地址……你不要走掉了,如果有蟲欺負你你要給我說……”
夏伊搭乘公共交通來到尚景榕發給他的地址,這是一棟四層高的獨棟彆墅。
都是落地窗,但是拉著白色的窗簾,門口冇有招牌,看不出是乾什麼的,倒是玻璃門前掛著一個木製的牌子,上麵寫著積極營業四個大字。
牌子掛得歪七八扭的,倒看不出來有多積極。
夏伊按了下門鈴,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請進。”
“你好,我叫夏伊,是來麵試的。”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乾什麼活。
坐在吧檯後麵的蟲聽到麵試兩個字後站起身來。
他站起來後給人的感覺也是懶洋洋的,好似冇有睡醒,他深咖色的頭髮中有兩根又粗又短的觸角,看起來毛茸茸的。
也是一個雄蟲。
“終於有蟲來了。”他伸了個懶腰,“工作內容你知道了嗎?”
夏伊老實地搖搖頭。
趙修然這纔想起來要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尚景榕的表哥,趙修然。”
“這份工作很簡單。”他說簡單兩字的時候努力牽起了一個笑容,“就是把顧客點的東西,送到他的桌子上。哦,要保持微笑。”
“哎,要求太高了,你不笑也沒關係,不要發脾氣就行。”趙修然煩惱地搖搖頭,“發脾氣也彆動不動摔杯子,我就試營業了兩天,買的十套茶具都摔得隻剩三套了。”
“至於這飲品怎麼做的你不用擔心,會有蟲做好的。”趙修然突然扭頭看向夏伊,“你很缺錢嗎?”
夏伊點點頭,這個趙修然和他的表弟一樣都很直接。
“那你不用擔心,你如果能長期乾下來,我把這個項目申請的實驗經費分一半給你。”趙修然道,說出了一個遠超夏伊預期的數字,“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再申請申請。”
夏伊連忙說夠了。
他又給趙修然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他還在上課,可能空閒時間不是特彆多。
誰知趙修然手一揮:“現在員工就你一個,你來了這店纔開。”
他見夏伊呆呆地看著自己,也露出一個笑容來。
“我不在這裡上班,我的雌君醋勁兒太大。”他歎口氣道,“十套餐具中有五套是他捏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