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門弄鬼
夏孤寒坐在凳子上, 半倚靠在顧晉年身上,手裡拿著收款碼,好整以暇地看著黃錦訴。
他雖然是坐著的, 看起來似乎比黃錦訴矮了許多, 但他的氣勢一點都不比黃錦訴弱。散漫的樣子讓他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並不在乎自己的對手是誰,懶洋洋的, 卻穩操勝券。
說直白一點, 就是冇把黃錦訴看在眼裡。
本來有幾個大拿想出來為夏孤寒說幾句話, 見到他這種態度, 邁出去一步的腳也收回來了。
夏孤寒到底是黃錦訴的晚輩,但他這會兒的態度實在是太傲了。對於這樣的晚輩, 確實要讓他吃一點教訓才懂得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倒是有和夏雲開關係不錯的天師走到夏雲開身邊問道:“不阻止你兒子?這個態度待會兒輸了,可就難看了。”
“他不會輸。”夏雲開言之鑿鑿地說道,眉眼裡全然都是對兒子的信任, 就算夏孤寒對上世家的一家之主,也不會輸, “難看的隻會是黃錦訴。”
好友有些詫異。他知道夏雲開是個務實的人,往往有十分的把握纔會表現出八分來, 而現在夏雲開直接表現出十分的把握。要麼就是太信任兒子,被兒子的濾鏡矇蔽了雙眼,要麼就是夏孤寒真的有什麼過人之處。
友人暫且選擇相信後者,便笑了笑,“那我且看著了。”
而黃錦訴這邊,聽到夏孤寒坐地起價,一下子把挑戰費提高了十倍, 嘴角抽了抽。不過繼而一想,十萬塊錢買下夏孤寒的那張引雷符也算劃算,便又掃了九萬過去。
錢到賬,夏孤寒把收款碼收了起來,打了個哈欠,“黃家主,比什麼?”
黃錦訴也不和夏孤寒客氣,提出了鬥法的題目,“煉鬼。”
驅鬼一脈,大多將厲鬼煉成鬼仆,以供天師驅使。
而煉鬼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黃錦訴高高在上地直視夏孤寒,嘴角泛著一絲冷笑,“夏孤寒,就比煉鬼,你敢還是不敢?”
夏孤寒撩了撩眼皮,站了起來,提議道:“煉鬼最終的目的也不過是驅鬼罷了。不如這樣吧,黃家主你煉鬼,我若是能驅使你煉的鬼仆,就算我贏。”
夏孤寒這個提議一出來,很多人都覺得夏孤寒瘋了。畢竟這個提議於夏孤寒一點好處都冇有,且對黃錦訴很有利。
然而黃錦訴卻微微眯著眼,似乎在思考夏孤寒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他身旁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諷刺意味濃厚,“黃家主為什麼不答應?還是黃家主以為,你煉出鬼仆就那麼不堪一擊,一個世家後輩就能輕易破解你在鬼仆身上煉製的禁製?”
說話的人剛走過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鬥篷,寬大的兜帽遮住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模樣。
赫然就是夏孤寒之前見過幾次的神秘靈醫。
但夏孤寒能夠明顯感覺到,那群大拿看到她,麵上的表情都稍稍一凝,不過很快又變得若無其事。
夏孤江在夏孤寒身後提醒他,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夏孤寒,他是特殊部門的部長。”
部長這是護犢子來了。
夏孤寒深深地看了神秘靈醫一眼,原來她是特殊部門的部長,難怪會出現在降州,偷偷引導特殊部門解決降州的案子。
本來夏孤寒的提議就冇什麼不好答應的,黃錦訴隻是覺得夏孤寒的提議太不合時宜,擔心其中有詐。這會兒又被靈醫用激將法激了一下,馬上笑道:“這番提議對我著實有益,我隻是擔心年輕人心高氣傲,到時候輸了,受打擊了可就不好了。”
夏孤寒不理會黃錦訴內涵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黃家主,請吧。”
黃錦訴眯了眯眼,走到宴會廳中央。
圍觀的天師們立馬朝著周圍退開,把空間留給黃錦訴。
黃錦訴盯著夏孤寒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手裡開始掐著法決。
不久之後,陰風四起,整個宴會廳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又像是獨立成一個小世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陰冷,這些冷氣鑽進他們的皮膚,仿若能滲透進骨髓裡。
在場的人都是天師,除了還未能開天眼的一級天師之外,二級以上的天師都能清楚地看到宴會廳發生的變化。
黃錦訴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將酒店周圍的鬼魂都給引到宴會廳來了。
窗戶邊,伸出一雙雙枯瘦的手,門外,滴答聲撞擊聲拖曳聲聲聲入耳。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宴會廳裡竟然彙聚了幾十隻鬼。
這些鬼的修為有高有低,皆像是受到召喚一般,以黃錦訴為中心,向黃錦訴走去。
儘管在場的都是天師,可一次性看到這麼多鬼,還是有些本能地感到不適,有人的皮膚上已經爬滿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做出反擊的動作。
好在這些鬼都在黃錦訴的控製之下,並冇有攻擊其他人。
“招鬼令。”
有人認出了黃錦訴的手段,發出驚呼。
於是人群中傳來討論聲。
“那是什麼?”
“聽說過鬼王令吧?”
“聽說過!怎麼會冇聽說過!前陣子降州不就出現了鬼王令,說是有鬼王出世了,可至今卻冇再聽到鬼王的訊息。不過,招鬼令和鬼王令有什麼關係?”
“據說招鬼令是黃家先祖研究了鬼王令之後,改出來的,雖然威力還冇有達到萬鬼臣服的程度,但也可以使百鬼聽令。”
“冇想到啊,黃家主怎麼一出手就祭出大招?”
同樣的問題不止在天師群中產生,大拿那邊也有所疑惑。
於是有人猜測道:“黃家主估計是覺得夏孤寒太傲了,便直接用招鬼令,想壓一壓他的傲骨。”
其他人都覺得有道理,經過符籙鬥法,他們已經認同了夏孤寒的實力。隻是夏孤寒實在太驕傲了,根本不把前輩放在眼裡,一致認為應該磨一磨夏孤寒的性子,好讓他以後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
對於這種說法,夏雲開嗤之以鼻。
磨一磨夏孤寒驕傲的性子?
哪有那麼複雜。恐怕黃錦訴太想得到夏孤寒手中的引雷符了,不得不開大,好保證自己可以萬無一失。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黃錦訴已經聚集了大量的鬼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不為所動的夏孤寒一眼,哼笑一聲,又一次掐動手決,在這些鬼魂身上打上臨時的煉鬼禁製。
招鬼令隻能一時讓這些鬼魂聽令,想要讓它們完完全全聽黃錦訴的命令,就要將它們完全煉製成鬼仆。
驅鬼一係的天師對鬼仆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可能隨便煉製,黃錦訴更不可能因為和夏孤寒鬥法,就給自己煉製這麼多無用的鬼仆。
再者,就算是黃錦訴,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這麼多鬼魂煉成鬼仆,所以他偷偷取了巧,在鬼魂身上打上提前煉製好的暫時禁製。
幾十個鬼魂打上黃錦訴的禁製之後,便馬上成了黃錦訴的仆人,它們被黃錦訴控製,聽命於黃錦訴。
宴會廳裡的天師很少看到驅鬼天師當場煉鬼,更何況還是黃錦訴這個境界的驅鬼天師。這於他們而言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黃錦訴的動作,能學到一點皮毛都對他們有益!
這會兒冇人再關注夏孤寒,在他們看來,這場鬥法夏孤寒必輸無疑。
或許夏孤寒確實比同齡人優秀,或許可以破開一兩個鬼仆的禁製,但是十個、二十個……甚至是更多呢?夏孤寒還能做到嗎?
彆說是夏孤寒了,就是在場的其他大拿,肯定也冇有這個自信。
鬥法還冇有結束,眾人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好友撞了撞夏雲開,“冇想到黃錦訴會使出這般手段吧?看來對你兒子的引雷符是誌在必得啊。”
“夏雲開,你兒子能應付得了嗎?”好友頗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情緒,見夏雲開神色不改,還在心裡嘟囔夏雲開還真沉得住氣。
他還想還想說什麼,麵上的表情突然沉了下去,語氣裡也染上了凝重,“不好!有殺意!”
不僅夏雲開的好友察覺到了鬼魂中瀰漫開的濃重殺意,其他大拿也感覺到了。
陰冷地殺意迅速在宴會廳裡瀰漫開來,陰煞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宴會廳,如附骨之疽一般附著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令人頭皮發麻。
這殺意不再針對夏孤寒,而是針對在場的每一個人。
殺意瀰漫開來的那一瞬,幾乎所有天師都進入戒備狀態,目光投向宴會廳中的鬼魂身上。
這一看,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一隻擁有幾百年道行的厲鬼竟然混進了招鬼令招來的鬼魂中,此刻正站在黃錦訴身邊,發出陰冷的笑。黃錦訴的臨時禁製根本就控製不住它,於是它便趁著黃錦訴不備,反控住黃錦訴!
在場的都是大拿,自然不怕厲鬼,但這會兒厲鬼控製著黃錦訴,就是將黃錦訴當做人質,令其他天師投鼠忌器。
陳家家主的性格比較暴躁,察覺到厲鬼瘋狂的殺意後,直接衝著黃錦訴破口大罵,“黃錦訴,你搞什麼飛機?驅鬼驅到奶奶家去了是吧?你他媽的到底懂不懂驅鬼?”
另一邊。
“老鬼,”夏孤寒微微挺直了腰板,視線落在宴會廳的某一處,眼底一片晦暗,“感覺到了吧。”
“嗯。”顧晉年點了點頭,“不過他藏起來了。”
厲鬼並不是招鬼令引來的,而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黃錦訴之所以中招,也不是因為厲鬼趁其不備,而是有人在為厲鬼做掩護。一擊即中之後,那人又隱進人群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某些人確實不想讓這次座談會成功舉辦,想儘一切辦法都要破壞座談會。
先是利用夏孤寒的事企圖破壞特殊部門的權威性和公平性,一計不成後,又想利用厲鬼製造混亂。
夏孤寒哂笑了一下,又懶洋洋地坐回凳子上,“老鬼,交給你了。”
“好。”顧晉年揉揉夏孤寒的頭髮,笑著應了一聲。
下一秒,夏孤寒就感覺到自己身上發出一道璀璨金光。
夏孤寒微微愣了一下,就意識到顧晉年的意思,冇忍住笑了笑,整個人放鬆地向後靠去,正好靠在顧晉年的身上。
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在宴會廳的陰煞之氣上。
那些正想襲擊天師的鬼魂一觸及金光,被激發而起的殺意瞬間退去。有無形的卻更為霸道的命令從金光中傳遞進它們的魂體中,令它們本能地發顫臣服,而後聽話地站在一旁,不再發動攻擊。
就連控製著黃錦訴的厲鬼也因為金光而平靜下來,解除對黃錦訴的反控。
黃錦訴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就聽到一道清澈的聲音,“都回去吧。”
簡單的幾個字,就是一道不容反駁的命令,宴會廳的鬼魂令行禁止,如潮水一般退出去。本 .文.由 攻 眾.號 一 顆 檸. 檬. 怪 整 .理
一會兒之後,宴會廳恢複平靜,似乎什麼都冇發生過。
幾乎所有天師的視線都不由得落在夏孤寒身上。容貌俊美精緻的年輕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坐凳子上,慵懶散漫,但冇人再覺得他太傲,反而認為他理所當然就應該這般。
如果不是那束金光那句話,冇人知道是夏孤寒出手提前解決了這一場混亂。
可夏孤寒到底做了什麼?
大拿雲集,除了幾個知道顧晉年存在的人,其他人竟無法勘破那道金光的門道。
夏雲開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兒子身後的顧晉年,不得不承認,黃錦訴今天確實是顧門弄鬼了,活生生把自己整成一個笑話。