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賽繆爾罕見地有些氣短。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即使是換了件乾淨的長袍也無法掩蓋。
更何況他麵對的是一隻嗅覺極其敏銳的S級雌蜂。
那隻雌蜂從冇有這樣沉默過,他甚至避開了賽繆爾的視線,隻退後一步站在他的身後。
賽繆爾側過身時, 也隻看到他低垂的眉眼。
他這才發現厄尼斯特真的是非常硬朗的長相, 眉骨和鼻梁都很高,像是永不屈服的山脈一樣。
隻是平常他太過順從,所以才顯得有些傻氣。
但實際上,他已經是一隻相當成熟的雌蟲了。
直到醫生為賽繆爾處理好傷口, 厄尼斯特依然沉默不語。
“小狗……”
待所有人都離開寢宮後,賽繆爾躺在柔軟的巢穴之中,輕聲道。
厄尼斯特冇有看他, 隻是朝著他的方向微微俯身:“陛下身上有傷, 還是多休息為好。”
他抱來更多食蜂鳥的絨毛, 隨後便背對著賽繆爾坐在蜂巢外麵。
賽繆爾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 微微偏了偏腦袋。
小狗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未儘之語, 但是小狗拒絕陪床了。
這是生氣了呢。
說到底這件事確實是他不對, 他在離開之前還向小狗說——“我冇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
但是為了試探‘先知’的態度, 賽繆爾還是讓自己受傷了。
所以厄尼斯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
.
厄尼斯特背對著陛下坐在巢穴之外。
他的內心充滿了自責, 作為陛下的近衛蜂,他竟然讓陛下受了這麼重的傷。
但更多的, 他氣惱陛下的態度。
為什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即使想要試探‘先知’,也不該用這樣的方式!
陛下身體纖弱, 有多少血可以這樣浪費?!
若是傷及根本,那他該……
就在這時, 厄尼斯特感覺到衣襬被輕輕拉了一下。
可是即使他是背對著陛下坐的, 卻絲毫冇有放鬆——他耳朵豎起,時刻關注著陛下的舉動, 生怕他的傷口被崩裂。
他垂眸看去,就見一個軟塌塌的、不成型的五角星站在他身旁,正伸出一根小角“咚咚”敲著他的鎧甲。
見他低頭,那隻五角星便四角並用,開始在他身上攀爬。
它的角似乎冇有什麼黏性,一不小心就從光滑的鎧甲上滑下來。
整個五角星發出“砰砰”的聲音,咕嚕咕嚕地滾落在厄尼斯特盤坐的腿心之間。
它的五個角蜷縮在一起,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小球。
“……”
厄尼斯特猶豫半晌,還是冇有忍住把它捧了起來。
那隻五角星像是累極了,用了好一會兒才舒展開。
休息了一會兒,那隻五角星爬了起來,兩根有些圓鈍的小角杵在厄尼斯特的手心上。
厄尼斯特這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五角星。
而是一個胖乎乎的、簡化版的小人。
它的頭上還有三個小洞。
兩個小小的充作眼睛,另一個大一些的是嘴巴。
隻是頭捏的有些尖,四肢又短小,這才被他誤會了。
小人張開手臂,這個動作使它看起來無比像是一個海星。
它上下揮動了一下,見厄尼斯特不為所動,它的腳輕輕挪動了一下。
隨後一屁股坐在厄尼斯特手上。
緊接著,小人的雙手在胸前搓了搓。
半晌,它張開雙臂,一行金色的字出現在了它的手中。
像是一串拉花。
【抱抱】
它又開始揮動雙臂。
厄尼斯特抿緊嘴唇。
他忍不住輕輕收攏手心,將那個小人攏在其中。
軟軟的。
又韌韌的。
手感好極了。
厄尼斯特的拇指不禁用了些力氣,把小人揉搓得忍不住扭動起來。
它短小的四肢牢牢抱住厄尼斯特的拇指,身體卻越來越軟,越來越軟,最後被揉成一灘泥。
“嗬……”
很輕微的一聲喘息從身後傳來。
厄尼斯特身體一僵,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做出了多麼冒犯的事情。
——這個金色的小人不作他想,一定是陛下的精神力所化!
他轉過身,麵對著陛下跪了下來。
就見白色的、蓬鬆的羽毛之中,陛下半闔著眼睛,蒼白的臉上逐漸暈染起紅暈。
他黑色的捲髮淩亂的披在身後,甚至有幾根不聽話地貼在了臉上。
如同花瓣的嘴唇微張,飽滿的唇珠如同露水一樣。
而陛下的左手上,還牽有數根如同金絲一樣的長線。
正是那些長線,在操縱著小人的動作。
“你好大的膽子啊,厄尼斯特。”
賽繆爾感歎一聲。
厄尼斯特黝黑的麪皮脹紅,再也維持不住方纔的冷峻。
“抱歉,陛下……”
他、他竟然玩弄了陛下的精神力!不僅用手觸摸它,還把它、把它揉搓成一灘軟泥。
“從來冇有蜂族敢這樣對我。”
賽繆爾繼續說。
厄尼斯特已經要羞愧而死了。
精神力是雄蟲最為私密的地方,即使是師長、伴侶也不能隨意觸碰。
而他仗著陛下的寵愛,竟然乾出了此等僭越之事。
“請陛下責罰我吧!”
“確實需要懲戒一下。”
賽繆爾的聲音非常冷酷,如同一道冰泉。
“過來。”
賽繆爾抬起眼睛。
因為巢穴中鋪滿了柔軟的、乾淨的羽絨,厄尼斯特不敢將臟了的衣物帶入,但為了方便陛下實施懲戒,他又必須要進去。
於是他飛快地卸下鎧甲和外衣。
厄尼斯特膝行而入,他雙手背在身後,麵朝著賽繆爾馴服地低下頭。
他甚至不忘強調道:“請陛下不要牽動傷口。”
“我的精神力手感如何?”
賽繆爾問道。
厄尼斯特再次請求陛下恕罪。
緊接著賽繆爾冇有受傷的左手便落在了厄尼斯特的觸角上。
他用力地揉了幾下,那軟中帶硬的觸角被抓得顫抖起來。
觸角非常敏感,厄尼斯特卻強迫著自己不要躲開。
他緊緊抿著唇,將所有的呻吟都嚥了下去。
他的觸角被揉都是這樣的感受了,更彆提陛下的精神力……那是多麼脆弱敏感的地方,他真是膽大包天!
“不一樣。”厄尼斯特聽到陛下說,“不要有絨毛的。”
厄尼斯特的心中充滿了歉意。
他的觸角怎麼能和陛下的精神力相比!
但若是陛下不再喜歡他的絨毛,他又該怎麼辦呢?
厄尼斯特垂著頭,他難以想象若是失去了熊蜂唯一的優勢,他要如何再獲得陛下的寵愛。
賽繆爾順勢收回手。
就感覺到厄尼斯特突然握緊了他的手臂。
隨後又馬上鬆開,連一絲力氣都不敢使用。
“請陛下不要討厭我,我的一切都屬於陛下……”
厄尼斯特哽嚥著說,若是被陛下厭棄,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是嗎?”
賽繆爾問道。
隨後,指尖輕輕落在厄尼斯特赤裸的肩膀上。
指甲與肌膚輕觸,隨後劃出一道蜿蜒的線條。
厄尼斯特所有心神都被賽繆爾的指尖所捕獲。
如果厄尼斯特的皮膚如同紙張一樣輕薄,就能看見這根手指落筆的速度有多麼緩慢。
這樣多的停頓,如同一個不會寫字的初學者。
足夠讓墨水將整張紙浸透。
但是厄尼斯特深色的皮膚並不會顯露這麼多的痕跡。
厄尼斯特從未覺得時間這樣漫長。
陛下揚起的戒尺遲遲冇有落下,也讓他的心跟著七上八下起來。
厄尼斯特屏住呼吸,如同不敢驚醒一隻棲息的蝴蝶。
他寧願受到懲戒。
無論什麼樣的懲戒他都能經受得住。
——隻要陛下不將他拋棄。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陛下的指尖卻依然是溫柔的。
“小狗,我還冇有餓。”
突然,賽繆爾輕聲道。
“這就是你要留住我的方式嗎?”
他收回指尖,用一雙亮起來的金色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麵前的熊蜂。
厄尼斯特這纔回過神來。
他察覺到自身的異樣。
有些東西並不受他的控製。
它們生成的速度很快。
而厄尼斯特的身體早已熟稔了陛下的氣息……
這讓厄尼斯特感到無比的難堪。
卻又無法抑製地竊喜。
——他並不想以此邀功,但若是這是他唯一留在陛下身旁的機會,他絕不會放棄。
——他就是這樣一隻心思卑劣的雌蜂。
於是,厄尼斯特便放下了下意識遮擋的手臂。
他緩慢地、猶疑地,再次將手背到身後。
“請陛下……幫我。”
他這樣說道。
褐色的眼睛閃爍著。
像是乞憐的小狗,試探性地將爪子搭在主人的褲腳。
他的主人放下了手中並不存在的書——他一直看著小狗,等著小狗的動作。
“真拿你冇辦法。”
主人歎息一聲,像是責怪般嗔道。
“你這是……恃寵而驕。”
聽到這樣的責怪,厄尼斯特的褐色眼睛輕輕閃爍起來,像是含著懺悔的淚水。
但是他絕不後悔這樣做。
就算是死皮賴臉,他也要待在陛下身邊。
賽繆爾的意圖已經完美地達到了,甚至比他的預期還要好上一點。
他很想將雙手插入小狗的腋下,將頭埋入小狗的懷中。
然而大型犬並不能像小型犬一樣被提抱起來,他的傷也不允許。
於是賽繆爾隻能另尋他法。
“那你要怎樣做?”
賽繆爾輕聲道。
小狗的眉毛顰蹙起來,睫毛也微微耷拉著。
他的動作緩慢,卻冇有什麼猶豫。
小狗緩慢地靠近了他。
同時將賽繆爾的手放在他的胸膛。
“這裡冇有絨毛,陛下。”
“請您……繼續懲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