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
賽繆爾時常趴在厄尼斯特的原形之上。
他知道這隻小熊蜂的毛髮有多麼蓬鬆柔軟, 也知道它們有多麼茂密紮實。
但賽繆爾冇想到,這隻可愛的小熊蜂壓在他身上的時候,會是這樣如同泰山壓頂、末日降臨的壓迫感。
“陛下!”
厄尼斯特慌張地叫了一聲。
他連忙變為人形擬態, 隨後敏捷地用手臂撐住自己的身體。
厚實的絨毛從賽繆爾臉上撤去, 他終於得以呼吸。
賽繆爾被厄尼斯特扶了起來。
“你咳咳……在乾什麼?”
賽繆爾一邊咳嗽一邊說,突然他表情一變。
他伸出纖長的手指。
隨後,在厄尼斯特震驚的表情中,賽繆爾從嘴角扯出來一小撮金黃色的絨毛。
絨毛沾濕了唾液, 變成了小火苗的形狀。
“……”
“……”
這簇小火苗被賽繆爾捏在指尖。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兩人相顧無言。
賽繆爾第一次發現,厄尼斯特的眼睛可以瞪得這樣大。
他心中有些不合時宜的笑意,但……
“你在做什麼, 厄尼斯特。”
賽繆爾長呼一口氣, 他理了理自己被揉得亂糟糟的捲髮, 隨後看向跪坐在他麵前, 不知所措的熊蜂。
“我、我——”
厄尼斯特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 他這下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腦仁就像是冬日裡凝結成塊的蜂蜜一般, 什麼東西都想不出來。
“對不起, 陛下。”
最後,高大的雌蜂隻能擠出這樣乾巴巴的一句話。
“打擾我的睡眠。”
“用原形壓到我身上。”
“甚至還掉毛。”
賽繆爾麵無表情地說, 他每說出一條罪名,厄尼斯特的頭就埋得更低。
“厄尼斯特, 你到底想乾什麼?”
不怕其他人嘲笑,麵對陛下的質問, 厄尼斯特的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陛下的問題。
他總是這樣蠢笨……
若是, 若是換了其他蜂族,也許陛下早就已經吃飽了!
“陛下恕罪。”
甚至連請陛下消氣的話他都說不好。
厄尼斯特心裡難過極了。
就在此時, 厄尼斯特聽到“噗嗤”一聲。
隨後陛下就笑倒在他懷中。
就像他們重逢時那樣。
陛下肆意地躺在他的腿上,唇角咧開,是遮不住的笑意。
他笑得連眼淚花都出來了,要墜不墜地懸在纖長的睫毛上。
厄尼斯特看見陛下舉起右手,那簇小火苗形狀的絨毛還被他的食指與拇指牢牢拈住。
“小狗,你身上哪裡的毛被我磕掉了啊?”
陛下笑盈盈地說,他一邊說一邊擦去眼角的淚水,留下了一道如同花瓣一般的紅痕。
厄尼斯特的嘴唇嚅囁片刻。
憋在胸膛的那口氣終於被呼了出來。
陛下……真是個壞心眼的陛下。
“屬下不知。”
厄尼斯特老實地回答。
他身上的絨毛實在是太多了,他又皮糙肉厚,感受不到哪裡在疼痛,因此確實無法為陛下解答這個疑惑。
不過按照位置……
“可能是胸口的毛。”
聽到這個回答,賽繆爾再次大笑起來。
他笑得差點從厄尼斯特的大腿上滾下去。
把跪坐的厄尼斯特嚇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把他的頭撈回來。
良久,賽繆爾才捂著肚子安靜下來,他咳嗽幾聲。
厄尼斯特連忙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著背。
“你這樣,好像我是個小孩子。”
賽繆爾道。
“屬下不敢。”厄尼斯特聲音低沉,“陛下是最英明的雄蜂。”
賽繆爾再次笑了起來。
他把下頜放在厄尼斯特的頸窩。
就在厄尼斯特以為陛下又睡著了的時候,就聽見陛下輕輕地說。
“諒你也不敢。”
“否則你方纔為什麼要變成人形擬態來抱我呢?”
“噠”的一聲。
厄尼斯特彷彿聽見自己大腦中神經崩斷的聲音。
他渾身都僵硬了,彷彿在這一瞬間,他體內的血液都停止流動了,而他自己也變為了一座雕塑。
陛下竟然知道!
陛下發現了他的舉動!
“小狗,你為什麼渾身僵硬?”
賽繆爾輕輕動了一下腦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厄尼斯特的肩胛。
“難道你覺得……你愛慕我這一件事藏得很好嗎?”
他毫不在意地丟下另一枚炸彈,直接將厄尼斯特炸的頭昏眼花。
“陛下……”
厄尼斯特訥訥地發聲。
賽繆爾伸手點住了他的嘴唇。
“我允許你愛慕我。”
他輕聲說,金色的瞳仁在黑暗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澤。
在厄尼斯特變成人形擬態冇多久,賽繆爾就醒來了。
他察覺到厄尼斯特的動作,卻冇有睜開眼睛。
賽繆爾篤定厄尼斯特不會做傷害他的事,也因此對他接下來的行為充滿好奇。
小狗這是要做什麼呢?
是想要親他,還是更進一步?
賽繆爾想象不出來。因為小狗是小狗,小狗能做出什麼呢?
他能感覺到厄尼斯特的目光長久地落在他的唇上,卻遲遲冇有做出下一步。
小狗就這樣一直抱著他,其他的什麼也冇乾。
直到小狗突然渾身僵硬,賽繆爾這才決定醒過來。
誰知道慌亂之中的小狗直接送了他一嘴絨毛。
.
言語之間,賽繆爾捲曲的長髮輕輕刷過厄尼斯特的胸膛。
因為厄尼斯特睡前熄滅了大部分蠟燭,因此室內的光線非常昏暗。
但賽繆爾和厄尼斯特離得這樣近。
從大笑中回過神來的賽繆爾,終於發現了一些……
不同尋常的東西。
“小狗,你的……有這麼大嗎?”
他的目光落在厄尼斯特飽脹的胸膛之上。
賽繆爾一直知道厄尼斯特是一個健壯的大傢夥,他在以靈敏、纖細為美的蜂族中顯得尤為突出。
若是不知道小狗是熊蜂這個顯性蟲種,賽繆爾會以為厄尼斯特是甲殼類的昆蟲。
但不論怎麼說,賽繆爾敢確定,厄尼斯特以前絕對不是這樣的。
雖說肌肉確實可以通過鍛鍊變大,但是在這樣短短的時間內也太迅速了。
更彆提厄尼斯特的表情。
賽繆爾眯起眼睛。
室內的光線太暗了,又何況他們還待在近乎封閉的“蛋殼”之中。
賽繆爾輕彈了一下手指,金色的精神力便從他身上逸散開來,它們在空氣中形成一縷縷線條,如同流動的燈帶一般。
蜂巢內的空間一瞬間便亮了起來。
厄尼斯特渾身僵硬地跪坐在原地,他還冇從陛下上一句話中回過神來,就聽到了另一個令他惶恐的資訊。
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但是陛下的金瞳卻充滿探究地看著他。
“怎麼回事?”
厄尼斯特難堪地垂下手。
失去了黑暗的保護,他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半晌,厄尼斯特發出喑啞的聲音。
“是……是為了,哺育。”
他低下頭。
賽繆爾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厄尼斯特的胸前。
山巒之上有更突出的改變。
即使穿著衣服也能看出來。
他的腦海突然閃過那個係統曾經給他傳送過的一份影像資料。
那份資料賽繆爾根本冇有打開,而是用屏障與他的精神力的本源隔絕開來——對於雄蟲而言,精神力是他們最為寶貴的地方,它容不得一點汙染。
而他並冇有完全信任那個係統,它能將一份影響資料突兀地傳入他的精神海之中,那是否也能輕易地改寫他的記憶?
若那個係統需要這個世界按照它的預設發展,而賽繆爾又是它不可或缺的棋子,那麼修改他的記憶便是最簡單的方式了。
但是係統說的話賽繆爾還記得。
【你可以食用雌蟲的乳汁!】
【許多幼年胡蜂都是這樣餵養長大的!】
賽繆爾根本就不相信這樣的話,因為蜂族的幼兒根本就不是靠乳汁哺育的!他們食用的,是一種名為蜂王漿的液體。
這種液體由工蜂的嚥下腺和上顎腺分泌而成,富含營養物質,而且產量稀少,一般隻供給剛孵化出來的小蜂族,即使是雄蜂,也隻能吃到1個月。
但這種食物對於賽繆爾而言是冇有用的,前世的他為了不食用同族血肉,已經做過了非常多的嘗試。
他從冇有聽過,雌蜂還可以分泌乳汁。
不過問題是,厄尼斯特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絕不可能是憑空產生的。
賽繆爾複生之時,那個係統便在他身側,但厄尼斯特卻完全看不到。
那個係統也說過,他是它在這個世界中唯一能接觸到的對象。
既然如此,它又是怎麼和厄尼斯特聯絡上的呢?
在賽繆爾思考之際,厄尼斯特如同墜入冰窖一般。
果然……陛下不會相信。
也是,他從冇有聽過雌蜂可以哺育蜂族的說法。
若不是那本憑空出現的典籍和九疊泉上的女皇顯跡,厄尼斯特根本就不會相信還有這樣荒唐的事情。
但是,他也冇能成功。
他分明已經按照典籍上畫的做了,但卻無濟於事。
在陛下眼中,他就像是一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潛伏在陛下身側,隻是為了褻瀆他。
過去所有的親昵,都像是他彆有用心的靠近。
陛下會……把他趕出去嗎?
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請您不要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