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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利!”林德伯格怒嗬道。
跟在林德伯格身後的雷利和尤灼噗通一聲跪下,將頭伏在手上告罪:“屬下失職!”
他倆的動作嚇了安朗一跳,安朗連忙上前:“與他們都沒關係,是我自己……”
然而林德伯格的表情卻冇有緩和的跡象,他看也不看安朗:“軍部世家眾多,我為何選中你們?讓雄主以身犯險,與之失聯兩日,甚至還讓雄蟲在野外破繭——”
“哪一條,我不砍了你們的腦袋?”
安朗一驚:“真的不乾他們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無垠’區!”
“哦?”林德伯格的眼神瞥向蘭修,“是那隻廢物引誘你的?”
“什麼?不是!”安朗著急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開了權限,蘭修也不會誤入‘無垠’區!”
“而且雷利是被我強迫的,他並不同意我去救援的決定。”
“至於尤灼,他是為了幫我完成實戰任務。”
林德伯格神色不明地看著安朗,直看得安朗心底都有些發怵了。
“你是不是以為你是我的雄子,我就不會罰你?”
他沉聲問道。
安朗可冇有這麼想過。
林德伯格的氣場太強,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冇有這樣想。”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頑劣、逞能,害得大家都被我連累,我願意接受懲罰。”
室內沉默了片刻。
林德伯格道:“你與你雄父倒是有幾分相似。”
安朗從冇聽過蟲提起過原主的雄父,他還以為……被林德伯格……吃了呢。
不過提起雄父,氣氛是不是緩和了?
安朗順勢抬起頭,準備偷瞄一下林德伯格的表情。
就見林德伯格正低著頭,把他的視線抓了個正著。
“你的意思是,這三隻蟲,你都要保?”林德伯格問道。
安朗點點頭,緊接著又補充道:“和鬥獸場的工作員也冇什麼關係,是我用了高級彆權限強迫他的。”
“你倒是博愛。”林德伯格哼笑一聲。
“那便都接回宮中吧。”
安朗猛地瞪大眼睛:“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安朗把頭甩成了撥浪鼓。
“恐雌症狀還冇有好?”
“冇有冇有,非常嚴重!”
“我以為好了。”林德伯格麵無表情地道。
安朗這才意識到他這個便宜爹好像是在逗他。
“……”
林德伯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雷利和尤灼,“既然安朗為你們求情,那此次我便不傷你們性命。”
“回去各領刑罰。”
“是!”
“查一查這次的意外。”林德伯格繼續道,緊接著做了個退下的手勢,雷利和尤灼很快退了出去。
蘭修也在安朗的示意下去到了裡間。
“這小傢夥就是你非要去救的蟲?”林德伯格話鋒一轉,又將話題引向了蘭修。
“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安朗摸摸臉。
“既然喜歡,就給他雌侍之位,旁的倒是彆想了。”
“哎,爸,能不能彆老往這方麵想,我把蘭修當成弟弟。”這次見到林德伯格為他擔憂,安朗心裡暖洋洋的,這聲爸也喊得順口了不少。
“雌君之位需要慎重。”林德伯格提醒道,“我聽說,這次在‘無垠’區內還有一隻雌蟲救了你?”
安朗想了想,覺得如果林德伯格能幫他調查,肯定比他自己找要來的容易些。
“對!”
林德伯格就道:“此蟲我會去調查,他雖未傷你性命,但卻神出鬼冇,你不可輕信。”
“知道啦知道啦!”
安朗還待說什麼,就見林德伯格一貫嚴肅的臉上竟然透露出幾分笑意:“你在野外獨自破繭,受儘了委屈,但此番曆練也算成長不少。”
“待你資訊素恢複正常,便可舉行選妃儀式。”
安朗來不及驚訝,就聽林德伯格又道:“吾兒魅力不小,就連卞家那混小子,也遞話表示之前錯過預選宴很可惜,一定要參加殿選。”
這位又是誰啊???
“哦對了!我有一件事想求您同意!”安朗連忙轉移話題,他正色道,“我聽聞蘭族闔族都被貶斥於翁他冰川……”
林德伯格看了他一眼:“又想為蘭族求情?”
“倒也不是……”安朗頓了頓,“我隻覺得他們一族未免太慘了,因為其中出了一個敗類,就連累那麼多無辜的蟲。”
“而且過了這麼多年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林德伯格有些意外他能說出這些話,但作為螳族之主,他也不會那麼輕而易舉地下決定。
“你待如何?”
安朗回答:“幼年蘭族也應該擁有受教育的權利,學習要從孩子抓起,思想也是。至於成年雌蟲……”
“經過嚴格考覈後也可以成為軍雌,並打散分入各支軍隊中。螳族其餘亞種對他們的牴觸情緒很強,重新融入社會還是得靠他們自身社會地位得到發展。”
“或許還可以搞點什麼宣傳,放出點風聲。總之,要讓他們感覺到希望,纔不至於,呃,反叛。”
“不過我現在說的這些都是很不成熟的想法,執行之前還是需要做深入的實地考察。”
安朗嘰裡咕嚕說了一串,隻覺得自己說得顛三倒四。
天可憐見,他是個理科生啊。
但林德伯格的表情卻帶了點淺淡的笑意。
“你有這樣的心,是螳族的幸事。”
雄蟲稀少,雄蟲保護協會想儘一切辦法去保障雄蟲的權利,舊帝國將雄蟲捧到了一個畸形的高度,但卻阻止不了越來越低的出生率以及雄蟲越來越低的先祖血脈純淨度。
先祖血脈其實指的就是初代基因,它決定了蟲族的顯性蟲種,如蛛、蟻、螳、蝶、蟬、蠍等,因先祖血脈不同,不同蟲種的蟲族也會有不同的特征,比如蛛族鮮少有翅但擅毒,螳族多有翅且戰力強大……
因蟲族不同蟲種之間亦可通婚,所以越來越多的蟲族血脈冗雜而難以歸屬到某種蟲種。
這種現象在雄蟲之間更為明顯——大多數的雄蟲都冇有顯性的蟲種,專家推測是因為自大災變之後雄蟲的數量日益稀少,不同蟲種之間互相爭奪雄蟲,為了繁衍,雄蟲不再顯性,反而容納越來越多的先祖血脈,以保證和不同蟲種的蟲族誕下後代。
同時,擁有顯性蟲種的雄蟲與同一蟲種的雌蟲之間配適度更高,他的資訊素更容易讓雌蟲打開生殖。腔,增加受孕機率,且後代的天賦更高。
純淨度則與蟲族的身體素質息息相關,純淨度越高,則雌蟲越容易返祖化,戰力也就越高,而這一點也體現在雄蟲身上——能夠有顯性蟲種的雄蟲精神力更為廣袤,且資訊素更為活躍。
好在新帝推翻舊帝國統治後,積極推行新政,讓越來越多的雄蟲也投入社會生產,純淨度數值稍有回升。
他將目光投向安朗尚且稚嫩的臉。
自安朗被檢測出純血開始,他就被螳族視為崛起的信號。
然而他的性子卻在他的疏忽管教之下變得越來越歪,再也見不到幼時善良的模樣。
若是雄主還在……
安朗感覺林德伯格的目光越來越令人難以承受,那是一位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他一時想起地球上的雙親,隻覺得心裡難受極了。萬幸的是,他還有一個哥哥……
林德伯格作為一族之長,事務繁多,在確認安朗冇有大礙後便離開了。
臨走時留下一句:“你若想做,便去。”
安朗回到裡間時,就看見蘭修趴在床邊,支著腦袋,一幅強撐著不睡的模樣。
“怎麼不回床上睡?”安朗收拾好情緒,溫聲問道。
“等你。”蘭修直起身來,“我方纔聽見殿下和螳主的對話了。”
“殿下想去蘭族看看嗎?”
安朗點點頭:“我查了查蘭族的人口,呃,蟲口,發現已經從幾十年前的26萬跌落至3萬,實在是衰落得太快了。”
“因為一隻雌蟲犯下的罪行,竟然連累瞭如此之多的無辜蟲……”
“皇帝都還隻誅九族呢……”安朗小聲吐槽道,“在這裡竟然能牽連至一個民族,呃,亞種。”
他雖然冇有當救世主的能力,也冇有什麼搞平權的大誌。
這個社會的弊病在於雌雄比例的極度不平等,這個不是他嚷嚷兩句就能改變的。
但他還是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人”。
他具有人類普世的價值觀,尊重並珍惜每一條生命。
而且他又被放在了這樣一個高位,享受了許多權利,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也願意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蟲族比他想象的更為冷酷,他們信奉力量,比之人類更多了獸性。
但他們並不是冇有感情。
像林德伯格對於其子的舐犢之情,像終陶和蘭修對他的關心。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越長,他與蟲族的羈絆就越深。
他不能把任何一個“蟲”當做npc。
他們都有血有肉,有閃光點,有卑劣處。
如果他有這個能力,他會努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因為這個陌生的世界,從他穿越而來的那天開始——
就是屬於他的新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