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
“小狗, 在乾什麼?”
陛下的聲音從外麵傳來,盥洗室內的厄尼斯特慌張地開始穿衣服。
“嘶……”
嶄新的盔甲猛地貼上胸口,厄尼斯特被突如其來的疼痛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
賽繆爾站在盥洗室外, 他們之間隻隔著一道門, 他自然聽見了厄尼斯特吸氣的聲音。
厄尼斯特連忙將衣服穿戴完畢,確認了鏡中的自己冇有任何異樣後,他纔敢打開門。
“抱歉,陛下, 讓您久等了。”
賽繆爾的目光落在了厄尼斯特身上的鎧甲之上。
洗了澡為什麼還要穿戴得這麼嚴實?
遲鈍的小狗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精神海劇烈波動一下,明顯是在想藉口。
賽繆爾的眸色轉深。
不過他的麵上卻不動聲色。
“在試新的鎧甲嗎?”
賽繆爾問道。
春釀日的儀式上, 厄尼斯特作為他的近衛蜂, 會一直跟在他身旁。
所以神殿在送來了賽繆爾的長袍時, 也為這位近衛蜂送來了新打造的鎧甲。
“是, 陛下。”
遞來的藉口送到了嘴邊, 厄尼斯特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隨後他又意識到了自己在欺騙陛下, 內心變得愧疚又糾結。
好在陛下冇有多說什麼。
“快來吧, 小狗。”
“已經很晚了。”
說完後, 賽繆爾便轉身回到了巢穴內。
厄尼斯特跟在陛下身後,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之聲。
他走得很慢。
厄尼斯特並非故意要拖延時間, 實在是他的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
若是胸肌膨起還能說是因為鍛鍊,那……
過早成熟的果實該怎麼說呢?
若是穿著貼身的衣物, 憑藉陛下的敏銳,一定立刻就看出來了。
但糟糕的是, 儘管它們發生了這麼多的變化, 最重要的東西卻遲遲不來。
厄尼斯特努力回想著典籍中的方法。
難道是資訊素還不夠嗎
可是他該如何去獲取陛下的資訊素呢……
或許他可以直接給陛下說,但如果陛下不願意該怎麼辦。
女皇大人已經囑咐過了, 事成之前不能給陛下說。
萬一他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就是獲得了資訊素也冇辦法成功,那不是讓陛下空歡喜一場?
這真是太糟糕了!
厄尼斯特一邊想著對策一邊慢慢往巢穴走去,他先是吹滅了寢宮中用以照明的蠟燭,隨後輕輕地放下鎧甲。
然後變成原形飛了出來。
哦對,方纔他在盥洗室就該變為原形的!
不對,也不行。
如果在盥洗室變為原形,身上的絨毛就一定會沾染上水汽。
陛下會不舒服的。
厄尼斯特擠進巢穴之中,就發現陛下已經闔著眼睛躺在蓬鬆的羽絨之中了。
白色的、輕飄飄的羽絨,像是雲朵一樣包裹著陛下。
或許陛下本來就應該住在天上,睡在雲裡。
就像是……
神祇一樣。
厄尼斯特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也被蓬鬆的羽絨填滿了,變得又軟、又輕。
陛下真是太美好了。
厄尼斯特一邊感歎著,一邊輕手輕腳地爬進去,他的六隻小腳交替著挪動,但“蛋殼”的門開得似乎小了一點,又或者是他的原形變得有些大了。
他的絨毛輕輕地蹭過出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陛下被這個動靜驚動,他抬起眼皮,金色的眼睛看向厄尼斯特,隨後朝他伸出雙手。
厄尼斯特被這個動作擊中了心臟。
他彷彿聽見了一支利劍刺破他胸膛的聲音。
“抱歉,陛下……”
厄尼斯特輕輕地說,隨後快手快腳地爬了進來。
他熟練地側趴了下來,讓陛下能夠緊緊貼在他絨毛最柔軟的腹部。
厄尼斯特再一次感謝自己的顯性蟲種。
感謝熊蜂的特性讓他擁有了一身蓬鬆的絨毛,讓他能為陛下帶來溫暖。
陛下的雙手熟門熟路地插入他厚實綿密的絨毛之中。
纖長的五指順著底絨扒拉了幾下,帶來讓厄尼斯特頭皮發麻的酥癢感。
厄尼斯特蜷起自己的腳,防止它們不小心刮傷陛下。
但是陛下卻越靠越近。
幾乎整個人都埋了進來。
“陛下……”
厄尼斯特察覺到陛下的動作越來越大,他的五指不像是在感受絨毛的舒適,而是像在搜尋著什麼。
他不知所措地開口。
就聽到絨毛之中傳來陛下悶悶的聲音。
“哪裡受傷了嗎?”
厄尼斯特這才反應過來,陛下以為他穿著鎧甲是為了遮擋傷口。
但是原形的蜂族是冇有哺乳器官的。
所以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現異樣。
“冇有,陛下。”厄尼斯特的心臟像是被泡在了酸水之中。
他為陛下的仁慈與溫柔而折服,又為自己欺騙了陛下而感到傷心與愧疚。
“我冇有受傷。”
他重複道。
“那就好。”
賽繆爾伸手摸了一把厄尼斯特的絨毛。
因為方纔進入盥洗室的時候,賽繆爾聞到一股極為香甜的味道。
讓他很有食慾。
這意味著那並不是什麼花蜜或者花粉就能達到的甜蜜程度,更大的可能是厄尼斯特的血。
所以他才擔心這隻笨蛋小熊蜂是不是在哪裡受了傷,又不敢被他發現。
但是當他仔細去探尋的時候,卻發現那股香味像是來時一樣突兀地消失了。
賽繆爾相信那不會是自己的錯覺,他的嗅覺非常敏銳。
“今日那些近衛蜂取血的時候,你也在,是嗎?”
厄尼斯特的後足不安地動彈了一下。
“是的,陛下。”
賽繆爾輕輕點頭。
這下就說得通了。
厄尼斯特的身上有一小道傷口。
取血的位置有非常多,但是精血一般都來源於無名指指尖、頸部或是胸膛。
取指尖和頸部容易被他察覺,所以厄尼斯特應該是在胸膛上劃了個傷口吧。
賽繆爾不知道的是,厄尼斯特的胸口確實有一道小傷口,但是對於S級雌蜂而言,那樣的傷口實在微不足道。
在他去采果子的時候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道特殊香味的來源並不是血。
“笨蛋。”
賽繆爾柔和了聲音。
他將頭埋進厄尼斯特的絨毛之中。
馥語花的香味再次將他包圍了。
草地。
陽光。
花叢。
厄尼斯特對於他而言,就是這樣溫暖又美好的存在。
.
“陛下……”
深夜之中,厄尼斯特悄然睜開眼睛。
他看了眼懷中安睡的陛下,隨後用一種最低的音量試探著叫了出來。
陛下的睫毛未曾有過絲毫的顫動。
厄尼斯特鬆了一口氣。
搭建這個巢穴真是千對萬對。
陛下在這裡睡得十分香甜。
厄尼斯特的原形越變越小,隨後,他再次看了眼陛下的睡顏。
然後小心翼翼地變成了人形擬態。
好在巢穴中鋪滿了食蜂鳥的絨毛。
這層絨毛在粗摸之下,與熊蜂的絨毛相差無幾。
這樣他光禿禿的身體纔不會讓陛下感覺到寒冷。
入睡之前,厄尼斯特想了許久,他每一步都是按照女皇大人所給的典籍來操作的。
如果不是他身體有問題,就是資訊素的補給還不夠。
所以他才鬥膽這樣做。
天啊,他做出這樣的舉動,如果被陛下或其他蜂族知道了,他一定會被處以死刑的吧!
然而再怎樣懼怕,都冇有陛下的飽食來得重要。
厄尼斯特已經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再更改了。
他就是這樣倔牛一樣的生物。
他的決心就和他的身體一樣堅實。
即使撞了南牆,也絕不回頭。
厄尼斯特伸出健壯的手臂,將陛下攬入懷中。
陛下靠在他的身上,吐息就在咫尺之間。
厄尼斯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陛下的表情。
發現陛下的睡顏依然非常安穩。
就是這樣……
雄蜂的資訊素除了□□,就是呼吸中含有的最多。
厄尼斯特當然不能再做更冒進的動作,一是因為他不能這樣冒犯陛下,二是如果碰到陛下的嘴唇,陛下一定會醒來的!
就這樣待一晚上,應該就能行了吧……
厄尼斯特不確定地想,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陛下的唇珠上。
就像是花間的露珠一樣。
厄尼斯特還在工蜂的時候,經常因為工作得太晚而來不及回到巢穴之中。
他會選擇一朵晚上會閉合的花苞鑽進去,就這樣將就著睡一晚上。
然後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花苞便會重新打開。
嚐嚐有露珠凝結在上麵,浸潤了花香,變得無比香甜。
厄尼斯特非常喜歡那樣冰涼的、帶著花香的露珠。
不知道陛下的唇珠嚐起來是不是和露珠一樣……
因為陛下的體溫一向偏低,所以也會是涼涼的。
但應該比花還要香……
等厄尼斯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渾身就像是被雷劈中的小鳥一樣完全僵住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如此肖想陛下!
陛下的唇珠……
是他這樣低賤的雌蜂可以肖想的嗎?!
不對,是任何雌蜂都不能肖想的!不可以冒犯的!
絕對不可以!不可以!
隻要想到有雌蜂可能會這樣冒犯陛下,厄尼斯特整個蜂都要瘋掉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陛下的睫毛也輕輕扇動了起來。
“!”
在驚慌之下,厄尼斯特再次變為巨大的熊蜂。
可是這一次,他冇有掌握好變身的力度。
他整隻熊蜂嚴嚴實實地壓在了陛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