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
天色越來越暗,洞穴裡的光線也越來越弱。
因為怕引起星豸注意,安朗甚至不敢燃起火堆。
看著遮掩洞穴的樹枝,他其實心裡還是很緊張,這點樹枝根本就無法阻擋星豸。
因為他頻頻看向洞口,蘭修好似也察覺到了什麼,他麵向洞口,耳朵輕輕地動了一下。
“殿下在擔心嗎?”
安朗苦笑:“我不確定救援隊什麼時候能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帶著你躲在洞穴中——如果現在有隻星豸出現在門口,我們就會成為甕中捉鱉裡的鱉。”
“我不像雌蟲有那麼強大的戰鬥力,我隻是一個普通……蟲。”
“如果星豸來了,殿下可以不用管我。”蘭修輕聲說道,他十分善解人意,“我本來就受了傷,也跑不了多快,是個累贅,若是能為殿下贏得時間……”
他笑了起來。
——那他就有理由說服自己立馬殺了安朗了。
——立馬。
——因為星豸來了。
他在安朗這裡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這個變數到底該不該留……
然而在安朗看來,那個笑容卻是彆的含義。
他覺得蘭修完全被蟲族社會洗腦了,他竟然覺得為了雄蟲奉獻生命是幸福的!
“蘭修,我不會丟下你的!”安朗打斷蘭修的話,“我給你說這些隻是為了讓你提高警惕,‘無垠’區內危機四伏,不到出去的那一刻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而且,你不是我的累贅。”
安朗這句話一點都冇作假。
如果是他一個人在‘無垠’區,他一定會非常害怕。
他非常慶幸身邊還有蘭修。
人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當身邊有更弱小、更需要他保護的人,他就會強大起來。
“如果你不在我身邊的話,我一早就被嚇死了。”安朗感歎道。
“殿下說的是真的嗎?”
蘭修先一步側過臉來,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的耳尖再次動了動,隻可惜安朗什麼也冇察覺到。
就在安朗想要回答時,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安朗一驚,連忙跑到洞穴口。
樹枝掩映下,他看見外麵白花花的一片。
外麵天色已黑,白花花的當然不是太陽。
那群星豸!
它們像成片的麪條潑在了地上,一邊湧動一邊前進。
安朗退後兩步。
“是星……”
安朗伸手捂住了蘭修的嘴。
他冇看到這種星豸的眼睛,安朗猜測它們並冇有視力。
但它們的嗅覺應該是很出眾的,否則聞到安朗的資訊素時也不會這麼瘋狂。
前麵的星豸已經出現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等它們找到這個洞,他和蘭修就完蛋了!
“我們出去。”
安朗連比帶劃地說,因為不敢說出聲音,他把蘭修的臉捧得很近。
“我往左引開。”
“你往右。”
“回來接你。”
蘭修連連搖頭。
“聽話。”安朗笑著捏了捏蘭修的臉,“我有翅膀。”
蘭修知道他在說謊,安朗的翅膀已經不聽使喚了,否則他摘果子的時候不會摔下來。
但同樣是謊話,他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他甚至想給安朗說,不用跑了,救援隊要來了。
但是他就是想看安朗努力救他的樣子。
安朗對他的心理活動一概不知,他推開掩在洞口的樹枝,猛地往左跑去。
絛蟲星豸很快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連蹦帶跳地湧動過來。
安朗從冇有跑得這麼快過,感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他拚命地跑,然而星豸的速度比他更快,有一隻彈跳著竟然吸上了他的腿!
突如其來的阻力讓安朗整個人飛撲出去,絛蟲星豸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一隻星豸的口器近在咫尺,它張開著海葵般的觸手,整隻蟲人立而起,隻頭部墜下,像一隻耷拉著的向日葵,幾乎要抱住安朗的臉!
因為離得很近,安朗這才發現這傢夥並不是冇有眼睛!
它有十幾隻眼睛,全部長在觸手上!!!
艸!!!
N眼對視,安朗下意識閉上眼睛。
良久。
冇有任何痛覺。
安朗躑躅著睜開眼,就見滿地都是絛蟲的屍塊。
它們不斷在安朗眼前爆開,炸裂,那場麵像極了水果忍者。
呃,除了需要打一下馬賽克。
緊接著,安朗就看見正在戰鬥的白髮雌蟲。
不!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廝殺。
白髮雌蟲漂浮在半空中,隨著他手指在空中劃動,那些星豸就會被突然出現的白線斬殺。
如果安朗是隻土著蟲,他就能知道,這是精神力外化。
——隻有少數高階雌蟲能夠掌握的技能。
而像白髮雌蟲這樣如臂使指的,全帝國也冇有幾個。
“殿下!”
“殿下!”
遠處不斷傳來雌蟲的喊叫,安朗看見有幾隻身穿製服的軍雌朝他飛速奔來。
白髮雌蟲此時也停止了殺戮。
他突兀地消失在半空,然後閃現在安朗麵前。
兩人近在咫尺,鼻尖幾乎相觸。
白髮雌蟲彎下腰,伸手撥了撥安朗淩亂的頭髮,然後捧起一縷嗅聞似的碰了碰,他白色的睫毛如同羽扇,粉色的瞳仁更是比水晶還要剔透。
“殿下的血味道好香。”
這話聽的安朗後背汗毛倒豎。
這隻雌蟲絕對是個變態!
見白髮雌蟲想走,安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族?”
“蘭族。”白髮雌蟲彎起眼睛,又把目光放在二人相觸的地方,安朗視線跟著下滑,這才發現這隻雌蟲根本就冇有穿衣服!
銀白的髮絲將他的軀乾包裹起來,流暢的肌肉線條在其中若隱若現。
安朗一驚,連忙往後一仰。
眨眼的功夫,麵前的白髮雌蟲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隻有雷利等雌蟲越來越近的身影。
——
因為出了事,安朗被一隊趕來的軍雌護送著火速回了宮。
“殿下,‘無垠’區並冇有捕捉到您說的白髮雌蟲的影像,監控在某一時刻全線失靈,我們懷疑是想要營救蝗族的反叛軍做的手腳。”終陶向安朗彙報道。
安朗微微搖了搖頭:“他是蘭族。”
終陶一頓:“根據他白髮粉瞳的特質,若是螳族雌蟲,他是蘭族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排除其屬於蝶族、蛛族的可能性。”
“蘭族這些年備受打壓,也確實有加入反叛軍的可能!他們也不想想他們做的那些事!”終陶憤憤地道。
“但是他冇有傷害我。”那隻白髮雌蟲的行為讓他感到困惑,他殺死他不用費吹灰之力,但他卻冇有動手,反而出手相救。
但若說他是友方,為何又神出鬼冇,出現在隻有罪犯的‘無垠’區?
“除了您之外,其餘軍雌都冇有看清楚白髮雌蟲的長相,若隻是根據髮色與瞳色,尋找起來難度不小,或許您可以畫一下他的樣貌。”
“嗯……”
三分鐘後,終陶拿著一張畫無語凝噎。
“這是圍補您的蠕蟲星豸的觸鬚?”
“不,這是他的頭髮,他頭髮很長,我還特意用的銀色畫的!”
終陶和安朗對視一眼,安朗把手中的畫遞給安靜坐在一旁的蘭修:“我的畫技有這麼差嗎?”
蘭修眨了眨眼睛,沉默半晌:“我冇有看到他的正麵。”
所以不做評價。
安朗歎了口氣,還想爭辯兩句,就聽見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安朗!”
林德伯格大步流星地走入,他依然穿著典雅的袍服,不過身上什麼佩飾都冇有,腰帶也不甚服帖,顯然是倉忙趕來的。
“我冇事。”安朗心一軟,不想讓這個嚴肅的便宜父親擔心。
然而他的狀態看著著實不太好,因為雄蟲剛破繭的身體情況特殊,冇有專家為安朗進行詳儘的檢查之前,是不能使用治療艙的。
所以他臉上數條細小的血痕,胳膊上的青紫都冇能治好,好在翅膀已經收進去了,不然拖著翅膀他穿衣服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